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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矮窗外探出一个脑袋,夏黎黎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是夏灯。

“走吗?”夏灯矮着身子,猫在外头,嘴唇一张一合同夏黎黎做口型。

一旁的窗角探出杨蝉的小半个脸和一只眼,她如今调来给夏灯做了伴读,夏灯来寻夏黎黎时自然带她,三人便常厮混一道。

杨蝉原本是勤勉的人,如今跟着她两人便也时常逃学,夏黎黎总有种带坏别人的感觉。

“走。”夏黎黎拿书遮着脸,侧过头同两人无声唇语。

夏黎黎便顺势打翻了墨,借口更衣出了门。

“正在打第一场。”夏灯替夏黎黎扽了扽才换上的衣衫提醒道,“就在北市。”

今日是官学与北上游学的江东书院学子们的马球赛,太学里也有不少人偷摸着去看到,都是给官学喝倒彩的。

夏黎黎几人不是,她们是去给薛静言虞舟渔等人助威的,这一年来她同薛静言等人走得也越来越近。

三人往湖心岛去,穿过后头的西园就到了阳熹门,那儿有宴宴备好的马车。

湖岸的这头,沈若菱正与张靖文一道往课室走,远远地她便瞧见了几人的背影:“外祖父,长乐殿下她们又逃了学了。”

“哦?”张靖文也打眼望去,果然见夏黎黎一行三人,他恍然,“今日好像是有官学的马球赛,怕是去替薛静言他们助阵的罢。”

沈若菱却皱眉:“什么马球赛蹴鞠赛,任是有什么事也不能逃学,殿下她也太过散漫。”

“有几个朋友总是好事,你想去北市看那马球赛吗?”张靖文摸了摸下颚上的白须,“我看你总闷在学里也不好,不如也跟着殿下她们一道去散散心。”

沈若菱愕然:“外祖父。”

“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张靖文道,“但也不必总看着殿下做事的。”

沈若菱通四书五经却不善算学律学,偏偏夏黎黎再这两学上天赋异禀如有神助。

沈若菱是个事事争先的脾气,为此较了劲,拼了命补这两课,张靖文都看在眼里。

沈若菱自己清楚确实是在与帝姬争强,却不是很愿意听张靖文戳破,她撇过头,眉头生出一抹厌色:“我自当做到最好,我母亲定也希望我是最好。”

听得她提及早逝的娘亲,张太傅便不吭声了,只是微微叹气,他的这一双儿女啊都是福薄的。

夏黎黎几人到的时候,马球赛的第一场刚刚结束。

她们一行三人,夏灯最为身形小巧,她从门口围着的人群里头钻进去,游鱼一般打开了勾栏的大门。

“诶诶诶,有邀帖吗你就进去。”守着门的仆役一个不留神就看到有人要拉开门进去,赶紧拦住。

他才想出手去擒这女孩子,后头的杨蝉紧紧跟上,一把拽住了那仆役的胳膊。杨蝉骑马练弓习武一年,手劲都大了许多,那仆役一时竟挣不开。

“邀帖我们有的。”夏黎黎连忙让一旁的宴宴掏出三份帖子来。

杨蝉的手松开了,仆役甩了甩胳膊接过邀帖,打量眼前的三人。

最后说话的那名女子身量最高,瞳色浅淡,学中读书人的打扮看似不起眼,发饰配饰却一应贵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页子当即堆起笑脸:“原来是薛公子的客人,请进请进,里头留了坐的,快随我来罢。”

里头的赛场很大,四旁都搭起帷幕里头或站或坐,有着不少看客。

另一边没有帷幕的半圈场子边上,眼墙搭着两层高的连贯的塔台,一层二层的大窗窗口都探出不少人头。

场上打得正热闹,众人催马奔走争夺着一颗马球,官学那头刚进一球,就被江东书院的人一杆子撂倒一人,摔下了马。一时叫好和倒彩齐飞。

江东书院这是打球还是打架呢?没想到几个南人也这般凶悍。

夏黎黎几人被请入了二层的厢房,上楼时她看到堂中摆着个赛事大盘,一侧是官学一侧是江东书院。

毕竟是主场,众人下注多是下在官学这头,可眼见着输了一场,那些压了银子的就都坐不住了,嘴上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夏黎黎三人隔壁房的人显然便是这种情况,随着场上的局势,那房中传出的惨叫此起彼伏:“压错宝了,这群官学的书呆子,我难得信他们一次真是信错了。”

再看下一层的人,却在给江东书院的喝彩,显然是另一种情况。

夏灯从窗子里伸出头,往下瞧,却看到了何盛霖几人的脑袋。

“何盛霖他们。”夏灯抬头同房内剩下两人道,夏黎黎跟着去张望一眼,果然是。

场上又有人被摔下马来,还是官学这边的,夏灯不由骂骂咧咧的。

下头何盛霖几人却还要叫好:“就该这么打,把这群弱书生都打下马去,看他们还有谁能上场。”

夏黎黎正依着窗喝着茶呢,手一扬就将杯中水倒了下去。

“啊。”下头顿时一阵乱叫,“哪个不要命的在太岁头上动土?”

何盛霖怒气冲冲抬头却对上了夏黎黎的眼睛:“殿……殿下啊?”

“你是哪路太岁?”夏灯自是要替夏黎黎助阵的,她一点也不客气,冲下头喊道。

“不是不是,他乱说呢。”何盛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面上带笑去拍打一旁的同窗,“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这头几人正闹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宴宴打开门一看,见是虞舟渔。

“殿下、郡主、杨姑娘。”虞舟渔低眉行礼。

夏黎黎颔首:“薛静言呢?他可是上场了?”

虞舟渔扶着门框,皱了眉:“他第一个坠马,现下正躺着呢,眼下我们已经无人可换了。”

夏黎黎不由与杨蝉对视一眼。

“缺人吗?”夏黎黎问他。

虞舟渔点头,然后就见一旁的杨蝉道:“我上吧。”

夏灯原本也要抢着去,但她身形太过小巧,身高不够,夏黎黎便按着她不让她去,嘴上还哄她:“他们要是连杨蝉都打不过,凭什么和你打。”

夏灯这才不再吵着要上场了。

“走吧,一道去。”夏黎黎便推着几人,“我也去看看薛静言这贵公子的惨样去。”

几人都到房门口了,后头响起一阵脚步。

夏黎黎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一张有些熟悉的侧脸进了一旁的厢房。

那男子侧着头,鬓边发丝又垂着,一时间倒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发缕间挺立的鼻梁。那鼻尖上头有一颗小小的褐痣。

他如云的衣角微微一掀,跨入了门内。

夏黎黎没多想,又转回头去,跟着几人下了楼。

薛静言果然伤着了,小腿拧了还差点让马踩了,瞧上去狼狈不堪,一旁程秋练正照顾他。

程家牵扯在一年前的案子里,程秋练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头。

除了他大哥处决外,他父亲叔伯都被革了职。程家伤筋动骨,程秋练变得沉默,眉宇间的骄矜连带着褪去不少。

看夏黎黎过来,官学这头几人都忙行礼。

薛静言也苦笑:“让殿下看笑话了。”

夏黎黎俯身下来,安慰他:“江东书院这般打球是会自讨苦吃的。”

“杨蝉若上场,官学,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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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官学这是没人了?让一个姑娘家上场。”江东书院这头看杨蝉上场不由挑衅道。

“是啊,如此我们恐怕胜之不武。”又有人笑嘻嘻道。

“我等当怜香惜玉,这位姑娘莫要紧张。”

“哈哈哈哈。”对面的少年们发出一阵嘲笑,不屑之情满溢。

杨蝉便将扬手将面罩一盖,拍马:“抱歉,我会打败你们的。”

夏黎黎同夏灯虞舟渔两人一道站在场边上看着里头的混战。

夏灯捏着拳头又喊又叫的。

夏黎黎同虞舟渔两人倒是安静。

“杨姑娘是个内心强大的人。”虞舟渔不由道,“怯懦不能遮掩她的特质。”

夏黎黎心中一动,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杨姑娘内心……”

“不是,后一句。”

“怯懦不能遮掩她的……”

“特质……特别的。”夏黎黎喃喃,她想起来那种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

那男人鼻尖上的痣,她多年来只见过一个人有,那个鼻子,那个若隐若现的侧脸。

夏黎黎失态地转身,拔腿就往适才的房间跑。

“殿下……殿下?”宴宴看她离开连忙喊了人,匆匆跟了上去。

夏灯还沉浸在场上的激烈当中没有发现 ,倒是虞舟渔乍然见身边的人跑走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夏黎黎有些气喘地上楼,那个房间近了。

房门闭着,她的脚步却放慢了,她努力喘匀了气上前敲门,无人回应。

“唐疏野。”她唤了一声,鼓起勇气推了门。

里头是空的,只有桌上的茶还散着热气。走了吗,她有些着急回身,却看到后头走来的那人。

夏黎黎道瞳孔骤然缩紧了,这张脸,这张脸果然和唐疏野一模一样。

“池公子?”她听到一旁的宴宴上前唤他。

这个姓在京中很少见。

那人显然认得她,视线凝在她的脸上:“殿下怎么也在此。”他道。

这个人……这个人是池央?夏黎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这个人是她长乐帝姬的未婚夫,未婚夫,她的。

夏黎黎有些发愣,随即,她的嘴角便慢慢扬起,唇畔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满心里头吹起来气一样,轻飘飘的浮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