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安元对他们说了什么，江凌就进去了。
他急脚快步跑进去，生怕慢上一点。安元与守卫天兵帮他推开一重一重厚重殿门。
江凌直冲进去，一口气说：“我不能帮你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肚子，“他活着要有那么多人死掉，我不可以。”
斜倚薰笼的女子侧过眼光，柔若无骨的腰肢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弧度。
泪痕未干海棠晓露，她是那样美丽的女子。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夏语辞心灰意冷地喃喃，“那个疯子把你带到宴会上，把事情都搞砸了，一切都完了。”
“对不起，我没能拦住他，”江凌听不懂她的话，却能感受到她因此事特别伤心，“天后娘娘，我保证你跟你的族人以后都会好好的，只要没有这个孩子，墨煜就不会生气了。”
江凌看她别过眼睛，是连看他一眼都欠奉的厌恶不耐。江凌想，她果然很不能接受这个事情。好想抱抱她，让她不要担心以后的一切一切。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
“——我以后不能来看你了。”
夏语辞忽而笑了，充满恶意的：“我以为墨煜是在乎你的，很遗憾我弄错了。”
“我早就知道了，”江凌也冲她笑。
“知道就好。”
夏语辞恨透了他那天真坦诚不惹是非的模样，高贵冷艳的脸无一丝笑意，连开怀也不动声色。
离开凤栖宫，江凌又跑回去，沿着宽广大道，在天宫神殿之间狂奔。
安元只能跟在后面猛追，若非怕因无故喧哗获罪，他真想高声大喊：
我们可以坐飞舆銮驾的——！
我们还可以腾云驾雾的——！
天规森严，我们无紧急公务在身竟能这么放肆的奔跑，只是因为没人胆敢抓你啊喂——！
江凌气喘吁吁回到九宸殿，闯进书房，在墨煜抬眼凝注的视线里跑过去，一时间刹不住脚，嘭地撞到他怀里。
“跑什么。”
男人手扶在他腰上，揽住了他将要后仰跌倒的身体，江凌双手搭住他臂膀，线条遒劲的肌肉蓬勃有力，总是勒得人喘不过气。
江凌红彤彤的脸愈发绯红，薄汗浸身，整个人茸茸的，盈盈的。
“他…呼…这么…呼呼呼…来的，”江凌指着肚子，喘不匀气，一句话说的差点背过去，“我…我是呼呼呼呼…吃了…”
“春华果。”
“你…哈呼哈呼…知道？呼呼呼……唔唔嗯嗯！”江凌的嘴突然被捂住了，再说不了一个字。
真的热，吐息绵软温顺，烧炙身心，墨煜一本正经地想，尤其是他大睁的小鹿乱撞的琉璃眼。
江凌肺都快憋炸了，鼻翼急切地抽动，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累得浑身虚软，嘴上手掌松动，他自然而然栽下去，额头抵到墨煜胸膛。
“我不要这个孩子了，你能不能收了那个…那个……”
“翻天印。”
“嗯，翻天印，”江凌接下去，鼻音蒙蒙的，“好不好？青丘的那些人没有错，他们不应该死，错的是我们，我们死就好了。”
“——我们？”
两个字被他咬得轻缓，江凌认为他没有明白，“我跟谢斯南，我们都不会贪生怕死的。”
“若非他像只缩头乌龟，临阵脱逃苟且偷生，没有人会死。”
环抱的手臂松开了，江凌的下巴被捏住抬起，对视的冰冷眼光让人打心底里泛起毛骨悚然的恐惧。
江凌被吓得不敢说话了，噤若寒蝉，眼泪汪汪的，紧咬唇角才攒聚起一点勇气，“不是的，他……”
“不是？”
冰冷的暴怒在酝酿，江凌惊惧得魂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泪人似的站在那。
直至感受到男人动作粗鲁极不耐烦地替他拭泪，似乎面色稍缓，江凌方能大口呼吸，哽咽地吞咽几声，好半天才道：“我会找到他的，我们一定会回来承担罪责的，到那时你就收了翻天印，别再杀人了。”
“知道了，”男人揩抹净他泄洪似的泪水，语气难得有几分烦躁，“别哭了。”
江凌知道他耐心告罄，等不及让他们快死了事。
只有他们一死，别人才能活下去，所以他必须马不停蹄赶到青丘去。
“等一下！您等一下——！”
大殿外，江凌回头，是安元追上来叫住了他。
“护体完璧，”安元把吊着圆环坠子的红绳绑到他腕上，精巧的手绳一现即隐，“戴着它，翻天印的九天神火就伤不到您了。”
“安元，谢谢你。”
“您谢错人了，”安元失笑，他可不配得到如此衷心真诚的感谢，“此乃帝尊心头血所化，非此怎能抵挡神火之威？”
“它…不见了？”
“只有在您遇到危险的时候，它才会显现，保护您，”安元解释道。
江凌踏进青丘，看到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看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一切皆因他而起，罪在他一人而已。
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不该因此受到牵连凄惨死去。
“谢斯南，我来找你了，”江凌低喃，“你看到就不要再躲了，我真的会很生气。”
应是他的话语得到回应，每走一步，他脚下就随之展开青萝覆盖的阴凉小道，慢慢将他引向混沌鼎护佑下的一隅天地，引向谢斯南。
那个熟悉的山洞里，那人坐在石凳上饮酒，落拓颓丧，苦笑着凝视他走进来。
江凌站到他面前，“谢斯南，你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对方靠上他小腹，搂紧了他的腰，甜蜜微笑：“去凡间好不好？我想到办法跳脱天道因果，让你平安生下孩子了。”
“不，我放弃他了，”江凌捧起他的脸，认真道：“我们不能逃避下去了。我们要承担罪责，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不能有人因为我们的过错再受伤害了。”
“你在说什么啊？江凌！”谢斯南怒愤填膺，一把推开他，“你要我去死啊？我对你那么好，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要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