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狱底,庶不知日夜,谢理大字型被绑在雷霆柱上,对神仙来说也相当残酷的重刑,让他体会到元神出窍的痛苦,可他一个字也不会说,就算是死,就算是死!
他笑起来,痛快得很,心里有一个清晰的影在晃,漂亮的,可亲的,那么清灵,那么柔软……
那个小仙君,会为帝君的死黯然**难以自谴,又强颜欢笑,谢谢自己照顾他。
会说:“谢理,你不要叫我仙君,也不要一直您您您的,我很不习惯。”
对他说:“叫阿凌吧。”
“…阿、阿凌!”谢理很不自在地吐出这两个字。
怎么会习惯呢?七尺男儿竟臊红了脸,他为自己惭愧,再次大声叫道:“阿凌!”
这次终于不紧张了,自然而然。
“嗯!”江凌也大声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
会对他说:“就送我到这吧,这么多天了,你家里人一定都很担心你。”
谢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自己走,明明他们才刚刚熟稔起来。
“我不能走,帝君把你交给我,我不能违背命令。”
“你已经把我送过来了,我该靠自己了,不能自私地总是让你围着我转。”
“可你自己能行吗?”虽然不想离开,但谢理仍旧无法拂逆他的意思,他的忠诚与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
“能的。”江凌很肯定地点头。
“你会用混沌鼎了吗?”
“会。”
“你会买东西了吗?”
“我会。”
“我先前教你变银子,学会了吗?”
“我会了。”
“别再乱吃东西。”
“不会乱吃了。”
“…阿凌,自己小心。”
……所有的所有,弥足珍贵,如此美好,值得他用一生来回报。
“禀报天帝,天牢底狱里那个人始终不肯吐露江氏行踪,自碎元神死了!”
天帝不动声色,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忽将面色一凝。
天将俯伏在地,抖若筛糠。
笔尖悬而未落,墨点滴下,晕开。
——那只完璧有了反应,在人界。
“顺子哥,我们快走吧!”虎头虎脑的男孩拉了拉大孩子的胳膊。
他们把江凌拽起来,拉着他,笑着闹着,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惊心动魄之夜。
就这样,孩子们在城里某处安下家,过着平静富足的生活。
弹指倏忽,时间来到一个月后。
宽敞明亮的四合院落,顺子拉着牛车进门,小虎从车辕跳下。他们卸下一捆捆干柴,整整齐齐码放柴房里。
一帮小孩连忙围过去,帮忙卸了车,拿手巾给二人擦汗,三下五除二替他们拍打干净身上灰尘。
“他又在练妖法了?”顺子拉着牛车走进门,卸下一捆捆干柴。
屋里,江凌盘腿端坐床上,望混沌鼎青烟袅袅升腾,缕缕金芒钻入小腹。
二丫头立即点头,“练的,哥哥在里面,好一会儿了。”
“哪个是你家哥哥,他是个妖怪变的!”顺子吊起浓眉,恶声恶气地咒骂。
“大家、大家都这么叫的,”豆妹缩着小脑袋,细声细气地答,“连小虎哥也这么叫。”
面对顺子冷刀子一般要戳死他的视线,小虎一脑门冷汗,很尴尬地挠挠头,“我觉得他还挺好的,是个挺好的妖怪,他请大夫给我们治伤,变出一堆花不完的钱,收留那些跟我们一样的孤儿,请先生教大家识字,给难民食物银钱,住的地方,让所有人自己劳动,大家都能活下去。”
“顺子哥,哥哥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们的!你不要总说他是妖怪,他特别好,比我们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好!”二丫头大声说。
“是啊是啊!”大家纷纷点头附和,交口称赞。
“他那么好,你们干脆跟他姓好了!”顺子怒不可遏地吼道,气得眼红脖子粗。
这群家伙,都忘了以前他是怎么照顾他们的了,只因为别人一丁点极小的恩惠就背叛了他!
想到这里他更加火冒三丈,三步并两步跑到江凌房门外,哗啦!!一脚踹开了门。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凌吓了一跳,抬起惊愕摇颤的目光,肚子还在闹腾,没有吃饱似的。
“等一等,我还没…”
“出来!”气头上的孩子又把门一踹,怒道。
江凌只得收了混沌鼎,跟他走出大门,在空无一人的窄巷里站定。
“妖怪,你又给他们施了什么妖术,让他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护着你!”
他们吵闹声很大,江凌听到了,他只能辩解:“没有妖术,我真的不是妖怪。你总骂人是不对的,我不让他们再叫哥哥就是了。”
“还说没有?你这不就是在叫他们听你的话?!”他竟还敢狡辩,顺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唉,那我怎么做呢?”江凌很发愁地叹气,歪起脑袋皱起眉头。
他又卖乖,他又卖乖!顺子头脑发了风暴似的翻来涌起,身体又变得很是古怪别扭,连要说什么都忘了,只能愤怒得大叫:“你别这样看我!!”
江凌只好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阿凌——!”
忽然,一道快乐的喊声打破沉默,一个高大汉子快步奔近,“我…我今天去赶集,油条卖得很好,我买了这个,送给你。”
他去抓江凌的手,那双慌乱躲闪的小手,白生生酥软软,像朵云,像个月亮。银镯子怎么也套不上。
“我不要,我不能要。”
“你没听到他不要吗!”顺子很生气地推他一把,“滚开!离他远点!”
汉子把他搡一边去,“小孩多管什么闲事!”
这时,大门口探头探脑的孩子们都跑过来,围住他,把江凌护到身后,“我们不准你欺负哥哥!”
“阿凌,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送你东西。”汉子往里挤又被众人推开,见闯入无望,只得解释:“我家乡遭了大旱,逃难到京师,你帮了我,帮我安家立业,我就是想谢谢你。”
汉子又苦笑道:“不止是我,他们,很多人,都想谢谢你,也想一辈子养着你。”
“我们…男女老少都这么想,大家都说你是天人,我们这些泥腿子根本配不上你。”汉子惭愧地抹了把脸,“…你别怕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谢谢你,你不要送我东西,也不要谢我,大家都不要谢我,我并没有做什么,”江凌示意孩子们让开,冲他笑笑,走过去,“大家要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我们知道你不图什么,”汉子也憨憨地笑,转而又有点担忧地说:“阿凌,我来还是为了提醒你,人不是都有良心的。现在城里城外难民那么多,各地又天灾不断,听说南方前个月遭了水灾,又有不少人逃难过来。”
“这几天城里城外都不太平,很多人家被抢被杀,你带着这么多孩子太不安全,就不要乱发善心了,现在官府都管不过来大关城门了,难民还是一批一批往城里挤。外面东西都吃净了,他们都饿疯了!哪还管什么天理王法?”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大旱的家乡,一年的辛苦到头来颗粒无收,不禁悲从中来,“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老天爷就是不开眼啊!”
俗言说:人不知天知,生死祸福皆系天命。
九天之上,无极宝殿,众神诸仙各执宝令,立处其位,九九宫阙之上,天帝肃然端坐,八风不动。
一派恭谨祥和的仙音神乐中,只见五谷社稷神出列奏禀:“启禀陛下,小神有本要参,数日来下界灾秧不断,凡间动荡不安民不聊生,必是有神仙妄行不法,贪恋凡尘降灾于世!据小神所知,这神仙不是别人,定是太岁神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