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只得拿袖子蒙头盖脸,跌跌撞撞地跟过去,祈祷墨煜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周围投射的目光愈发带着奇异的莫名其妙。
“你做什么?”谢斯南回头,就看到了江凌的怪态。
“这边风好大,我挡挡。”好一会儿,江凌闷声闷气地答。
“哪来的风?”他还在逃避,谢斯南好笑又好气。
江凌轻下声音:“就是有了,你不要管。”
“见过陛下,”谢斯南才说两个字,江凌就惊吓得倒抽一口气,转过身子就要跑,拉扯推搡中,他被拎到二人中间,露出庐山真面目。
就算他再不想面对,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你…”江凌大脑虚空抖如筛糠,双眸迷离地堕入男人深不见底的眼,蚊子哼哼:“你好吗?”
他看到墨煜抬起的手,慢动作般一霎霎定格,覆着薄茧的掌心指节,坚韧有力修长分明,手背筋络明晰透着慵懒性感,于江凌而言都是举世无双的好看。
惯于执笔握剑的吧?那是怎样的光景,他终究是见不到了。
那颗滑落的泪不知烫到了谁的心上。
“生辰快乐!”江凌将目光一点一滴搁到他脸上,送上由衷的祝福,余光看到那只手没有停!他会摸到自己的脸吗?
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痛起来,毫无来由的,江凌后退一步,本就没有空暇,这下直直撞到谢斯南怀里。
江凌整个僵住,进退维谷。
“亲爱的,你不是有话要对陛下说吗?”沙沙的,喷吐毒液的蛇钻进耳蜗,让他双耳嗡鸣干枯腐烂。
走开!走开!江凌想一把推开他转身走掉,却听到自己融化在舌尖的软弱音节,“我想跟你…”慢慢低到尘埃里,拾不起来,“…和离。”
“…我背叛了你,我喜欢别人了,我要跟谢斯南好,他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我们永远永远也不分开。”
他将事先背好的说辞一股脑倾泻而出,越说越快,注意到那只手果然消失了,于是越来越堕入无尽深渊,孤立无援又自暴自弃。
“后妃私通,何罪?”
声音没有起伏,更无一丝感情。
“剔除仙根,永坠畜生道,”安元马上回答。
天帝问话敢不回答吗?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刚巧侍奉一旁大献殷勤以图前程的安元如芒刺背水深火热,他的前主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天帝戴绿帽子,还敢在陛下生辰这天舞到正主面前来,真让人五体投地的佩服,给这对奸夫□□竖起好不要脸的大拇指。
热闹喧嚣的宴会登时寂静无声,神仙们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押下去。”
天兵天将听到命令,立即将人拿下。
“秽乱宫闱,偷拐后妃,何刑?”
“无论身份贵贱,一律除其神籍,天雷殛之!”
“等一下!”谢斯南遽然变色,不对!不对!这不是事情该有的发展方向!
“众位仙家,谁有异议?”
“陛下英明!”
帝尊说一不二,谁胆敢拂逆圣意啊!两大天王都说杀就杀,死一个青丘帝君又能如何?
“我有,”重压之下江凌扬起俯下的头颈,重复道,“我有。”
他们还不能死,天后娘娘还需要这个孩子。
神仙们齐刷刷注视那个面带淤青,仍不掩容色姣好仙姿绮色的孩子,原以为他是刚飞升的小仙家,没想到竟是天帝的房中人!
“很好,”墨煜踱近的每一步都像踏在江凌心上,把他整个踩碎了,“你有。”
“说来听听。”
“孩子是无辜的,”江凌用那般如水的,乞求的目光望着他,“我们的孩子。”
那道眼光简直能令魔鬼束手就擒,在场众位神仙无不心软泛滥,顿时大敲警钟,这孩子不得了啊!这副样子也太不得了了!
“是我的么?”
“你怎么……你怎么这样啊!”江凌在他的逼问下哑口,扁起嘴巴,泪弹不尽的漫洒轻抛,“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本尊好奇,”男人指尖掠过他腰线,低哑的似笑非笑,压迫感直透骨髓,“你这副身子,怎么来的孩子?”
“阿凌!!”
谢斯南大声制止提醒,江凌立即记起来,不能说,不能说,天后娘娘说过,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我不能说。”江凌不住摇头。
周遭忽起一阵骚乱,两个神兵天将从外奔近,众神仙纷纷让路,他们单膝跪地,抱拳禀道:“天帝陛下,青丘作乱杀上天门!!”
群臣哗然惊变!
那是什么意思?是天大的好事吗?
江凌只能看到墨煜的脸,他甚至是在笑,连江凌都看出来了,那是嘲笑,——嘲笑蚍蜉不自量力,妄图撼动大树!嘲笑萤火之光,安敢与日月争辉!
“帝君,快走!!”
又听得一声大叫,众人来不及反应,犯上作乱的贼首就已逃之夭夭!
“请陛下圣裁!”回过神后,群臣请命,表明自身立场之清白,与叛贼之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臣等听凭差遣驱驰!”
天帝未发一言,抬手起势间神芒荡荡,略一扬袖,密云翻滚洪流浩瀚,飞旋遥落的翻天印蓦然暴涨数倍,罩住整个青丘!
神威灭顶九天神火!
赤地千里沃土生焦!
三日后,暂且押下,一直没被处置的江凌引起纷纷流言,众神仙都是人精,忖度圣意,恍然大悟,恐怕他肚子里的孩子有点说法啊!
谋害神嗣的罪名是担不起的,于是乎,大小神仙们纷纷上疏求情,陈其无妄之灾无辜遭劫,理应安抚不应惩处。
这些江凌自是毫不知情,他被关在九宸殿里,坐立不安地望着明知镜,泪雨如倾不忍睹卒。
“我能出去吗?”
他说了三日以来的第一句话,安元忙不迭点头,“您能,您去哪里都行。”
他让安元带他去凤栖宫。
守门天将告诉他,天后在禁足,无天帝陛下手谕,不允探视。
“为什么禁足?…能不能让我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