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6：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盛苛苡愣了好一阵，感觉到耳廓的温度越来越高，才呆呆地别回视线。
“……你专心好好开车吧。”
说不过他，还躲不过吗？
在分岔路，周礼一脚油门，驶入了通向宥庆的桥。
盛苛苡才放心下来，他接受了她的提议。
转手抓起手机，为自己的这个突然决定打起了补丁。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她难得地选择用语音电话替代文字，给桑麦拨了过去——
大概是在忙店里的生意，响铃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怎么啦老板，”桑麦的语气里透着欢喜俏皮，“你今晚要回店里看看吗？”
盛苛苡在心里给她九十度深深地鞠上了躬，十分抱歉地开口：“那个……”
“我这……有点突发状况，就先不回去了。”
“哦哦好，”桑麦没多想，“没事儿老板，晚上这有我你放心，咱明儿见！”
“……”
盛苛苡斟酌着用词，不忍心把话说重，继续伤害桑麦无辜的小心灵：“回老家一趟，也许……”
她偏过头，望向周礼。
也下不准结论：“反正要过段时间再回来。”
手机另一端，一个小女孩轻轻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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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苛苡回家回得突然，想给卓平萍和盛放一个惊喜，回程的路上也没给他俩发去短信。
钥匙插进锁扣，微微扭转，推开家门，熟悉而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正看电视的两人，听见门口的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
三人默契地沉默了两秒钟，卓平萍先反应过来，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走到门口，两只手一直在宝贝女儿身上摸来摸去。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卓平萍抬手，掐着盛苛苡的脸颊，眼眶竟然都有些泛红：“孩儿她爹，赶紧开火，给姑娘做点好吃的呀。”
“瘦了，瘦了……”嘴里还一直振振有词。
她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回家，没见过父母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正是一粒工作室装修期的收尾，盛苛苡放心不下，索性就留在玔临看着工期了。
平时有工作要忙，到没有太多思乡感触；这见到了父母的面，倒是感触更负责了些。
盛苛苡张开手臂，直接抱住卓平萍，在她的视野盲区里，偷偷拭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
“有朋友刚好开车回来，我就顺路一起了。”
“好好好，”卓平萍赶忙给电视按下暂停，拉着女儿的手热络地坐回到沙发上，“这次回家能待多久？”
长大以后的归乡，永远绕不开的话题。
盛苛苡下意识地想到了周礼，他们有理由一同来，但好像不再有什么必要一起回去。
“没确定呢，”盛苛苡实话实说，“店里也有人帮忙照看，不急着回去。”
这大概算得上她那风里来雨里去的自由职业里唯一的一点好处，“自由”得很。
只是苦了桑麦。
回去给她再多加点奖金，盛苛苡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下一秒，又止不住地心疼了下自己的钱包。
这些都在盛苛苡的脑海里一瞬间完成，她面容上没见什么波澜，嘴上更是浇了蜜一般的甜：“还想多在家陪陪妈妈呢。”
“你啊。”
卓平萍拿她没办法：“要是这么舍不得我，怎么就不能回家这边来……”
“找个研究所上班，我看离咱家不到一公里就有一家，外面看都是大片大片的玻璃窗子，都锃亮呦，气派得很。”
盛苛苡接过卓平萍的话继续说着。
翻来覆去都只是那几句话，她都快背下来了。
饶是这样，盛苛苡还是多嘴了句：“妈，可是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想你了，就回来看你，这不也挺好的？”声音落下后，她身子前倾了些，靠在卓平萍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好好好，知道了，”卓平萍算是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认定了一件事情之后有多一条筋，“但这次不是这个事。”
盛苛苡一下弹起来，她眼睛微眯。
“那还有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住在咱家楼下的张阿姨，初中的时候搬走了的那家。”
盛放煮好了面，叫盛苛苡去吃。
累了一路，她早就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溜到了桌子边，吸溜了大大的一口，葱花的香刹时自口中炸开，盛苛苡瞬间满足。
卓平萍追到了桌子边，没有想停下的意思。
盛苛苡只好含着一大口的面条，点了点头：“记得。”
卓平萍：“你张阿姨家儿子，前几天刚回国，现在正好在宥庆，你看看……”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盛苛苡默默地咽下一口汤水，转而向盛放投去了个求助的眼神。
盛放偷偷给她比划了个“OK”的手势，回头看了看自己老婆：“女儿刚回来，你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相亲的事情，过两天再说呗。”
盛苛苡被呛住，剧烈地咳了好几声，脸蛋都涨得红了。
好一个出手帮忙，直接把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定性了可还行。
盛苛苡回来得意外，只拎着个小型行李箱，但好在家里什么东西都留了她的一份。
收整洗漱好，她就缩进了自己的被窝。
猛猛吸了一口气，鼻间萦着的都是熟悉的气息。
她这才有了回了家的实感。
盛苛苡将总随身带着的素描本拿出，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铅笔落下，轻巧勾线。
不大的本子里记录着各类甜点新品的灵感。每每研发时候，盛苛苡总习惯从这厚厚的本子中选出一个，再用心琢磨用料配比，一次次地选材、推翻、重做，才有了一粒工作室那么多全世界独一份的款式。
宥庆下面的一个县城，生产草莓；盛苛苡原本就盘算着要回宥庆一趟，找厂家谈谈长线合作的事。
没成想，阴差阳错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她又打开电脑，查询了厂家的相关信息，满满当当地做了一页纸的笔记，心里才有了底气。
还有四天是那家工厂的开放日，盛苛苡心里不免感叹着好巧，踩着截止的最后期限提交了报名表，顺便将情况同步给了桑麦。
忙完这些，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盛苛苡伸了伸腰，双手背在身后，攥成拳状抵着来回揉了揉。
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手机上，她不免地牵挂起了周礼，不知道他爷爷的情况怎么样了。
想关心地问他一句，又怕医院的杂事本来就多，周礼也没什么时间应对她的消息。
两个想法在盛苛苡的脑海里来回交战。
倒是手机屏幕突然显示来电，是周礼。
盛苛苡心虚地偷瞄了眼卧室房门的方向，匆匆滑下接听。
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地传来声音，只能听得到浅浅的呼吸声，匀称自然。
“周礼？”盛苛苡试探性地出声。
“嗯。”
周礼应得倒快，哪怕只有一个单字，不难听出混着淡淡的疲意。往日清亮的嗓音也变得低哑，像是沾裹了沙砾一般。
通话的线路里又恢复了安静。
盛苛苡微曲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这笔记本的封壳，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没事。”
周礼轻轻开嗓，在解释自己突然的一通电话：“想听你的声音了。”
盛苛苡心里突然一颤，指尖停顿。
手机听筒紧贴她的耳廓，将周礼的声音分外清晰地传来，犹如他正在她耳畔轻语。
有几分暧昧的氛围让盛苛苡下意识地觉得喉咙发紧，几乎出不了声音。
而电话那段也重归了宁静，像是势要等到她的回答声才肯罢休。
“嗯……”盛苛苡轻地应了一声，怕触及到周礼的伤心事，在心里反复斟酌着用词，“你那边还好吗？”
周礼的后背抵在ICU病房的墙壁上。
一波又一波的医护人员从他面前快步跑过，冲进他身后的病房。
他微仰起头，将一切都揽纳眼底，却意外地没什么情绪波澜。
他好像与世独立的另外存在。
医护的急嘈声、各类仪器的鸣叫声，都交织一气，将走廊搅得不得安宁。
周礼一双寡淡的眸子，在周遭的混乱中，反衬得更是清醒，宛若高原上与世独立的一捧白雪。
“挺好的。”
身后除颤仪在人体上重重落下的声音好像很远，传不到手机的收音筒里。
“那就好。”盛苛苡长舒了一口气。
她又不免牵挂：“这么晚了，你吃过晚餐了吧？”
从赶到医院来，周礼只草草地见了爷爷一面，便被隔绝在ICU的门外。
他也隶属医院体系，知道ICU探视的规矩，更知道病人家属在ICU的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周宸业几次叫他去医院食堂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周礼还是摇头。这么一坐，就硬生生地到了现在。
不想盛苛苡多担心，周礼还是说：“吃过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好。
盛苛苡用指尖来回地搓着书页角，试图从他的声音细节中分析出些什么。
最终未果，声波里藏着的信息太有限。
“明天，我去看看爷爷吧。”
她鼓足了勇气，柔软的纸张在她的指腹下压出了深深的一道痕。
“……如果方便的话。”
盛苛苡补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