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连续3晚梦到这样的场景了。
破碎的门窗、坏掉的机器虫、刺耳的警报，还有……
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雄虫。
沈亦……
加西亚时常怀疑，现在的安稳生活到底是真实，还是他看到沈亦尸体后精神崩溃而产生的幻想。
可身旁的黑发雄虫正安静呼吸。
他是温的、软的，心脏也确实是在跳着，感受到怀抱还会下意识蹭蹭。
【要怎么证明，您还在我身边？】
沈亦发现他的雌虫最近有点怪。
加西亚会在他洗澡的时候守在门口，在他快出来时悄悄离开，装作刚好路过。
但他不知道，他那一头红毛就算隔着水波纹的玻璃也超级显眼。
雌虫偶尔会在半夜突然紧紧搂住他，以为他不知道。其实沈亦是被勒醒后装睡，因为臭虫子力气超级大。
有一次没控制好力气直接把沈亦肩膀勒出一条青紫，他有好久不敢再抱，只是会在夜里惊醒时撑着下巴看沈亦，一看就是半宿。
某天沈亦口渴，起来喝水时直接撞上那对金色的眸子，就直勾勾盯着他，差点把他吓死。
“臭虫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干嘛？”
他迷迷糊糊把雌虫拉进被子里拍着他的背哄他，只是拍着拍着自己先睡着了。
【要怎么证明，您还在我身边？】
沈亦发现他的雌虫越来越没精气神，甚至还瘦了一些。
这可不行，胸肌可是夫夫的共同财产。所以加西亚陷入梦魇的同时，沈亦也在偷偷观察他，直到……
沈亦突然接到科尔的消息：沈亦阁下日安，冒昧打扰，请问对军团长的惩罚结束了吗？虫皇陛下的新政有一条是雄虫对雌虫私刑不能连续超过十天，今天是第九天了，我怕有虫拿这件事做文章……
沈亦：惩罚？什么惩罚？
科尔：窒息项圈，您不知情？
加西亚又整什么幺蛾子？
沈亦直接请假从学校杀去军部。经过层层通报后，终于见到了他的雌君。
军部休息室，沈亦坐在沙发里，手边是加西亚准备的零食喝果汁，但沈亦憋着一股气，兴师问罪的姿态。
“解释解释吧。”
加西亚坐在沈亦对面，脖子一圈红肿的勒痕。以军雌的恢复能力明显刚摘下不久。
加西亚老实巴交把东西双手递出，是改良过的窒息项圈，旁边还打了研究院的钢印。
“还是定制款？加西亚，别的雌虫都恨不能烧了这玩意，怎么就你越活越回去了？”
沈亦有些生气，加西亚明明不是这样的，他的雌虫耀眼又骄傲，怎么会上赶着作践自己？
“咔哒”一声，沈亦直接把项圈戴着自己脖子上：“我倒要看看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
“别！”
加西亚把沈亦按倒在沙发上，手忙脚乱要帮他摘掉，可又不敢强行掰他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项圈一圈圈收紧。
沈亦被勒得满脸通红，呼吸有些不畅。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没想到项圈竟随着他的吸气的动作又向内收紧几分。
他不敢再大口呼吸，只好小心翼翼吐出，项圈竟然随着呼气又变松了一些。
这……
沈亦不信邪，又试了几次，真的和他的呼吸绑定了。
趁沈亦愣神，加西亚眼疾手快摘掉了项圈，抬手揉了揉他被勒红的脖子。
“和我呼吸绑定的？”
“是，雄主。”
加西亚一副做错事的姿态，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什么？加西亚，我不明白。”
“抱歉雄主，我得确定、您还在我身边。”
沈亦听出藏在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恐惧，胸口的闷气就这么变成气球放走了。他牵过加西亚的手放在脖子上：“我在呢。”
触碰到脉搏后，加西亚才放任自己把重量交给他。
强大如加西亚也会感到不安吗？沈亦拍拍他的脊背：“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有做噩梦？”
“嗯。”
“怎么不告诉我？”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沈亦掰过加西亚的下巴：“瘦了好多。”
“对不起。”
“不准道歉了。”
“对……”
沈亦气笑了，把一大只虫搂进怀里一顿揉：“加西亚，落地吧。”
但嘴上说说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要让这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沈亦有自己的计划。
他穿好外套回到了当时的小公寓。
察觉到主虫开门，机器虫咕噜噜滚过来迎接。沈亦盯着傻乎乎的机器疙瘩若有所思。他和机器虫面对面，让它复述了一遍回家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器虫如实交代：接主虫回家、把主虫搬上床、给主虫播光脑，暂停、回放、暂停、回放……
沈亦戳了戳机器疙瘩：“你到底给他看什么？”
虫工智能眨眼间就把加西亚卖了个干净，沈亦也终于搞懂关键点。
原来是这样。
第二天就是休息日，沈亦坐在小公寓的地板上，和机器虫头碰头嘀嘀咕咕。
“听明白了吗？”
“是的，主虫。”
“滴滴、”光脑的特别提示音，沈亦划开，果然是加西亚。
【加西亚】：雄主，您回小公寓了？
沈亦哒哒哒敲字：有东西落在这边了，能来接我一趟吗？
【加西亚】：好。
门外很快响起飞行器降落的轰鸣声，沈亦和机器虫对视一眼，机器虫从胸口储物区掏出一针轻微剂量麻醉剂，沈亦抱紧外套躺在地上。
“我准备好了。”
加西亚握住门把，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推开门当场愣在原地，耳边也响起尖锐的嗡鸣声。
夕阳、机器虫、针头，还有……
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雄虫。
梦魇里最不能直面的场景，在此刻隔着视网膜给了他脑子一记重拳。
“雄主——”
加西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反应过来时机器虫已经落在墙边碎成一堆废铁，而他正把两指搭在雄虫的颈动脉上。
还好……
还好……
除一开始的失控外，加西亚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把此刻的情景模拟过一万遍。
点开光脑飞速扫描全身，除体内麻醉剂之外没受一点伤，此时最佳方案是三楼的修复舱……
没时间走楼梯，加西亚直接张开翅膀飞了上去，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雄虫，压根没注意被破坏的墙体和家具。
修复舱的舱体很大，足够容纳沈亦和加西亚两虫。半透明的液体升起时加西亚的手指还搭在沈亦脖子上，从头到尾没离开过。
……
沈亦躺在舱里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竟然比加西亚醒的还早。军雌已经太久没睡个整觉了，只是他的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谋杀亲雄主。
他故意咳嗽两声，加西亚果然惊醒，捏捏骨头探探脉搏，把沈亦从头到尾一顿摸。
沈亦笑着扒拉开他的爪子：“臭虫子，别以为我没听见，你把咱家机器虫踹碎了。”
加西亚一愣，无奈垂头，额头就贴在沈亦颈边：“雄主对不起，我会买新的。”
“不，你得修好它。”
“加西亚，你得亲手、修好它。”
加西亚只好认命把一堆破烂搬到工作室，认认真真修起来。沈亦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看着他把可怜机器虫的零件一点点归位。
一阵电弧火花，机器虫重新亮起智能灯，咕噜噜跑去给自己充电了。
“雄主，我修好了。”
“真的修好了？”
沈亦没看机器虫，而是笑眯眯着看他。
“真的修好了。”加西亚讨好似的勾勾沈亦的小指。
“那我们回去吧，饿死了。”
“您之前说有东西落在这了？”
“啊，已经找到了。”
看吧，太阳终会升起，而沈亦永远会回到你身边。
风筝线握在沈亦手中，但他要做的不是放飞，而是把风筝安然无恙地收回来。
抬手轻拢棉线，不能太用力，而是顺着风与风筝的方向轻缓拉动。
触感时而松弛时而紧绷，偶尔还会微微滞顿感随风摇晃。骤然松手必定会失控，所以沈亦顺着风的节奏轻轻带线，温柔地接住它每一次摇曳与失重。
长线在重复的动作下一圈圈绕在线轴上，绵长的牵挂也在慢慢收拢，
距离越来越短，可风力依旧。风筝在风的吹拂下剧烈摆动，像一尾渴水的鱼。
但沈亦知道不能心疼它，因为最后的收束就在眼前了。
他情不自禁加快了动作，线也越拉越重，风筝越拽越紧，最后骤然绷住，颤颤巍巍降落在沈亦的怀抱。
看，我会接住你。
就像你曾接住我那样，
千次万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