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7：
得了周礼的应允，盛苛苡挂断电话后，蹑手蹑脚地溜出自己的卧室。
拉开厨房的门，借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打量着厨房里的食材。
她想着给周礼和那位未曾谋面过的爷爷做些吃的带过去。
虽然知道他家里肯定有人会牵挂这些，但总归是代表着她的一份心思。
手指翻动塑料袋子，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盛苛苡摒气，将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时间已经快到夜里的十二点，要是被卓平萍抓到她还没睡，总免不了一顿“爱的教育”。
“盛盛，找什么呢？”
怕什么来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阵男声，着实吓了盛苛苡一大跳。
对上盛放的眼睛，盛苛苡莫名有点心虚。
“我、我就随便看看。”
“饿了吗？”盛放满眼关切地看着自家女儿，“要不爸爸再给你做点什么吃的？”
盛家爸妈可所谓是把“爱一个人，就先拿下她的胃”这句话贯彻得十分透彻，从小到大各类花式的菜品几乎都给她做了个遍。
盛苛苡赶忙摆手，语气十分地坚决：“不用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她知道，这会儿她但凡稍微地表现出一点想吃东西，盛放原地就能给她做出个八菜一汤。
盛放这才放心，反手把厨房的灯拉开。
盛苛苡开口取经：“爸，爷爷都喜欢吃什么菜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盛放不解，却还是乖乖回答女儿的问题，“你爷爷啊，无辣不欢，辣子鸡、水煮肉片。”
听着就和病号餐没有半点关系，盛苛苡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打断了自家老爹。
“怎么，有事？”盛放被打断也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敏锐地看穿了女儿表情的纠结。
在父母面前几乎瞒不下任何的谎话。
盛苛苡如实交代：“有个同学，家里老人生病住院了，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去看望。”
周礼没说，但从给他来电的那人语气中判断，是情况不太好的样子。
“身体应该不太好。”
盛放双指来回搓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状。
盛苛苡鲜少看到爸爸这么认真的样子，不免被挑起了几分的好奇，庆幸自己问对了人。
盛放：“男同学，女同学？”
盛苛苡：“……”
她刚刚在期待什么。
盛苛苡怔了一下，而后抬手，佯装要把盛放推出厨房的姿势。
“开玩笑开玩笑，”盛放举双手投降，“还是带些水果吧，如果情况不太好的话，只能进流食了。”
盛苛苡点点头，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
“你不是会做小蛋糕吗？也做几个带着呗，”盛放还在孜孜不倦地给女儿支着招，“你做的蛋糕好看，光是看着心情就好。”
“爸爸……”
盛放突然的一句夸奖，莫名地戳中了盛苛苡的心窝，鼻子一酸：“家里又没有做糕点的工具，我明天去买点……”
“怎么没有！”盛放拍了拍盛苛苡的肩膀，拉开旁边的暗格。
偌大的储物柜里零零散散放着的，是各式各样的烘焙用具，齐全程度堪比她在玔临家里的厨房。
“这……”盛苛苡有些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
“你妈，知道你开了那个什么甜点工作室之后，就去网上搜了一大堆做甜点的教程，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盛放干笑了两声，“说是非要看看你喜欢那东西有什么好的。”
盛放张开手，扩在嘴边：“其实我知道你妈，就是怕你回来住的时候，突然想做甜品做不上，这不都给你备好了，放开手做，缺什么爸明天一大早就给你去买。”
鼻头发酸，两颗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下，盛苛苡抽了抽鼻子：“爸……”
“盛盛啊，别怪爸爸妈妈古板，总叫你回家这边上班。”
盛放语气也发沉：“爸爸妈妈只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太累、太辛苦，总想着你要是回来了，在父母身边，至少能轻松点儿。”
“爸妈一辈子也没什么大的成就，眼界就到这儿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自己想干的事情，这挺好的，”盛放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又加深了些，“所以我和你妈现在举双手支持你，你那个工作室不是总发新品的图片吗，我和你妈总抢着第一个给你点赞。”
他语气故弄玄虚：“老爸抢到的次数可比你妈多！为这事她还跟我发过好几次脾气呢！”
盛苛苡静静地听着，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坠落面颊。
她若无其事地抽了张纸巾，侧过身子，擦干了泪水，不知道盛放有没有觉察出她的异样，反正他没表示什么。
“知道了。”盛苛苡的声音还有点湿湿的。
她展开双臂，轻环住盛放的臂膀，脑袋靠在了他的肩头。
“谢谢爸爸妈妈。”
-
次日，盛苛苡提了满满一筐精心包裹过的水果，和自己亲手烹饪出来的小蛋糕，去到了周礼提前发给她的病房。
她很少来医院，重症区更是从未见过。
面前的人们全都是神色匆匆的模样，佝偻着脊背，眼里各写各的忧绪。
盛苛苡站在走廊，迟迟不敢迈入那扇敞着的门，门旁写着“ICU”的牌子鲜红，和她身后的普通病房区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长舒了一口气，盛苛苡正准备抬脚。
周礼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手指自然地勾过她手中的水果篮子。
盛苛苡下意识地回身，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周礼身上。
相比那些家属的绝望苍凉，他看起来平和些，但眼底隐约的乌青也透着些丝的疲意，只有那双眸子里依旧清亮。
“爷爷从ICU转出来了，我带你过去。”他言语也平松，声调悦耳。
盛苛苡乖顺地点点头。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意思，大概是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吧，她不免松了一口气。
“时日不多了，一直在ICU维持生命体征反而失去了最后和亲人团聚的时间，爷爷不想那样。”
周礼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好似只是叙述了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盛苛苡心中笼升起微微的酸胀，她轻轻抬起手，扯住了周礼的衣角。
周礼感觉到了力度，顿下脚步。
“别太伤心。”生离死别前，再多的言语都成徒劳。
盛苛苡自诩是很会安慰人的类型，当下也只能说出这样无关痛痒的四个字。
“没事。”周礼又是淡淡的声线。
甚至还朝她勾了个温煦的笑，倒是真实，像是真如他所言的没事。
“习惯了。”
他又轻飘飘地传来三个字。
羽毛般轻盈，砸在盛苛苡的心里，却似巨石。
不等她再多问，周礼抬手，指向走廊最里的一间VIP病房，出声打断了盛苛苡的思绪：“那间。”
当下之急，还是慰看老人要紧，盛苛苡拎得清孰轻孰重。
她迈开脚步，面容挂上了预演过好几遍的得体微笑，却又被周礼扣住手腕，被迫收回步子。
盛苛苡对上他视线时，看到了几分的欲言又止，她细声寻问道：“怎么了吗？”
“有点事情想拜托你。”
盛苛苡自然点头。
“在爷爷面前，能不能假装一下，你是我……女朋友？”周礼艰难地说出诉求。
盛苛苡的耳朵在触及那三个字的时候，便自动地泛了红。
她大概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拎着糕点手提袋的指腹还是不由自主地掐紧了些。睫毛上下翻飞，将怯生生的眼神遮了去。
“好。”盛苛苡的声音里也透着几分的羞涩。
周礼上前一步，在她身边停下，手臂微弯起。
盛苛苡犹豫地抬眼看向他，用视线寻问有这样的必要吗。
周礼不作言语，脚下却也没有半点要动的迹象，是在等她。
盛苛苡只好上前，将手臂勾入他的臂弯。两人间的距离刹时拉近，鼻尖充斥的消毒水气味，一如在牙科与周礼“重逢”那日，惹得她有些恍惚。
身侧的男人适时出声：“盛小姐，当我女朋友的时候，专心些。”
被他一逗，盛苛苡的耳垂又红了几分，她不自然得不敢多看周礼半眼。
有人注视的时候，她已经就够不自在了，别提还要演戏了。大学时综英的一个小组作业，让各组出一台全英话剧，盛苛苡抽签抽到了他们组的女主角，成功地率领他们组拿了个勉强及格的分数。
被拿下了全班最高分的薛玥，笑她是个会开口说台词的机器，笑了很久。
不知道周礼是不是发现了这一点，他缓缓松回手臂。
转而落手，宽大的手掌紧抓住了盛苛苡的手腕，一寸寸地移至她的手掌，一路的白皙皮肤皆像是电流短路一般酥麻感乍起。
盛苛苡垂下眼，视线轻落在与周礼相握的手上。
在成年人世界里几乎算不上尺度的举动，却轻而易举地撩拨动她的心弦。
刹时如雷鼓大作——
她乖乖点头，又乖乖跟着周礼走进病房。
周礼右手提着她买的果篮，左手牵着她的右手，她则用左手稳稳地抱住怀里的精美纸盒，里面装着她今早刚烹饪出炉的松软小蛋糕。
盛苛苡强忍着思绪不要乱飞，但还是不可免地想。
他们二人这副样子，像极了新婚回家探亲的小夫妻。
“阿礼——”
病床上传来老者的声音：“这位就是我的孙媳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