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来得早些,事情办完后第二日就启程回了京兆郡。房乔还有附近几位旧年同窗需要登门拜访,每天都带着礼物早出晚归,看样子是要把藤箱里的东西都送出去才能罢休。
方明算算时间,预计两日后可以返程,当然这次得带上薛收郎君和他的几个家仆。
于是白天房乔出门四处拜访时,方明开始着手准备返程用的东西。薛郎君的两个家仆很能干,送来了干净寝具和粟米炉碳,全都用油布裹好了。方明要的几样东西也很快买来了,放在一处用细绳扣紧了,问她还有什么吩咐。
窗户没关,有西风从两间厨房穿堂进院。方明吸了吸鼻子,扑面的冷风中能隐约闻出刚出锅的炒米香气。
墙外有小贩正在沿着巷路叫卖草鞋,听起来价格很实惠,两铢钱卖一双。
买的人不多,叫卖声渐渐远了。一个瘦些的家仆很懂行情,“王大儒丧仪已过,乡间哪里有那样多的主顾,所以他们草鞋编多了的都急着卖呢。郎君若是想买些本地土仪,现在也都好讲价的”
“那挺好”,方明透过窗户看到了几只被炒米香气吸引来的麻雀,被庖厨声音吓得扑棱着翅膀不敢飞近,又舍不得走,焦急地等在屋脊上窜来窜去。
“丁大,最近怎么没见到学生来交功课了?”
被叫到名字的丁大正准备向她推荐本地特色名产,嘴巴刚张开又定住了,看起来像尊古怪的陶俑。
方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听见了自然就记住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假陶俑很快恢复了生机。
“我家郎君因为前一段时间王大儒的丧事,暂时停止讲课了,自然也就没有功课了,只偶尔有学生来补交以前的功课”
方明哦了一声,片刻又问丁大,附近哪里可买地方土仪特产。
“城东有街市,就是贵些。这里附近的农舍就住了货郎,小人是认识的,不会给郎君乱开价的”
“我刚听见有人卖草鞋,你也认识吗?”
丁大也笑了,“那是附近的农人自己抽草编的想换几个零钱,货郎比他们本钱大些”
“那我买茶叶干果呢?”
“这自然有的,不如我把货郎叫到家里来,让郎君当面挑一挑?”
“细绢也有吗?”
“那没有,乡间很少有人买贵价货,郎君要去街市买”
丁大办事妥帖,给方明牵了一匹马,让僮仆带她去货郎处看看,然后再去街市。
厨房屋顶的麻雀们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没吃到的炒米已经倒进了陶瓮。方明往屋顶扔了一颗枣子,有麻雀饿了半天,很快衔起枣子飞远了。
出了门,方明临时改了主意,让僮仆先带她去东市逛。货郎住得多近啊,明日可以叫丁大把人喊来当面挑嘛。僮仆觉得有理,毕竟买细绢花钱多,都是一锤子买卖,当然要趁天光好的时候看。
田垅间长风冉冉,方明却没心思欣赏秋日景色。河东的守将如今又换成尧君素了,听说比屈突通更恨唐公。她没想明白的是,薛郎君到底知不知道丁大费了这么大力气讨好这位新来的尧将军呢?
房乔饮了几杯热酒,有仆人来报告说有人从西河来找房县尉,方小郎君请房县尉速速回去。
西河郡的人到河东郡来找他?他明明告假了啊,同僚怎么知道他在此处?
房乔没再耽搁,很快辞别了友人。报信人是个鬓发胡子都打卷的中年商贾,有点混胡人血统的样子,骑马等在门外,等到房乔后就策马朝乡间一处枣林狂奔。房乔摇头晃脑颠了一路,刚吃的酒菜险些都吐出来。
枣林里没有西河同僚,只有一支货品丰盛的商队,人马俱齐,正在休息,似乎随时准备出发。
几个僧人双手合十对他行礼。
世道不太平,商队喜欢顺路带几个僧道避祸,这很不奇怪,但是方明为什么兴致勃勃地混在这群和尚堆里冒充居士?
“房县尉,你想不想回长安?”
“我回长安干什么?”,房乔很快悟了过来,“你是说要我直接去阵前投效李唐?会不会太急了些?”
“那你就当散心,顺路经过京兆,可以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方明一只手拽紧缰绳,夹着马腹原地盘桓了两圈。
“一位真正巾帼不让须眉的将军”
房乔知道方明在蜀地随一位文武双全隐士读过书,但此刻有点不确信方明到底读到了什么程度,还是说现在独自谋生导致学业荒疏了。
巾帼一词是指妇人的,哪里能用来形容一位将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