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要死了,又是在梦里,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江凌抛下一切顾忌,费力地攀上他肩头,却够不到那削薄诱人的唇,于是在他下巴脖颈不住啄吻,舔咬他喉结。
“活腻了?”
男人喉结滚动,卡住了他下巴颌,声音沙哑的,滚烫的,充满迫人的威慑力。
这个坏家伙,在他梦里还敢这么嚣张霸道!
“没有!没有!谁会想死!”江凌一气之下怒了一下,绵绵地拍打他的手,像只走投无路的小兽,声音蓦地轻下去,泣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墨煜,我说认罪伏法都是真的,但是,我不想死,我真的很怕死……我知道道理,我知道不能不死……但我害怕死……”
“你不会死。”
男人眼神很深地看着他,骤然贴近的炙热却没有落下,反而渐离渐远,下巴上的钳制也松了。
呆愣着的江凌立时弹起,抱住他,轻声地:“可我杀了人,杀了很多人。”
“怎么杀的?”
“他们打我,然后就死掉了。”江凌不解地问:“神仙都是这样吗,被打就会有力量杀掉别人?”
墨煜一味的不语,又像是洞若观火,江凌猜不透他,梦里的他依旧高深莫测,似近实远难以触及。
江凌不喜欢这样,费尽口舌给他找不痛快,“我在凡间很开心,有好多孩子做伴,他们都叫我哥哥,我们每天在一起干活,认字,吃饭睡觉,做游戏,快乐的不得了。”
“——我本来都把你忘掉了,忘得丁点影子都没有了,可还是给你捉到了…我是活该受死,可那些孩子,没有我的照顾,不知道好不好,还有好多难民,他们都很可怜……”
男人眼底晕开轻视慢侮的笑意,饱含刻薄狠辣的讽刺,江凌一颗心恐惧地缩紧,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眼泪悄然滑过清丽脸庞。
“说完了?”
江凌被按住后脑勺,男人的舌毫无预兆地闯进来,抵入,狂噬……对江凌而言那是终于得到,期盼已久的,所有粗暴恶行他都拼命照单全收,在恐怖的苦痛与眩晕里挣扎沉沦,至死方休!
梦很长,又很美,江凌宁愿一直梦下去,再不醒来……精神在一片虚无里麻木的快乐着,焚尽一切的暴烈灼烫逐渐消退,他仿佛又回到了四时如春的万毒谷,无忧无虑的时光始终如一。
“醒醒!阿凌!阿凌!你怎么还睡得下去?!”
梦中的小狐狸柳眉倒竖,凶神恶煞地吼他,摇晃他拍打他,又一记老拳把他捣入万丈深渊,令他在失重的恐惧中惊醒!
“我我我…小狐狸!!”江凌又惊又喜,他没想到在临死前还能见到小狐狸,尝试数次,散架的身体仍旧坐不起来,紧接着被气鼓鼓的狐狸慢慢扶起,拿俩靠枕让他垫在腰后。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动了人间气运?你怎么可能做得到啊?你怎么来那么高深的法力?”
小狐狸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的一顿,都把江凌问晕了,“你一个一个问,好不好?”
他们就所有的问题你来我往解释了半天,幻璃才弄清楚前因后果,然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出葱根似的细指戳江凌额头,戳的老痛,都给戳红了,“你个猪!你个大笨猪!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我怎么教你的?我说不要轻信人言,不要轻信人言!以后能不能长记性了,啊?!”
“长的,一定长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江凌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傻笑着按揉脑袋。
“我这么聪明过人,怎么就养出你这个笨蛋?!”小狐狸很怀疑地盯着他,“你真知道错哪里了吗?说给我听!”
“我不该要这个孩子,”江凌掰着指头数,“不该跟谢斯南好,不该私自躲藏逃脱罪责,不该杀人。”
“也许…没有了吧?”他试探着问。
“都不对!”小狐狸又伸出指头戳他,整个额头都红通通了,“你真要给我气死啊?!”
“——那个谢斯南他骗了你,用混沌鼎收集人界气运,虽可以满足孩子胃口来保护你,但是,坏处是你想象不到的大,比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还要严重万万倍不止!!”
“他骗我……不能的…绝不能的,”江凌固守着他的坚持,然而,然而…小狐狸绝对不会危言耸听来恐吓他,那种毛骨悚然的彻骨冰冷猛地揪住了他的心,江凌陡然一个激灵,抓住了小狐狸的手:“是什么,小夫人,很大的坏处是什么?”
“你把灵气运势据为己有,给了他,”小狐狸指向他小腹,“使人间秩序失衡,灾祸不断,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怕他不明白,小狐狸直截了当地说:“人间水旱天灾,千里流民饿殍遍野,都是因为你一己私欲造成的!”
轰!!遍体冰寒如遭雷殛!!
砰——又如被推入无尽深渊直堕下去!!
身体发肤千刀万剐的凌迟,胸膛脏腑万箭穿心的撕裂,都比不过江凌此刻灵魂骨血摧枯拉朽的寸寸碾碎痛不欲生!
心如刀割濒死的窒息里,江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失神地喃喃:“是因为我,所以都是因为我…”
他攥着小狐狸的手,哀毁逾恒,沦陷在巨大的痛悔自责里,整个人不受控地痉挛抖动,急不可耐肝肠寸断:“我要怎么做,才能把气运还给他们?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只要能还给他们!我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