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黎伸手去拢自己的衣领,碰到杨均泽的腕子却摸到了一手汗。
“你竟然直呼我姓名?”夏黎黎好像听到他叫自己名字,她的另一手伸出去抵住杨均泽的肩膀,却发现那膀上的衣衫也湿透了。
“是殿下听错。”杨均泽低低道,他的手向前伸,支到了夏黎黎身后的墙上。
另一手却一把扶住了夏黎黎的胳膊。
夏黎黎没再盯着这个问题,只是哼笑:“若我刚刚不肯帮你装样子呢。”
“若殿下不肯,我便认栽。”
在这巷子里遇上你,便是我认栽,在我放下手中匕首的那一刻,便是我认栽。
之与你,我不过节节败退,杨均泽的脊背微微弯了下来,身上似乎卸下了所有力气。
夏黎黎沉默片刻,才叹道:“好在是我。”
“嗯。”杨均泽弯腰垂下头,微微阖眼,汗湿的前额抵在了她肩头,“好在是你。”
总归还只是十六岁的年纪,夏黎黎安抚般地握住了他微微发颤的手。
杨均泽的手僵了一下,适才的笑言似乎全然失了影踪,露出下头遮掩的险恶难堪。
“好累。”他终于道。
“我知道。”
“肩膀借我靠一会儿。”
“不行。”夏黎黎道。
杨均泽似乎是笑了一下,却没有动,身上的重量仍是落在夏黎黎身上。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夏黎黎总以为他睡着了,却听他忽然问:“殿下一直说喜欢臣。”
夏黎黎觉得他这句话就说的很莫名其妙,不由提醒他:“我也喜欢余书琅,还喜欢池央。”
杨均泽低低地笑。四周很静,夏黎黎听到他胸膛中的一颗心跳的厉害。
“不怪我占殿下便宜吗?”
夏黎黎想着杨均泽是为了利用她,至于她如今假装的原主——原主巴不得杨均泽爬上她的寝床呢。夏黎黎心中低骂了一句,这鬼人设,老娘艰难维持:“这次是为了掩人耳目便算了,日后不可如此。”
“也不要告诉杨蝉。”她补充了一句,多少感觉他俩有些像对狗男女,一时间憋屈得慌。
杨均泽埋着脸,笑得胸腔跟着颤动,也不知道在笑她的天真还是在笑自己适才的卑劣。
“殿下都不知道我杀了谁。”杨均泽道。
夏黎黎自然知道,张帆那种血债无数的刽子手她一点也不同情。
“杀人是什么感觉?”夏黎黎却反问他。
“害怕……”杨均泽手上又在冒汗了:“也难过。”
后头那个词夏黎黎没想到,也有些不解。
“那张帆该死。”杨均泽道,“可我看到他就想到祝阿婆。”
夏黎黎知道这是养育杨均泽的瞎眼阿婆,被张帆踏死马下。
两人一时都是无话,夏夜的风温热地拂过面颊。
夏黎黎愣了片刻摸了摸杨均泽的头,毕竟还是个少年啊。
“殿下。”
“把手拿开……”杨均泽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
“啧。”这死孩子。
***
回到梨繁戏院的时候,二重门外等着一个人。
夏黎黎远远地走近才发现是朱见思。
“殿下。”朱见思朝着夏黎黎行礼。
“这么晚,何事找我。”
“这……”他看了看杵在一旁的杨均泽,面露犹豫之色。
夏黎黎也瞧了他一眼,杨均泽便拔步往上头厢房去了。
朱见思见他走了才将夏黎黎领到无人僻静角落:“殿下今日可是在程府上带走了一个姨娘?”
夏黎黎点点头又犹疑道:“怎么了?”
“贵妃一党的金若直适才在他家召集了十余位大臣,其中有那张恒,几人散场出门的时候张恒便说找不到一家中子侄,殿下猜那人在哪。”
夏黎黎知道这说的是那张帆。
“他人在哪?”夏黎黎故作不知。
“他被挂在了采红楼的后廊窗外,死了,吊死的。”
“张恒自己的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就要兜拦搜查这事殿下觉得为何。”
“追查张帆的死因要通过刑部,张恒是要插人进刑部。”
“没错,明日金若直不仅会弹劾殿下,还要弹劾卓江,卓江要是停职闭门,刑部再被他们搅乱,失踪案遥遥无期。”
夏黎黎听完朱见思的话也有些忧心忡忡,她迈步往厢房走。
孟州娘的一封书信可否力敌万军,杨均泽蹙着眉头,显然不能。
孟州娘的一封书信,里头是程春易与异域商会交易银票的手写存根,签了两方的字,孟州娘说程春易有次喝醉同她失言说过,这便是同异域商会买她这个人的银钱票根。
“卓大人叫人去查过,异域商会的账如水洗一样干净,用字画古玩这种难以估价的东西作为交易物品,就有理由签下这笔钱财的入账存根。”杨均泽道,“这书信上的物品名称也比较中规中矩。”
卓江显然也是在异域商会那碰了壁。夏黎黎若要像原文那样将希望全部寄在杨均泽身上,那虞奈便生死未卜。
她猛然又想起来那个囚在张恒府上的姑娘,那个姑娘识得张府的地道,知道张恒的所有秘密。
“你同我一道,去寻葛相。”夏黎黎猛地站起来,看着杨均泽。
朝中三足鼎力,贵妃党的金若直,先皇后党的姚旭林,早前拥立帝姬却久久称病的葛中平。
杨均泽最后选了葛相,弃了姚旭林。
那姚旭林只想着自己的从龙之功,手段不挑,没点下限,只有那葛相才是那万里挑一的纯臣。
这事得找他。
葛相手中有北城司护城军,她要强行破局,进张府抢人,抓个现行。
第二日一早,承华殿外的甬正门开始步入大批官员。众人对视、耳语、凑近又拉开距离。
一早的朝会在此等气氛下热热闹闹召开,风云叠起。
金若直手下一人率先弹劾卓江渎职。
随后姚旭林这头立刻反驳,直指金若直居心叵测,并拿程家的烂糟事抨击金若直手底下的人牵扯失踪案,霸良为妾。
今若直骂他等血口喷人,毫无证据。矛头一转又向长乐帝姬胡乱涉人家事,带走别人家妾。
葛中平今日精神倒好,也来了朝,在殿里被赐了张椅子坐着。他下头几人便与金若直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如此这般乱战一番,皇帝陛下听得是脑袋也疼了,中途休战两回,到第三次葛相回头看殿外轮换了两个太监,便坐直了身子:“张恒,听闻你要证据?好,帝姬殿下便给你证据。”
失踪女子的所在、为柏银居抹平账面的证据、各古玩字画的伪作现场,与异域商会互通有无的书信,甚至连同于各家女子行踪的日常记录等等等等,一应相关。
张恒他今日必定,要锤得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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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