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江凌才走出陋巷,脑子里仍旧闹哄哄的。
他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逛到日落西山,到繁华散尽,人声寥落。
——彭!!
后脑勺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江凌眼冒金星,又突然眼前一黑,被整个罩住装起,被脑袋朝下扛起来,不住颠簸摇晃,颠得七荤八素,晃得头昏脑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丢掷在地,有人抓下了罩着他的麻袋,江凌得以重见光明,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上前,绑住了他手脚。
“大哥,咱们那些小麻雀说了,这小子有钱,这都是我们在三叉巷拣到的。”刀疤脸把一包袱银子放到桌上。
“你们看他细皮嫩肉,必定是外地财主家的少爷,咱们绑了他,”一个瘦高个,面色蜡黄,猴子般干枯的汉子指着他,“送信出去,让他老子拿钱赎人。”
他继续道:“等得了钱,咱们再把他卖合欢馆里去,他这样的,卖个几百两不成问题。”
破屋里臭气熏天,空气混浊不堪,江凌本就头昏目眩,这下更是不住干呕。
“小子,你府上哪里?老子是谁?说出来留你条狗命,让你家里把你赎回去!”拿柴刀的汉子凶神恶煞地问。
“…我不认识你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凌靠墙坐着,完全不明所以状况之外,这群好奇怪的人一上来就打他,还把他带到这里,他才不要搭理他们呢。
胸膛立即挨了一记臭烘烘的窝心脚,江凌歪到一旁,闷痛得满地打滚,冷汗遍体。
“不能打不能打,有伤就不值钱了。”瘦猴急忙制止,朝他们大哥道:“大哥,看来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咱们给他喂点迷药,保证让他把祖宗十八代都吐出来。”
“你说不说?”那被叫做大哥的彪形大汉抓起他头发,迫他仰头,江凌嘶声呼痛,糊满泥灰、肮脏污秽的脸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咦?”瘦猴眼尖,一下子凑近,从江凌腰带拽下个东西,献宝似的托到大哥面前。
“大哥你看,这是古董吧?”
大哥放开江凌,把东西接过来,但觉入手清凉,如置身深山老林之中不见天日,于是连声赞叹:“是个宝贝是个宝贝!”
众人都凑上去,只见那东西也就手掌大小,小小的香炉的样子,精致繁复细密的花纹毫无半点雕琢痕迹,充满盎然古意。
他们着了魔似的,围着小香炉赞叹不已,眼里射出贪得无厌的青光。
陡然,青光硬透了每一张贪婪狠辣的脸,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无赖们翻滚不止,身体腐坏而死!
神器闪过一道弧光,嗖地回到江凌身上。
一切终归沉静。
发生了什么,怎么没有任何动静了?
另一个破屋里的孩子们小心翼翼推开门,踮着脚蹑手蹑脚地靠近,从破门烂窗里张望。
他们看到了满屋死人。
“死了死了死了!”
破门烂窗被大力撞开,一阵哇啊哇啊地哄乱大叫里,众孩童满屋乱窜,几把尸首踩踏成泥。
他们像一串串震耳欲聋的炮仗,闹腾了好半天,此起彼伏的叫喊才弱下去,逐渐消弭无迹。
就在此时,他们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江凌。
有些孩子兴高采烈地围着他,对他顶礼膜拜奉若神明,“这些坏人都是你杀的吗?你可真厉害啊!”
“不是,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江凌茫然无措,六神无主地呆滞着,他真的杀了他们吗?他们是坏人吗?他真的杀了这些坏人吗?
——杀坏人是对的吗?小狐狸没有教过。他想得脑袋很痛,很痛。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另一些孩童犹疑着,恐惧着,倒退着远离他。
“我听死了的娘说过,神仙是不能杀死凡人的。”
“妖怪,他是妖怪!”
“妖怪变的!他会吃掉我们的!”
这下所有的孩子都恐惧了,两股战战寸步难移,妖怪想站起来,它一定会扑过来的!
妖怪还被绑着,趁他还没挣脱,对!趁他还没有挣脱!大孩子拾起脚边的刀,拖着筛糠的腿,举刀刺下!
寒光刺目,危险地落下,江凌下意识举手遮挡,手腕红芒如注,顷刻蓬起屏障,锐光震碎柴刀,将孩子骤然推开,砰地摔到外面!
手脚的束缚消失了,江凌没有动,他不能动,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小狐狸的话,如遭五雷轰顶万念俱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杀人是要偿命的!
可是,能不能等他生下孩子……
妖怪发威了!孩子们被巨大的恐惧绝住,更加不敢动弹,胆小的甚至站不住脚跌倒下去。
“不要杀我…先不要杀我,我会偿命的,请你们再等等……”
孩子们绝望了,本以为小命不保,不想竟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你说…你愿意被我们杀死?”虎头虎脑的孩子大胆地问。
“我会的,请你们等一等,不会很久,我一定会让你们杀死的。”
孩子们敢动了,他们兴高采烈,几个人跑出去扶起那个大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汇报了情况,等他拿主意。
大孩子心有余悸,半信半疑地问:“你不会吃我们,也不会伤害我们了是不是?”
“我不会的。”江凌诚恳的看着他,保证道:“杀人偿命,我不会再错下去的。”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大孩子差点就被他蛊惑,身体的疼痛立即提醒他想起刚才的事,冷脸质问:“你是妖怪,你要是逃跑,我们可找不到你。”
“我就在这个城里,绝不会跑的。”
“鬼才信你!”大孩子恶狠狠地说:“你得跟着我们,还有,不准再用妖术!”
“好。”
“还有,你必须得听我们的话!”
“好,”江凌听话地应下,“还有吗?”
大孩子不自在地别开眼,冷哼一声,这妖怪又卖乖,谁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