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凉如水的夜里，在星光粼粼的弱水池畔，在江凌日复一日的执着等待里，湖面终于投下心心念念的影子。
江凌慢慢站起来，面向他，走过去，控制住神魂颠倒的激动，才没有不能自己的一头扎到他怀里。
江凌去拉男人的手。脉搏狂跳，像吐露隐秘的心事，“回房间，好吗？”
墨煜的默许意味深长，目如深潭古井无波，江凌脸上发烧不能看他，像深闺淑女偷会情郎，做不为人知的坏事，躲躲藏藏又色胆包天。
互不相知又心照不宣，他们把疯癫心事炽热情感全都喧嚣在月影星辰里，在一步一步的惊心动魄里吹吹打打，风光嫁娶送入洞房。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为什么不惩罚我，反而帮我…”
江凌贴近，替他系那条鎏金嵌宝玉带，色授魂与肢体交缠的余烬仍滚烫**地在身体里蒸腾，把玲珑剔透的水做的骨肉烧得江花胜火霞映澄塘。
江凌低眉垂眼面颊绯红，“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我？”
不因为孩子，就只是因为江凌这个人。
他的下巴又被挟住，抬起，掉入那双深邃的眼，抓不住挣不脱，似顷刻被吞噬于严酷冷烈的暴风骤雨，又似堕入万古岑寂幽晦难明。
男人眸光极沉，眼梢锋利地压下，嘲谑地勾起讥刺的弧度。
“做梦。”
是吧是吧，人就该有自知之明，江凌把自己埋下去，无地自容的，更加的抬不起头，毛手毛脚给他挂上那枚麒麟踏云墨玉佩，“果然是我太自恋了，你，你别介意。”
“但我还是要一直，一直的喜欢你，哪怕你没有这么做，或者选择杀掉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江凌抱住他，不留余地地贴近，在没有被拒绝的拥抱里得寸进尺，把男人的手贴上自己小腹，“他会动了，很可爱，是我们的骨肉。”
“你在故意恶心我？”
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抽离，江凌整个被拎到一边，急忙低声下气辩解，“不是的不是的，我不再说喜欢你就是了。墨煜，你不要生我的气。”
男人眼神复杂，最终吐了四个字，“知道就好。”
“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你为我们做了那样多，”为了不让他讨厌，江凌着意带上孩子，“我会小心，好好呆在这里，不再闯祸的。”
江凌又慢慢凑近，牵他的手，“还有，我会很努力地生下孩子，来报答你。”
然后墨煜头也不回地走了。江凌知道，他必定是漠然应允，对他的报答给予十二万分的肯定。
第二天，江凌就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你坐，叔…”江凌小声嘀咕叫不出口的两个字，殷勤百倍地擦拭干净透亮的竹椅子，搬到玉千夜屁股底下，忙前忙后端茶递水小心侍奉，“谢，谢谢你…帮我…”
“昨夜他来过了？”
玉千夜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盯视他，让他腿肚子都抽搐着发抖。
“他？”
“墨煜！”
玉千夜态度冷厉，江凌疑问乱瞄的视线被‘咔嚓’剪断，乱扑扑的羽扇浓睫作蝴蝶纷飞，慌忙扑腾躲闪，忙不迭答：“是、是，他来过。”
“所以你还是不肯放过他，”玉千夜冷笑着，“相差五岁的人贪欢相爱可以说可爱可喜，十几岁还可说可悲可叹，二三十岁就是卑鄙无耻。你十五岁同他苟合，他长你近千岁，这样的关系算什么？！”
“…我喜欢他……”
江凌梗塞着答，话音未落便被厉言疾色打断。
“所以你缠着他，扒着他，只是为龌龊肮脏的心思，而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玉千夜神情愈加冰冷，“那你又是怎么脱罪的呢？”
我是因为他……江凌欲辩无言，就听那裹覆寒霜的声音接着道，“因为他替你受过。你看，只要你哭一哭，他就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天大的错事只需求情告苦的闹一闹，装得无比可怜，他就会替你摆平一切。”
“所以墨煜替你背因果孽债，为你跪天道，受雷刑，都是他心甘情愿，你又有什么过错呢？你只是在努力地喜欢他——”
“——原来你就是这么喜欢他的！”
江凌想说不对、不是，话却噎在喉中，再无出口的可能。或许是被玉千夜言辞里的狠厉悚然震住，也许是在一针见血的事实面前无法狡辩，唯有泪千行万点。
“你还是只会哭。”玉千夜就那样看着他，冷漠的，没有任何温度地看着他，“江凌，我劝你离墨煜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永不相见。同样，也离我们所有人远一点，没有人欠你的，注定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江凌傻睁着模糊泪眼看他走出去，一动也不能动，本就不灵光的脑袋飞速运转，磕磕绊绊消化着负载过重的信息。
许久，他遽然惊悸，面色煞白！
“雷刑…雷刑…”江凌嗫嚅着跑出去，他还没有弄清楚，叔叔不能就这么走掉！
墨染轻啧，含笑看那孱弱的身影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何必那么说他，”打扇子缀在玉千夜身后，玩世不恭地嘻笑：“你恨的是我。”
玉千夜冷笑地剜他一眼，驾起云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墨染左手做个法势，隔空指向江凌腰腹部，光晕落过去，一闪即逝，“你要赶他走，我怎会袖手旁观呢。”
江凌骤然晕死过去，显然这人又往熊熊大火里添了把柴。
“你做什么？”玉千夜顿住云头。
墨染笑眯眯，漆黑两点瞳仁弯弯绕，“你看，小狐狸跑过去了。”
“我跟师傅都能提供让咱儿子让步的条件”，墨染言笑晏晏。等价交换无非如此，这个小天后江凌是当定了，“你呢，就不要招惹他了。”
他啪地合上折扇，“尊者高贵典雅冰清玉洁，何必卷入俗世风尘，还是与世无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