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凌,别这样!阿凌!!”小狐狸惊愕失色痛惜无尽,想要按住他忽然无意识挥舞挣扎的手臂,想把他按在怀里,想让他立刻冷静下来!
小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推开他,跳下床去。
“我要弄明白怎样赎罪救人,我不能在这里……”他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倏地撞到什么,立时软倒下去,然后被扶住被抄起,抱进来。
“求求你,求求你,”这一刻,他黯淡无光的眼一片寂灭,心死魂伤如行尸走肉,有气无力地哀求:“墨煜,我求你,杀了我吧……”
非人间的痛心蚀骨的折磨下,江凌终于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他再醒来…日和天暖,连时间也模糊了,虚软疲惫,仿佛死过一遭,攒不起丁点气力…眼前冷不丁探过张杏脸桃面,江凌迟钝地呆滞着,好半天认不出人。
“你个猪!是不是把我忘了?”面前之人漂亮的杏眼气呼呼地睁大了,不轻不重拧他的脸,不肯罢休,逼问:“说我是谁,快说!”
“……小夫人。”
沉默须臾,江凌缓缓地答。
见他恢复意识,小狐狸肉眼可见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晕了多久?”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晃啊晃,“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啊!还有,事情解决了,不准再寻死觅活的了!听到没有?!”
——事情是那件事情,是人间的事情!江凌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声喘气促,急切地絮语:“为什么…为什么,是谁…替我,担了罪责……”
“你不要管了,”小狐狸转过头去逃避视线,力图掩饰,别别扭扭地说:“解决不就好了…”
“我要知道…”江凌强挣着要坐,四肢百骸都透出神魂裂散的痛来,“…我要知道……”
“你不要动,你千万不要动!不然就是一尸两命啊!”小狐狸按着他,看他如此痛苦心疼得眼泪汪汪。
“告诉我,”江凌还是固执地不肯相让,“我要知道……”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他又会……小狐狸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好,我告诉你。”
“是墨煜!”小狐狸喊出来,像卸下心头重压,“他一步一礼登上通天阶梯,神仙们感于天帝仁爱慈悲,皆发大愿力以补气运拯救苍生;墨煜又请先生出山,协力相助。这才行了。”
还有的,他说不得,也不能再说,墨煜已把他们孩子的神格补给芸芸众生,来赎江凌罪过。
最简单的,只要江凌神魂散尽,就能补足人间气运,他却没有这么做。而这个孩子将会多灾多病一生坎坷,更与凡世王朝更迭的命运紧密相连,终其一生,永远都不会得到幸福。
而这些,江凌永远永远也不会知道。
“为什么…?”江凌脸上有了血色,羞惭来得莫名其妙。明明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神尊,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或许,他…”幻璃绞尽脑汁百般搪塞,“他喜欢这个孩子!对!”
——现在,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他想要个宝宝了!这孩子出现的正是时候!”小狐狸握着他的手放到小腹上,“你摸摸,他会动了!特别可爱!”
小腹隆起微小又可视的弧度,江凌这才注意到,这个小生命不知不觉间慢慢长大了,他们朝夕相伴了一百五十二天,多么神奇!
肚皮能感受到那种可爱的跳动,还很轻微,他在做什么呢,吃饭还是游戏?
是啊,墨煜一定是接受并喜欢了这个孩子。他还小小的,现在,或许像条小鱼或许像只小兔子,多么可爱多么有趣!
“是啊,他真的,好可爱!”
他是个小小的奇迹,是所有、一切生命里最最可爱的,没有之一。
江凌轻柔地抚摸那小小的凸起,与宝宝互动。
他像这世界上所有的母亲,融化在爱与慈悲里,因期待而显得那么美好,浮光跃金静影如璧,神圣得不可思议,圣洁得妙不可言,小狐狸完全看呆住了。
久久的,久久的沉寂,但闻空山鸟语,露谷花香,仙境清幽静谧。
清越的起调,汩汩笛声似雁渡寒潭,划破千顷平湖,惹起涟漪,淡泊宁静地流淌而过。
——唯美的孤冷凄清,却饱含心旷神怡的意境,甚至有莺歌燕舞缤纷祥和的气象,江凌觉得舒适,心头暖意萦绕温温热热。
小狐狸扑哧一笑,“是不是很好听?玉千夜以神法入乐,能疗伤宁神的。”
“是啊,”江凌着迷地说,待听明白那个名字,立刻无法心安理得,连连打起磕巴:“谁…谁?他他他……”
“你干嘛总那么怕他啊?”小狐狸呼噜他的软毛,忆往昔小肉球时:“在你三岁之前,一直是他跟我一起照看你,你生病发烧时,那家伙总是整日整夜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甚至比我还要用心谨慎,眼都不敢眨一下。那时你树袋熊似的整天粘着人家,扒都扒不下来!”
小狐狸对其忘恩负义的行径抒发令人发指的感叹:“唉,谁知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能记事就把人家忘了。”
“我…我,我记不起来……”好惊悚的事实啊,江凌接受无能,想到人家曾那么尽心竭力地照顾幼小的自己,现在又用法力给他疗伤,终于信服于无可争议的事实,信誓旦旦保证:“我会更尊敬他的。”
从卧床不起到行动自如,除睡觉时间,小狐狸一直陪伴着他,让江凌在这里所过的每一天都觉快乐无限,而那让人离苦忘忧的笛声却再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