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湛觉得好笑。
他从未说过任云初接受了他家的资助,何来纠正一说。
眼下任云初站在他跟前,一脸清正,不慌不忙为自己洗清冤屈。
“第一,我没有接受过你家里的资助。”
“第二,我没有拉屎。”
与露营那晚不同,林湛并不生气,甚至觉得好玩,他慢悠悠开口:“你说没有就没有,急什么。”
任云初噎了一下,“我不急。”
周至恒歪在后座,半死不活的,嘴里还念叨:“任云初,赶紧上车,我就剩一口气了,吃饭去!”
任云初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手机响了。
安安打来的。
那一头,小孩儿声音脆亮,“姐姐!”
“姐姐,史今煊又欺负我了!他骂我是坏破烂小孩,还推我!我推回去,然后我跟他打架,数学老师过来,他就假装不打了……”
任云初眉头拧起来,预想到要被一大段话轰炸,她不得不打断安安。
“你告诉蒋老师了吗?”
“告诉了,老师批评他了,可他趁老师走了,又做鬼脸,还扯我头发!”
任云初正要说话,阴影覆盖而来,手掌心一松,手机被人抽走了。
“李念安。”
任云初惊愕,错失了反应。
林湛拿着手机,神色淡淡,“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任云初不想也知道,电话里又是一番添油加醋的控诉。
半晌,林湛顿哼一嗓子,“啧!怪不得他姓屎呢。”
任云初嘴角微动。
“行了,明天我去收拾他。”
林湛顿了两秒,视线往旁边瞟了一下,“你姐姐……不说了,她没吃上饭,心情不好。”
任云初头皮一麻。
林湛“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递回去。
任云初接过手机,那头安安已经挂了。
她抬起头,林湛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用管,明天我去一趟学校。”
周至恒凑过来,“安安在学校打架了?”
任云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出几个字:“嗯,我先回去了。”
周至恒:“任云初,你跟我们还端架子是吗?”
任云初没搭理他,抬脚就走。
第二天,林湛在班级群找到史今煊的照片,特意提早在学校门口等着。
安安还没出来,三个小男生先出来了。
林湛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三人推搡打闹。
一个男孩被爷爷接走了,另一个也上了路边的一辆车,只剩下最后一个,踢着石板路往前走。
“史今煊。”
肩背略微粗壮的男孩扭头,一看到他,脸上带着茫然。
“你家里人呢?”
“他们在上班,你是谁啊?”
“我是李念安的哥哥。”
史今煊脸色微变,抿着嘴看他。
林湛垂着眼看他,“听说你在班里厉害得很,欺负我妹妹,用纸团扔她?”
史今煊眼神飘忽,没有看他,“没有啊……”
“没有?”
林湛捏着裤腿儿蹲下,与他平视,“你还说我爸爸妈妈坐牢去了?”
史今煊退后两步,“我又没有说!”
“那你跟我说,是谁告诉你的,我让警察去抓他,如果是你说的,那就只能抓你。”
史今煊往后看了一眼,大马路边,人潮拥挤,有接送放学的家长孩子,有下班的上班族,有摆摊的小贩。
他底气足了些,“警察局是你们家的吗,警察为什么听你的话!”
“为什么,因为你造谣啊。”
“我又没有。”
林湛见他嘴硬,伸手往边上一棵歪脖子的洋紫荆,“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我只管你以后有没有,再有下一回,我把你挂树上。”
“你敢吗!”
“你看我敢不敢。”
林湛掐在他腋下,一把把他举起来,往那树杈上放。
史今煊蹬着腿儿,叫嚷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回去告诉我们老师!”
“告诉也没用,老师管不了你,我连你们老师也一起挂树上。”
路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以后还欺负李念安吗?”
史今煊气喘吁吁,“不欺负了!”
林湛才把他放下,他就一溜烟跑了
任云初从安安口中得到信息,哥哥把史今煊挂树上去了,她未往心里去,只觉得是安安夸大其词了。
那小胖墩,怎么可能挂得到树上。
周五晚上,马亦烟的美容会所举办酒会,赵莱早早就过去了。
任云初也收到了邀请函,她本不想参加,奈何赵莱丢三落四,快八点了叫她送产品过去。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了。
酒会以粉色为主题,一进场,粉色气球粉色花蔓,着实有点腻人。
赵莱在角落跟人说话,冲她挥了挥手。
任云初走过去,把东西给了她。
赵莱给她使眼色,“看,陈青蹭酒会来了,逮着林湛不松开,不知道说什么。”
任云初一看,可不就是陈青。
陈青穿着黑色小礼服,站在粉色花束前,林湛侧对着她,就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那张脸生得极好,光影让他去点白日里的凌厉,添了几分魅惑,生生把旁边的陈青衬得钝钝的。
任云初不由得感叹,怪不得赵莱要他去做整形模板了。
这会儿陈青正笑着跟他说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礼服领口的风光呼之欲出。
赵莱说过,别看陈青长得一般,胸长得很好,肉嘟嘟软绵绵,且是真材实料。
林湛轻轻提眼,视线与她对上。
任云初眸光飘然而去。
再一瞥,那目光仍然盯着她。
任云初心下生疑,这么盯着她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她过去打个招呼,还是要与她交流安安打架的事情。
任云初牵唇,嘴角露出一个勉强应付的弧度,朝两人走了过去。
陈青穿笑盈盈的。
“听马小姐说,你们家是会员制,得有会员卡才能进去,她都进不了,是不是真的?”
任云初脚步顿了一下。
林湛:“真的。”
陈青笑了,“真有意思,我想知道,你家会员卡怎么办?”
林湛瞥她一眼,“你要办?”
“我就问问,看看我够格办吗?”
林湛手里拿着杯香槟,神色淡淡,身侧是灰粉色的广告牌,上面有一句应景的文案。
时光不语,美自有序。
“没事儿,你就只管说,我也好定个目标,不会去你家还得办签证吧?”
“不用签证,要验资,十位数起步,你有吗?”
陈青脸上的笑僵了短短一瞬。
这一刻,她露怯了,“我真没有。”
“那你进不了,好好挣钱。”
陈青一时无语。
林湛端起香槟喝了一口,视线往一旁移。
任云初咬着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无力替人化解尴尬,她也辩不过林湛,还是先走为妙。
任云初往自助餐台那边走,刚拿起一杯饮料,就听见身侧传来淡淡的声音。
“验资忘记验你了,看把你乐的。”
任云初扭头,对上林湛那张脸,他嘴角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任云初绷着,“我没乐。”
他哼哼,“真假。”
“……真的。”
林湛走了。
任云初把杯子放下,半晌回过味儿来,他说真假,是陈述句,不是问句,他说她笑得假说的也假。
漏掉你了,你可以自由出入,偷着乐就行,别假笑。
虽然任云初并不想去林湛家,但是验资漏掉你这句话点中了她的笑点。
到底是谁教林湛这么说话的?
酒会结束,周至恒突然点名任云初。
“任云初,等会儿你跟林湛回去,你们顺路。”
任云初愣了一下,是挺顺路的,但是她并不想。
“不用,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买什么,明天再买,你没喝酒,省得他叫代驾了。”
任云初看向林湛。
林湛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任云初站在会所门口等,没一会儿,有人把林湛的车开上来了。
她拉开驾驶室,坐了进去。
很快,林湛也坐上了副驾驶。
“这车会开吗?”
“应该没问题。”
林湛简单教了两句,车子启动,他对着屏幕点动,打开空调。
正是四月天,江城已经热了起来。
一路无话,城市正是喧嚣热闹的城市,霓虹灯在车窗上跳跃,闪烁。
任云初觉得不对劲,屁股底下渐渐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确信了,空调是冷风没错,但是屁股发烫。
“林湛。”
“嗯?”
“座椅怎么是热的?”
过了两秒,林湛终于伸手,“我摁错了,摁到座椅加热了。”
“……”
任云初瞥他。
他面朝窗外,任云初只看到他的鬓角和下颚线。
但是她真切看到了,林湛在笑。
他是故意的。
任云初一时摸不着头脑,她往回想,却想不起来是何时又得罪了他,以至于让他这么恶作剧。
那天与他辩论那两句,她以为他没生气呢。
真无聊!且幼稚!
车子停好,任云初把车钥匙递过去。
林湛:“我过两天要出国,你看着李念安。”
任云初:“嗯,替我和安安向你妈妈问好,你出去,拿东西不方便,我就不准备礼物了,等你妈妈回来,我再过来拜访她。”
林湛:“有什么不方便,不方便你可以寄过去。”
任云初无言以对,索性不与他耍嘴皮子。
“我回去了。”
“回吧。”
林湛看着任云初的背影,在月色下抬手,指节搓搓鼻端,掩去嘴角那点笑。
刚才一时兴起,给任云初加热屁股,就是看看她到底多能忍。
任云初没忍。
她是不喜欢麻烦人,并不是喜欢受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