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床边守着宴宴与杨蝉。
“殿下。”宴宴看她醒来,十分惊喜,在她床前一阵哭哭啼啼,“您终于醒了。”
夏黎黎有些懵懵地看她,自己撑着床半坐起来,她的身音干哑凝涩,像是被刀片划拉开一样:“杨均泽呢。”她听到自己这样问。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出马车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杨均泽来迎她,她便放心地晕了,这会不见他应该是去歇着了吧。
夏黎黎看看外头,亮堂堂的,一场雨过后就入了秋 ,这白日里也不显得多热,她身上甚至还盖了床被子。
杨蝉刚倒了水过来,宴宴在一旁扶着夏黎黎,两人听到她问起杨均泽,都顿了顿,相互对视一眼。
作为伴读,杨均泽他只来瞧过殿下一次。
“夏灯郡主去拿药了。”杨蝉刻意转移了话题。
“嗯。”夏黎黎应了声,就着杨蝉的手喝了两口温水。
“殿下睡了三日了。”杨蝉便道,“可急坏郡主了,差点打上姚府。”
夏黎黎笑出声,结果又因扯到伤口一阵呲牙咧嘴,夏灯那个脾气好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来,她不由揶揄:“打上姚府有什么用,旨是父皇下的,难道她还要掀了这皇宫。”
“殿下,不可。”怎好说这种大不敬的话,宴宴急忙劝阻。
杨蝉却怔怔看看她:“往日陛下那般信重殿下,没想到这次殿下也会……”也会有这般身不由己的时候。
夏黎黎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笑嘻嘻同她扯闲篇:“宠爱不是豁免符,只有权利才是。”
杨蝉几分不解地看着她:“何种权利?”
古往今来,若要说什么最实在,当然是军权,否则怎么有那么多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君主呢,无非是忌惮将领手上的军权罢了。
夏黎黎想了想便道:“像沈将军那样的权利罢。”
还好沈家还穷着呢,要是沈铮一手挥舞着银钞,一手挥舞着军权皇帝陛下岂不是觉都要睡不好了。
“像沈将军那样,就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吗?”杨蝉问道。
“差不多吧。”夏黎黎又低头喝了口水,闷声清了清嗓子,“宴宴我的药还不来,你替我去瞧瞧。”
宴宴应声退出去,夏黎黎百无聊赖地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却没察觉一旁杨蝉似乎有些出神的目光。
将军吗……
另一头,姚府里头姚叙林也有些走神,连对面的人弃了子都未察觉。
“姚大人这是想什么呢?忧心忡忡的。”对面吏部尚书庄明谦问道,“贵妃娘娘失去了对户部的掌控,帝姬又因陛下的芥蒂受罚,这一切还不够令大人满意的吗?”
姚叙林摇了摇头,他确实有些分心了,帝姬从九龙山下来的那天杨均泽来找过他。
吏部尚书想到了什么:“大人何必惴惴,除了第一日外公子可再没去看帝姬殿下。”
他是姚叙林心腹,杨均泽去找他的事情庄明谦自然知道:“想必大人已经劝下公子了吧。”
“大人对公子拳拳之心、殷殷之情,那是有目共睹的,公子自然不会疑心大人,也不该怨恨大人。这窃骨案要错也只能错在万藻,竟也与他张恒同谋。”
“姚相午夜梦回的时候不会心虚吗?”姚叙林心中忽然又响起了杨均泽的那句话。
这话就像拨冗迷雾般,猛然敲到心上,他手中的棋子骤然落了。
这案他一直知道的,比之葛中平甚至之余金若直都更早。
主犯是户部尚书张恒,竟是那贵妃一党的张恒,实在大喜,所以他一直放任不管,任由这事态坐大,最后由刑部介入。
“大人好棋,好棋啊。”庄明谦又转而去看这满盘的子,黑白分明,姚叙林赢得利落。
姚叙林定了定神,这才看向那棋盘,心虚?他为何要心虚,他何错之有。
他入内阁,辅助陛下管理这天下,这天下可大了去了。若他知道了这事也要管,知道了那事也要管,要下头的人何用。
“公子,眼下不是最好的结局吗?”姚叙林当日却这般回道,“公子可是与殿下走的近了,心生了挂惜了。”
“公子可忘了太学门外的三鞭了吗?微臣一直替公子记着,微臣对公子是一片忠心,即便是做了什么事也都是为着公子考量啊。”
他有什么错,错的是张恒,是张恒犯错,自然与他姚叙林无关。
杨均泽凝视姚叙林久久未开口,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公子还是明白他的,庄明谦说的不错,公子都没去瞧帝姬一眼,自然是认可他的,姚叙林端视这一盘的子渐渐平下了心:“公子几日后启程去西南可安排好了?”
“西南平叛有卫国公领兵,公子同了他一道大人且放宽了心。”
“那就好。”姚叙林心不在焉说了一句,又瞧向外头。
又下雨了,真是入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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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都不见杨均泽的人,夏黎黎以为自己总是睡得多错过了,等到第五日,她才确认了一个事,杨均泽确实没来过。
小个月后,她复健去学里上课才看到了人。
“杨大公子倒是舍得出现在我面前了。”夏黎黎故意酸他。
好他个杨均泽,竟没一点同窗情,便是程秋练这家中乱做一团的人,都漏陷着眼来看过她两回,别的人更不用说,哪有他这样当伴读的,面子工夫都不晓得做一做。
“臣家里有事一直不得空。”杨均泽道。
夏黎黎啧了一声,还想掰扯什么就看到萧雨和进来了,便招呼他:“坐这,我这有空位置。”
这一早上的夏黎黎原本没什么胃口,到了学里却莫名其妙饿了:“你带点心了吗?”她问。
杨均泽闻言从书袋里掏出一盒子桂花饼,转头却见夏黎黎抱着萧雨和的一个食盒往嘴里塞吃的。却原来,不是同他说的。
苗笛也进来了,看夏黎黎吃东西上来就抢:“殿下吃什么好吃的,臣家里穷,怕是没吃过,也让微臣尝尝罢。”
“滚边去。”夏黎黎揪他发髻,“没你的份。”
苗笛吵吵嚷嚷不肯走,和夏黎黎挤作一团。
“嘶,你要是碰了我的伤,我治你个大不敬。”夏黎黎嘴里骂骂咧咧。
“治吧,治吧,把萧雨和一道治了看你舍不得的。”苗笛却道。
萧雨和笑得无奈,将苗笛拉开:“殿下的伤还未好,你怎可这般闹腾。”
杨均泽在一旁看着几人,片刻才反应过来,拧着眉将桂花饼的盒子塞进了桌底。
午后是箭术课,夏黎黎远远地看到杨蝉与夏灯几人也过来了。
夏黎黎不善射箭,杨蝉却十分有兴趣的样子。
夏灯原本就是扬鞭打马的人,夏黎黎病中杨蝉在一旁跑进跑出她早看着不顺眼了,此时看她举箭便势要与她争个高下。
杨蝉哪是她的对手,便连出洋相。
夏黎黎也不去场上凑热闹,她伤了,自然得在一旁歇着。
她的视线自杨蝉身上挪开,又分神落到萧雨和等人身上。
都是是少年人啊,杨蝉夏灯也好萧雨和也好,皆是意气风发,瞧着就心情大好
“上果汁。”夏黎黎斜扦着歪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对后头的宫女们招了招手,来了这么久可算是有光明正大做个纨绔帝姬的机会了。
夏黎黎心中美滋滋,刚拿起橘子汁尝了一口,就看到萧雨和挽箭,一箭中靶。
夏黎黎赶紧替他鼓掌,一旁众人也都是喝彩。
萧雨和转过头来,朝着夏黎黎露出一个笑,夏黎黎还没来得及回应同窗的热情,就见远远的杨均泽举起了弓。
他劲瘦的臂绷直了,白玉的指紧贴羽箭拉开几石重的弓,随即飞羽若流星,长箭破空般从箭尾劈开击碎了萧雨和的箭,一头扎入靶心。
挑衅,**裸的挑衅。
萧雨和转头见此场景,不由地皱眉。
“你什么意思。”苗笛更是恼了,上前一步质问。
“没什么意思。”杨均泽淡淡擦拭弓身,抬眉瞥了他一眼。
“你真的是,太过嚣张!”苗笛被他不冷不淡态度激怒了,咬牙道。
夏黎黎也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场景,她嘬着汤勺有些兴奋地想:打起来,打起来。
终是萧雨和退让了,他自认世家的修养,不允许在这目目睽睽下与人争闹:“苗笛,不可。”
“杨兄既然喜欢这靶子,那我便让于你吧。”他说着退开了。
杨均泽便看着他往边上去。
再是好看的景看多了也想吐,夏黎黎看着人一遍遍拉弓也慢慢厌了,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睡梦里好像有人抚了抚她的面颊,又替她盖上了毯子,就好像她病中梦时总觉得有人在边上那样。
醒时什么都没有,课已经散了,一旁宴宴上来传话:“杨公子原来找殿下,见殿下睡着了便说在后头林子等殿下,像是有话要说。”
夏黎黎伸伸腰又扯到后背的伤,面部顿时扭曲。
“可是伤口又疼了?”宴宴赶忙问道。
“没事,没事。”夏黎黎摆摆手,站起来又指指宴宴说的方向,“后头林子?”
“是。”宴宴回道。
夏黎黎便慢慢吞吞走过去。
到那处的时候果然见到杨均泽,不巧杨蝉也在。
她仰着头,把一卷画轴一样的东西塞到了杨均泽手中,离得不近听不出两人说的什么,只见到杨均泽抽开卷轴看了两眼忽然合上。
没一会杨蝉便走了,夏黎黎走上去便看到杨均泽抬了手就要把那画卷往一旁的池子里扔。
“等会等会。”夏黎黎连忙上去。
什么东西就扔了,女主给的定情信物也是能扔的,也忒败家。
杨均泽其实一早发现了她,眼下见她过来,便也不做什么,捏着那副画站在原地。
“我可都看到了。”夏黎黎走到他跟前,“人家姑娘送你一卷画,你却不领情随手就扔,怎么这么无情。”
她从杨均泽手中拿过那画:“我可以看吗?”
“随意。”杨均泽的声音硬生生的,像是跟谁较着劲。
夏黎黎也不理会他,将画摊了开来。
是平日里与杨蝉与她相熟的几个同窗的画像,杨蝉知道他要去西南,这画像是想给他留个念。
夏黎黎瞧了瞧就发现这里头也有她,就站在最中间,左边挽着杨蝉,右边牵着萧雨和。
“咦?”夏黎黎凑近了去,“这萧雨和在画上看着还挺俊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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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