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周一,按照惯例,九点是例会时间。
部门几个人围坐在会议室,彭总监却没见影子,领导不在,气氛就随意了,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交头接耳说八卦,只有任云初在对着笔记本,修改部门的周报总结。
部门是新部门,她不过来早一些,就算老员工了,彭总监让她负责团队的汇报事宜。
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光收集周报就废口舌,写少了说工作不饱满,写多了又说罗里吧嗦。
门口响起哒哒哒的响动,那可不是彭总监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走在前头的是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彭总监跟在后头陪着笑。
那女人肃着一张脸,看起来就不好惹。
众人归位,任云初也合上笔记本。
彭总监:“这是我们公司总部过来的温总,以后负责我们大健康部的日常管理工作,大家欢迎。”
任云初跟着拍掌。
以前是一个男副总主管大健康部,他极少到分公司来,部门日常工作都交给了彭总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公司成立半年来,大健康部没有做出什么业绩,才有了这一次的人事变动。
“大家好,我是温甄,甄别的甄。”
温甄两手交握,放置在会议桌上,脸上一点笑也无。
“我想问一下,我们团队最老的员工是哪一位?”
彭总监伸手指向小陶,“有两位是第一批进来的……”
温甄打断他,“彭总监,让他们自己说。”
“好的。”
任云初:“温总好,我是第一批进来的。”
小陶:“我也是。”
温甄点头,看向小陶,“你说说,你进公司几个月了,都跟进了哪些项目,项目现在是什么进度。”
小陶迟疑了下,“我是运营岗,进公司半年了,主要做社区养生馆项目,一直在跑四个片区的养生馆,了解他们的产品项目,受众人群,还有……经营现状。”
“一直在跑?多少个养生馆,让你跑了半年?”
小陶开始局促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不单单是跑,还要和他们链接,看有没有合适的,可以一起做的项目。”
“你找出来了吗?”
小陶日常散漫惯了,这会儿支支吾吾,“到目前……有可能合作的是中老年人颈间腰腿痛,和现在普遍的睡眠障碍,我们打算用标准化流程……”
磕磕绊绊说完了,温甄却没有这么放过他,“外面那么多公司,别人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你说说我们定位差异化在哪里。”
这下,小陶全哑了。
每个人都低着脑门,生怕喘气大了,被温总给点到。
温甄转头,看向任云初,“你呢,都做了哪些工作?”
任云初:“温总,我前期走访了药膳餐厅和药膳烘焙坊,做了江城市药膳食疗行业分析报告,第二个项目是社区养生馆,第三个是肠道菌群项目,和合作厂家协调各项合作事宜,现在产品已经投入生产,年前跟进的是第四个项目,中医奶茶。”
“既然你也跟进了社区养生馆项目,那你说说,我们的差异化定位在哪里。”
任云初和小陶不一样,她是实打实做了调研,写了报告的,回答这些问题,不说满分,至少能做到不急不缓。
“我们初定差异化主要有三点,店面差异化,不用老旧沉闷的装修,而是采用温馨轻奢的装饰,让更多年轻群体感受到现代中医养生馆的放松和便利。第二个是项目差异化,我们不做放松型类似泡脚拔罐的内卷项目,而是偏向于功效性,给客户长期调理体质的定制项目,第三是运营差异化,我们把前段培训做到位,每一个技师都是销售,因为技师是最了解客户的身体,也最能针对性给客户销售产品。”
温甄脸色和缓了些许,“你说说,中医奶茶这个项目前景怎么样。”
“前景我不敢妄下定论,但是这几年,我感觉不怎么好,奶茶都是年轻人在消费,中药就是药,没有病谁愿意喝药,这是反人性,前段时间刮起一阵风,被追崇一段时间后,大多数人还是喝奶茶去了。”
“而且,中药和奶茶这两个东西并不相容,十杯奶茶有九杯是冰的,在中医里,冰的就是寒凉,再加上奶茶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食品类是不允许说功效的,我们在线上宣传就有了限制,所以中药奶茶优势并不大。”
温甄又问了几个问题,任云初都答得有理有据。
会议室里的火力消散了些,即便如此,温甄还是没有笑脸。
说得再好听,工作不饱满,部门没有创造收益是事实,温甄总结了几段话,大致意思,公司不养闲人,现在都在争夺大健康市场,要铆足了劲儿往前走。
会议以后,大家回到工位上,有人感叹好日子到头了。
陈青伸个懒腰,“我命不好吗,为什么我一来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是销售,我们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陈青看向任云初,“怎么靠我,靠任云初好吧,没有好产品,再好的销售也不管用啊。”
任云初笑笑,“不靠我也不靠你,靠大家。”
午饭后,好巧不巧,任云初又碰上了陈青,身旁还有小陶。
陈青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
“哎呀,我就只买了两瓶水,你要喝吗?”
“不用,你要出去吗?”
陈青把一瓶水递给小陶,“嗯,我去别的公司拿点资料,蹭小陶的车。”
任云初接个电话的功夫,再往外一看,陈青旁边多了一个温总。
陈青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给温总,小陶捏着矿泉水站在一旁,跟个愣头青一般。
再细看,那是两瓶不同品牌的矿泉水,陈青给温总的那瓶二十几块钱,小陶手里那瓶两块钱。
任云初看出来了陈青那点弯弯绕绕。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特别在职场里,陈青要巴结新领导,本无可厚非,只是利己就算了,她何必要损人呢。
___
林湛在外面接到了卢姨的电话,先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又说安安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一回来就哭着找哥哥。
他并没往心里去,让卢姨给他收拾行李。
李念安也不是省油的灯,谁能欺负得了她。
没一会儿,安安的电话打来了,把一个男孩痛斥一番。
“蒋老师批评他的时候,他明明说他错了,蒋老师一走他又给我做鬼脸,说我是牢犯的小孩!”
她呜呜呜哭了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说:“姐姐还说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改正,他根本就不改,史今煊坏蛋得很,他是天底下最坏蛋的小孩!”
“……”
“他还打我们班别的男生,老师也管不了。”
林湛嘶的一声,“怎么有这么坏的小孩,怪不得叫做屎了。”
“哥哥,你要去学校帮我教训他。”
大晚上的,林湛依了她,“去,蒋老师管不了他,我去管,我把他挂到树上,让他认错了再下来。”
“要是他还不改呢?”
“不改就找校长,让校长开除他。”
林湛让她去洗澡,马上上床睡觉。
安安却不动,一抽一搭地说:“哥哥,我爸爸妈妈真的被抓去坐牢了。”
林湛定了下,“你听谁说的?”
“过年的时候,伯父伯母和那些老奶奶说的,说过好多次。”
“……”
老家那些亲戚怎么可能顾及小孩幼小的心灵,可不是有什么说什么。
“坐牢也没什么,很多人都会坐牢。”
“可是为什么要抓我妈妈,我妈妈根本就没有做坏事,我相信她不会做坏事的。”
林湛索性和她说清楚,“并不是不干坏事就不会被抓,你妈妈没有做坏事,她是被你爸爸连累的。”
“我爸爸怎么连累我妈妈的?”
“我不知道,你问你姐姐。”
“我姐姐不知道啊,她一直以为我爸爸妈妈在国外,我妈妈打电话也说在国外。”
林湛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孩的脑子就这么点容量,吃多少核桃也补不回来。
“那就不要告诉你姐姐,免得她也跟你一样,大晚上哇哇哭。”
“嗯,我不会告诉她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了。”
挂了电话,他给周至恒发了一条语音,让他上家里,帮他把行李速运过来,他要和宋一洲去爬雪山看日出。
过来一会儿,周至恒给他发来信息,他要带马亦烟一起,亲自给他送行李。
林湛断然拒绝。
周至恒要敢来,他就敢把他丢下雪山。
——
任云初接到了周至恒的电话,让她去林湛家拿行李,周五晚的飞机,去雪山看日出。
这个电话让任云初有些懵,且不说她喜不喜欢爬雪山,就是喜欢,也不想跟他们去爬。
周至恒撂下一句话,他订票了,爬不爬都得给林湛送行李。
若说往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可欠林湛的人情还没还,她又难以开口拒绝。
拿到行李到了飞机场,她看到周至恒闷着脸打电话,听起来又和马亦烟吵架了,马亦烟带着闺蜜跑了。
敢情是让她来凑数的,凑够三男三女看日出。
多半是周至恒的主意。
周至恒有一点好,他心情再差也不会给人摆脸色,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去办理托运,进了安检又去给她带咖啡。
一路无话,出来机场,她看到真正的臭脸王。
林湛拿过行李箱,自顾自走在前头。
周至恒话里带着讨好,“林湛,带我们吃什么?”
“吃屎。”
“……好好说话,亲自给你送衣服,怎么能带我们吃屎呢。”
“我让你送了吗。”
任云初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出来机场,冷风嗖嗖的,寒气里掺杂着汽油味儿。
她有点火气,跑这一趟老远的为了什么,一来就被迫吃屎。
上了车,周至恒念念叨叨,又骂骂咧咧,从马亦烟的臭脾气,到这里的鬼天气。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天气冷,洗手水太凉了,从饭堂拿一双筷子,去,去夹着尿尿……”
车里暖气开着,任云初头有些晕乎,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至恒是不是有病,她并不想听这些话。
林湛:“闭嘴。”
周至恒哼哧哼哧笑,“那些人都说我们有才。”
“是你,不是我们。”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林湛打开后备箱,翻找了一会儿。
“周至恒,我内裤呢?”
周至恒还躺在车里,“我不知道啊,任云初去给你拿的行李。”
已经往酒店走的任云初听了这些话,不得不停下来为自己辩护,“卢姨收拾好,我就拿来了,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湛掏出手机打电话,开了外音,把手机丢在行李箱上。
卢姨迷迷瞪瞪的,说,可能是收拾的时候,安安在一旁捣乱,把那袋装内裤的换成了水杯。
他摁掉了电话,啪一声关上行李箱。
这老太婆最会找理由,水杯跟内裤差得十万八千里,这也能搞错,千里迢迢送一堆废物过来!
任云初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火气,从下飞机一直这个样,就跟谁都欠他似的。
“要么——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地方卖的。”
“不买了,今晚穿水杯!”
任云初噤声不语,就算穿水杯,又与她何干。
周至恒又开始疯疯癫癫,在车里叫唤,“你不知道,林湛的弟弟住豪宅习惯了,上哪儿去找,这地方哪有金屋银屋——林湛的弟弟……”
林湛火更大了,“你滚下来!”
起初,任云初脑子还转不过弯,寻思林湛哪来的弟弟,回过味儿来,心里升腾起一股恼意。
她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混话,她要是报警,周至恒该关起来了!
“他喝多了。”
她面皮发烫,带着一点红晕,“他喝什么了?”
林湛淡淡一瞥,“高原反应,到高海拔的地方他脑子就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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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