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踉跄后退，扶着石壁好不容易站稳。
“是，”他无比肯定地回答，走过去，蹲下去，安慰谢斯南，试图给他面对死亡的力量：“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孤单无靠的。”
“——但是，你不要再打我了，行吗？”他弯起眼睛，软语相求：“我先前都是骗你的，怕你自责哭闹，又不住乞求跟我道歉，其实真的很痛。”
“还痛吗？”
“有点的。”
“还讨厌我碰你吗？”
“会慢慢习惯的，”江凌笑着，说他先前总说的话，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我保证。”
谢斯南拉过他的手，牵他起来，“你知道吗，我本是先帝唯一的子嗣，是天界太子！那至尊之位本该是我的！你本来也该是我的！”
语气因愤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因为墨煜施阴谋诡计篡权夺位，我才失去一切，沦落为奴，被乱臣贼子呦五喝六颐指气使。”
江凌又听不懂了，懵着头脑晕晕乎乎。
“我不服！我不服！我就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把那些犯上作乱见风使舵的小人，统统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你没有这么做呀，你是个好人，不会做这样坏的事。”江凌语气笃定。
“我是好人？”谢斯南冷笑，摩挲他白皙指节，“不，我只是没有机会这么做。”
“不是的，你真的很好，”江凌忍住了抽回手的冲动，十分坚持自己的判断，“你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帮了我。”
“我帮了你？”对方有点悲哀地看着他，江凌不知道，那是为他的智商悲哀，“你还觉得我帮了你？”
在江凌看来，他犯上作乱也是迫不得已，生死关头，放弃自己的生命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自己也是想了好久才想通，才有勇气赴死。
“你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好呢？”
我哪里觉得自己不好了？谢斯南给他气笑了，把他的脸又捏又掐，“我在说我是继位正统，你听不明白吗？”
转而愤慨，恨声道：“——你知不知道，在翻天印的恐怖威胁下，早没有几个人愿意追随我了，众叛亲离只在旦夕。所有人都是这样，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
江凌掰开他的手，“可我们还是做错了呀！”
愈加严肃认真地说：“错就是错，错了就要改，大祸铸成，改不了就必须承担罪责，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谁都不能把自己的罪过强加给别人。”
“你一定要拉着我去死？”谢斯南恼怒又不可置信。
“不，不是被我拉着，”江凌鼓励地看着他，“我们要主动承担罪责。”
“你不要逼我，”谢斯南放开了他，陷入疯狂的困境里，“我要静静。”
洞里一派寂静无声的青绿，藤枝蔓蔓，如此默默无言。
过了好一会，江凌才道：“你要出去看看吗？”
“不，我不去！”谢斯南痛苦的抱住头！
——他不能看，他不要看！
江凌知道，那些人，他认识他们比他还久。从一片漆黑中，他对自己伸出援手时，江凌就知道，谢斯南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我会陪着你的，永永远远的陪着你，”江凌学他的样子，揉他的头，给他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我们一起死，你不要怕。”
许久许久之后，谢斯南才笑了，“你陪我？”
也好，也好。他把垂低的头颅抬起，像个真正的神君那样高贵伟岸，那样勇敢无畏。
谢斯南的眼光熠熠生辉，“你要给我殉情，他知道吗？”
他在问墨煜吗？
江凌如实回答：“他知道，他支持我这么做。”
“…他怎么这样啊……”谢斯南也说出了江凌遭受质疑，难过悲伤时所说的话，他的难过突如其来，打出生以来，从来都没有这么悲伤过，“那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江凌红了眼眶，“他应该这么做的。”
——江凌知道，可尽管知道，他还是很悲痛很伤心，他就要死了，他喜欢的人却没有一点不忍，半分不舍。
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不要再把痛苦带给谢斯南了，“还有你陪着我呢，我也陪着你。”
“不不不，我不要你陪着我！”
凭什么让墨煜如愿以偿？凭什么所有事情都随他称心如意？！凭什么他得天独厚总能心想事成？！！
谢斯南忽然做出决定，只是刹那间的念头却坚如磐石，“你必须好好活着，生下孩子。”
既然墨煜那么讨厌这个孩子，甚至拒不认账，那江凌就必须把他生下来，给他添堵闹心，让他寝食不安！
“我不能这么做，”江凌摇头，严词拒绝，“我这样做的话，外面那些人都会死的。”
“你放心，我不会活着的，”谢斯南揉他的脑袋，“我会让人把你送出青丘，墨煜的目的是杀掉你我，找不到你，也就没有理由再找青丘的麻烦了。”
“不可以这么…”话音未落法咒加身，江凌霎时失去意识，昏晕过去。
“谢理！”
“属下在！”
“带他去凡间，等他醒过来，把混沌鼎交给他。我已在上面加了铭文，可以助他收集王气。”
“是！”
谢理背起江凌，原地转了两圈，他们在大片尘烟里消失无踪。
混沌鼎可以完全隐藏江凌的气息，这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谢斯南暗自垂泪，这个愿意跟自己一起死的，傻乎乎的小家伙，当初应该对他更好一点的。
这日，谢斯南的亲兵心腹们束手投降，向天帝献上了他碎裂的，灵光不在的仙骨。
“回陛下，我等深受贼子蒙骗，犯下滔天大错，今痛悔无地回头是岸，诛戮叛逆以正天纲！”
墨煜喜怒难测的态度，让他们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个字也落得魂飞魄散下场。
有了功劳，过错又岂能瞒过？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但不知为何，叛贼的法器——混沌鼎遍寻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相…”连他们都感觉到已触怒天威，立时改口，“陛下的宠妾——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