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父,我要他。”
育雌院里,七八只雌崽排排站。穿着背带裤的沈亦指着不远处一只红发雌虫:“雌父,我就要他。”
……
雄崽是帝国宝贵的财富,小雄崽犯了错后不好直接惩罚,这时就需要一个雌虫代为受过,被称为替罪虫。
他们一般出身低微,和雄崽年龄相差不大,如果在雄虫成长过程中还算受宠的话,长大后还能混个雌侍当当。
不过更多的虫还是把这些当做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多的是无依无靠的雌虫靠这个身份搭上贵族门路,从此平步青云。而代价,只是挨揍而已。
恰好沈亦也到了选替罪虫的年纪,他主动提出要来育雌院亲自挑选。
站在沈亦身边的是一只褐发灰眼雌虫,他愣了半晌,俯身揉了揉小沈亦的脑袋:“亦崽,确定选他?我们换一个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他!”
克罗伊见拗不过,只好走到门口给沈执打光脑:“雄主,亦崽选了个红发的。”
……
“嗯,金眼,和那个罪雌一样。”
……
“可是……没有……好、嗯。”
……
“好的雄主,我知道了。”
克罗伊找院长要了小雌虫的资料,转身回来时,沈亦已经自顾自和他聊起来了:“我隔壁的房间给你住好不好?”
“你喜欢什么玩具我可以买给你……”
“你说句话呀。”
克罗伊见雌崽满脸不自在,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加西亚是吧,我是克罗伊,这是沈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加西亚身高只到克罗伊的肩膀,却比沈亦高大半个头。
本来院长只召集这个年龄段的雌虫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呵,果然是选来给雄虫顶缸的。
他嫌恶似的后退半步,抬手掸了掸肩膀,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没想过当替罪虫,你们挑别虫吧。”
沈亦立马不干了,他攥着小雌虫的手腕摇摆:“加西亚,我不,我就要你,我不打也你不骂你,我会好好听话不让你挨罚,你跟我玩好不好?求求了。”
加西亚皱紧眉头,抬手想甩开雄崽,没想到雄虫这么脆弱,直接被他带倒摔在地上。
他心下一紧,下意识看向雄崽的雌父,身体已经自动摆出防御姿势,脑海中迅速分析如果对面全力攻过来,自己能扛得住几下……
克洛伊果然伊板起脸,却是对着沈亦的方向。
“沈亦,站起来。”
沈亦拍拍裤子乖乖站好。
“跟加西亚道歉。”
小雄虫委屈巴巴看了加西亚一眼,扁扁嘴:“对不起,可是……”
“亦崽,过来。”
沈亦有些不甘心,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一颗玻璃球塞进加西亚掌心,这才丧眉搭眼回到克罗伊身边。
“加西亚对不起,亦崽从小被宠惯了,他平时没这么冒失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加西亚看了看掌心的玻璃球,又看了看雌虫和他的雄崽,总觉得有哪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既然如此……
“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有个条件。”
“雌父,快点答应!”沈亦眼睛一亮,兴奋拉着克罗伊,克罗伊也投来鼓励的目光。
加西亚把玻璃球塞进上衣口袋,胸口鼓出一个弧度,很小,但存在感很强。他说:“我要上军校。”
……
替罪虫的生活和加西亚想的不太一样。
他每天早晨叫雄崽起床一起吃早晨,放学后被飞行器接回家,沈亦也把那些他以为是玩笑的承诺一一兑现。
就算雄虫犯错时代受的体罚,也只是不轻不重打两下手心板而已。他在育雌院随便一场小争斗受的伤都比这些重。
不过每次受罚后都能在门口捡到一只眼眶通红的小雄虫,拿着他的玩具和零食眼巴巴来道歉:
“加西亚对不起,雄父出的历史题太难了,我背不下。”
“我这些都送给你,你别生气。”
“你痛不痛啊?都肿起来了,雄虫药膏会有效吗?”
“我们把抑制环偷偷摘一会,雌父不会发现的。”
沈亦和大多数雄虫一样,他单纯、无知、愚蠢,但也有地方不太一样,那些起码不会让加西亚讨厌。
加西亚已经能做到不排斥他的亲近,可谁知道沈亦越来越……
“加西亚,你睡了没?”
又传来雄虫的敲门声,加西亚已经见怪不怪了。
打开门,沈亦光着脚抱着枕头站在他门口,月光下,他的眼尾似乎有一点星芒闪过。
“又怎么了?”加西亚侧身让开,沈亦熟练进屋,把枕头放好自顾自躺下,还不忘拍拍另一边催他上来。
加西亚无奈钻进被子,雄虫细瘦的胳膊已经搂紧了他的腰,脑袋也扎进他的怀里。
“又做噩梦了?”
“嗯,梦到加西亚和坏虫子打了一架,然后加西亚的心脏都……”
“好了好了,噩梦而已。”
加西亚抬手摸了摸沈亦的头毛,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撒娇。
雄虫最近总在做梦,还都和他有关。梦是内容有好有坏,但每次做梦后都要找他说说话,偶尔也像现在这样抱着他才能入睡。
“其实我还梦到我们……”
“嗯?”
沈亦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越扎越深。被子里温度越来越高,为防止雄虫闷死自己,加西亚把他从怀里捞出来:“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吃嘴巴。”
沈亦抿了抿唇不敢看他,耳朵也烧了起来。
“吃嘴巴?”
“就是……”
沈亦结结巴巴不敢说,加西亚皱着眉狐疑地盯着他:“到底怎么了?”
“你先把眼睛闭上。”
加西亚闭上眼睛半信半疑,沈亦则鼓起勇气,学着梦里的动作用嘴巴碰了碰加西亚的唇角。
“就这样。”
【雄虫的脑子都是什么做的?】
“沈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亦摇摇头:“不知道,后面的梦都看不清,不过你的表情很奇怪,好像又难受又舒服的……”
加西亚没忍住,伸手掐住沈亦的脸颊:“你是傻子吗?”
“整么了?”
加西亚把他连虫带被子卷起打包,整个扛起来丢回他自己的房间:“好好睡觉!”
沈亦躺在被子里眼睁睁看着他关上门,表情还有点懵。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受沈亦影响,加西亚也陷入奇怪的梦境。他时而化身陶艺师,时而是吞月的天狗,时而是火焰里高贵的神明……
梦醒时他出了一身汗,喉咙也发干发痒讲不出话,手脚更是酸软无力。他轻咳两声想撑起上半身,立马又被一双手按倒。
“加西亚,雌父说你要觉醒了,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像梦里你照顾我那样。”
最近的生活太过安逸,加西亚几乎要忘了,还有觉醒这遭罪要受。
雌虫的觉醒期比雄虫难熬得多,他们会像蝴蝶化蛹一样溶解掉全部骨骼和翅膀重新长出新的。
期间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全程不能借助任何外力,只能靠自己。
会有几乎10%的雌虫折在这里,不过雄虫说他要照顾自己?他不把自己照顾进修复舱就谢天谢地了,加西亚可不敢指望他。
但没想到沈亦真的有在照顾加西亚,而且做的有模有样。
他会在他口渴时把一杯温水抵在他唇边;会轻手轻脚帮他翻身来缓解久卧带来麻木不适;也会浸湿毛巾冷敷在他胀痛的翅囊。
生病容易放大某些情绪,那些被忽略的好感和依赖会在夜里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拍中加西亚的理智。
平稳度过觉醒期,加西亚等级直达双S,也坚定了他某种决心。
沈亦如往常一样回到家,平时见首不见尾的雄父就坐在轮椅上守着门口,一脸阴沉。
沈亦心里一紧。他平时最怕雄父,雄父生气时也只有雌父能稍微哄哄他。
他迅速回想一遍自己这几天的言行,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才一步步挪过去:“雄父,您怎么出来了?风大,我推您进屋好不好?”
“跪下。”
沈亦膝盖一软跪在门廊,他依旧没搞懂自己哪里惹雄父生气了。恰好雌父推门出来,给雄父腿上搭了一条毛毯后在他身后站定。
沈亦求助地看向雌父,克罗伊也只是沉默着摇摇头。
“想知道我为什么罚你?”
沈亦懵懵地点头。
“说说吧,你跟那个红毛雌虫怎么回事?”
“加西亚?加西亚怎么了?”
“照顾虫都照顾到床上去了?嗯?那个雌崽子跟我提,他要给你当雌君,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沈亦愣在原地。
加西亚要当他雌君?
沈亦的脑袋机械式地转向雌父,克罗伊也只是叹气着点点头。
沈亦膝行两步攥住雄父的裤脚:“雄父,不关他事,是我愿意照顾他,是我黏着他,雄父您别罚他,他在哪?他有没有事?我……”
沈执抬手制住他的话:“他被我撅断翅膀丢去荒星了,你要是想去找他,我不会拦你,不过出这个门就别想再拿家里一分钱。”
沈亦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看了一眼克罗伊,埋怨雌父为什么没有拦着点,克罗伊偏头不忍直视雄崽的眼睛。
“好,他现在在哪?我要去找他。”
“不后悔?”
“我要加西亚。他在梦里还欠我两个一千年没有兑现,我、我要去讨债。”
两虫僵持住,庭院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
下一秒,沈执竟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赢了,克罗伊掏钱。”
克罗伊一脸无奈和纵容,点开光脑划走一串零。沈执得意洋洋招招手,门后出现一个红发的身影,正呆愣地看着沈亦。
“加西亚!”
沈亦手脚并用爬起来抱住加西亚,两手在他翅囊摸索:“翅膀有没有事?身上有没有受伤……”
加西亚也搂紧他,他们旁若无虫地拥抱,恨不能无限贴近再贴近,直到两颗心化成稀巴烂的一团,彻底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克罗伊推着沈执的轮椅出了门,给这对新出炉的小情侣一点独处的时间。
“我的雄崽我能不了解吗?随我。”
“是,雄主。”
“克罗伊,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
“没有的,雄主。”克罗伊嘴上否认,但唇角高高扬起,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傻虫子。”
房间里,加西亚正在教沈亦真正的亲吻。趁着沈亦迷糊的档口,还故意问他问题欺负他混沌的头脑。
“刚刚说的都是真心的?”
“我说什么了?”沈亦上了瘾,见加西亚撤走唇还一个劲地追着他亲。
“你说你不后悔。”
“我没说不后悔,我只说要讨债,你欠我两个一千年。”
“我什么时候欠的?”加西亚有些无奈,雄虫总拿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境拿乔,明明本虫就在他眼前。
“我不管,还债!”
加西亚仰面躺下:“自己来取。”
债主气势汹汹前来讨债,欠债人还气定神闲,甚至挑起一边眉毛看债主的动作。
债主第一次亲手讨债,磕磕绊绊不得章法,还要欠债人亲手带他找到自家大门。
找到后债主就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大力拍着门,用力摇晃,直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欠债人这才感到一丝慌张,不情不愿打开了门。
债主破门而入,在里面横冲直撞。他不管不顾,见东西就砸,见墙壁就撞,有几次误入深处的小房间也无知无觉,还要欠债人哆哆嗦嗦把他请出来。
胡乱搅弄一番之后,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债主也意识到这样做不仅累,效率还低。
他不愿再动手,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欠债人自己看着办。
欠债人无可奈何,只好把值钱的实物一样一样摆在债主面前。
他对一件奇怪的东西起了兴趣,看欠债人不情不愿的样子,大概是他重要的弱点。
债主凑近观察,试探着碰了碰,欠债人竟整个抖了起来。
好玩!
债主玩得不亦乐乎,这可苦了欠债人,他小心翼翼护住脆弱的小屋,可小屋哪禁得起这些,颤颤巍巍摇摆起来,还不小心碰到了水管。
水管瞬间破裂,水不受控制激涌而出。
最后满屋全是水,所过之处一片泥泞,债主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加西亚的鬓边全是汗,红发像海藻一样黏在颈边,他微微气喘:“这样、算不算还了一些?”
“只是收点利息罢了,这才哪到哪?”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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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if加西亚是沈亦的替罪羔羊(双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