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别睡了,我电脑坏了。”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重启一下试试。”
沈亦在睡梦中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卫鑫宇,哥哥昨天刚考完试,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你别烦哥哥了。”
“可是妈妈,我电脑坏了。”
朦朦胧胧的对话隔着门板和被子,吵得沈亦皱紧眉头。
“好吵,加西亚……”
沈亦下意识想钻进身边虫的怀里,可身边空荡荡连温度都是凉的。
等等!
他突然惊醒,卫鑫宇?表弟?那加西亚呢?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竟然回到蓝星姑妈家。他有些不敢置信,握住门把手猛地打开门,门外果然站着姑妈和表弟,沈亦的脑子一下子锈住,第一反应竟然是:加西亚呢?
于是他脱口而出:“加西亚呢?”
“加西亚?你这孩子,又熬夜看球赛了吧?哪来的加西亚。饿不饿,洗手吃饭了。”
姑妈笑着拍拍他肩膀转身下楼,表弟还缠着他不放:“哥哥快帮我看看,电脑坏了……”
与此同时,刚结束高考的沈亦,正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和加西亚面面相觑:“你谁?”
……
清晨,加西亚像往常一样,临出门前准备给自家雄主一个早安吻。
可还没动作,就见沈亦抱着被子嘟嘟囔囔,一副要醒不醒的样子。
加西亚正讶异,平时起床困难的雄虫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他抱着手臂笑吟吟看着他,沈亦迷迷糊糊抬手往床头摸索着什么,没有摸到,手又伸进枕头底下一顿掏,还是没找到的样子。
他彻底清醒,睁开眼看向枕头和床头,露出迷茫的神情:我手机呢?
可床头的小柜子不是家里那款,连枕头也和家里不一样。
沈亦被考试掏空的脑子艰难转动了一下,他呆愣着转过头,骤然和红发帅哥对上视线,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谁?”
看着雄虫奇怪的举动,加西亚皱紧眉头:“雄主?”
“熊渚?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加西亚看着疑似失忆的雄主,把刚穿好的外套脱下放在一边,果断和军部请了假。
“除了失忆,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失忆,我是沈亦,你到底想干嘛?”
看着自家雄主防备的神情,加西亚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他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小心翼翼后退的门口:“您别激动,我叫加西亚,是您的合法……”
沈亦刚才问他是“什么人”而不是“什么虫”,所以他把“雌君”两个字咽了下去,换成沈亦更容易理解的称呼:
“老婆,我是您的老婆。”
沈亦如遭雷击,自己昨天才参加完高考,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上哪来这么大个的老婆,而且还……怪好看的。
沈亦对于自己是同这件事竟然接受良好,或者说他心里隐秘地认为,如果对方是眼前的大美人,怎么看都算自己赚了。
沈亦的视线落在对方制服包裹住的完美身材,不知想到什么,耳根瞬间变得通红。他团了团被子压住自己:“所以,要我怎么相信你?”
还要怎么证明?自己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沈亦的心智只有不到18岁,比20岁的沈亦脸皮还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没话找话罢了。
见雄虫态度软和下来,加西亚重新走进来,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雄虫的手,把他们的故事娓娓道来。
……
“哥哥,修好了吗?”
表弟卫鑫宇不耐烦地摇晃沈亦的手臂,把他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他已经搞清楚现在的时间线,自己的灵魂穿回18岁的身体里,而这边的自己正在放暑假。
“机箱开关的线虚了,没坏。”
沈亦三下两下捣鼓好电脑,无视表弟打游戏的邀请,又把自己关进房间。
时空乱流已经来过无数次,他途经不同时间线,更换过无数身份,有时会保留记忆,有时直到意识回归才收拢记忆。
但是唯一一次,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但身边没有加西亚。
沈亦陷入巨大恐慌中。
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环顾四周,是他以前的房间没错,书架上还摆着他的高达模型和漫画书。
那些以前他最喜欢的东西现在看来却比不上加西亚的一根头发。
他抽出一张稿纸开始给自己写信。
如果还能回到虫族,这里的沈亦意识就会回归,他想提醒自己,如果注定要和加西亚共度余生,记得好好和家里人道别。
搁下笔,他陷入更深的迷茫中。
他头一次觉得没有加西亚在身边是一件如此难熬的事,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
加西亚的学区公寓里,沈亦已经搞懂了现状。
“所以,按你说的,我20岁那年会遇到泥石流,然后穿越到这里和你……”
“是。”
沈亦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加西亚的话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你先出去行吗?我想穿衣服。”
“好。”
红发“老婆”虽然看起来很大只,眉眼也有些凌厉,但其实性格很乖,对他唯命是从。沈亦竟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晃走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幻想,沈亦这才有精力观察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比原本的长高了一些,肌肉也更明显,像是从少年过渡到了青年。
无名指有一枚婚戒,主石和“老婆”的眼睛颜色很像。
而且……
自己胸口和腰上密密麻麻全是吻痕,连小腹和腿侧都有,光看着都能想到当时得有多激烈。
耳根刚落下的温度又升起来了。
这具身体怎么回事??!
沈亦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把罪责全归咎到另一个自己身上。
他打开衣柜,他们的衣服没有刻意分开,利落的健身背心和舒适的丝绵衬衫放在一起,像彼此拥抱的两个影子,密不可分。
衣服款式简单但料子舒适,房间也是自己喜欢的布置,看来自己的婚后生活轻松又舒适。
可惜不属于他。
而是属于另一个沈亦。
他能感受到另一个时空带来的轻微拉扯感,那里才是自己的时间线。
而拥有这一切的沈亦现在大概率在自己那条线上。
沈亦打开门走出卧室,加西亚竟还在门口守着:“饿了没?早餐我再帮您热一下?还是要吃点别的?”
原来沈亦,也就是未来的自己,过得是这样的生活吗?无微不至的照顾,毫无保留的关怀,还有自然而然的迁就。
这些很好,可惜都不是他的,他突然感觉心口像堵了什么东西,闷疼得难受。
沈亦抬起头,分明是在笑,可加西亚却觉得他像是要哭出来。
“我不是他,他在我的时间线,我们灵魂互换了。”
“猜到了。”加西亚一点也不意外。
“你知道?!”沈亦情不自禁向前迈了半步,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你明知道我不是他,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加西亚带他到餐桌前坐好,把早餐一样一样端到他面前。
“我了解我自己,我性格恶劣没有耐心,沈亦愿意陪我算我运气好。”
“也许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还有个运气没那么好的加西亚,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也给他个机会了解他一下,他心不坏。”
“不过这些都是假设,我知道您有自己的生活,有家人有朋友,有蓝星这么好的故乡,不愿意来也没关系,另一个我也会尊重您的选择。”
沈亦突然感觉胸口没那么难受了,笑容里也多了几分释怀。
“好,我记住了,加西亚。”
饭后,加西亚带沈亦细细参观两虫的小公寓,努力为另一个自己刷好感。
沈亦一下子猜到哪些来自他的审美,因为那些都是他儿时梦想中,温馨小家的真实复现。
“真好。”
加西亚看着小雄虫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毛。
沈亦吸吸鼻子,感受到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轻微拉扯感。
他突然很想拥抱一下加西亚,无关情爱,无关**。他只是路过某片花田时,突然想拥抱那束开得鲜艳的花,沾一沾它馥郁的花香。
如此一来,等他遇到属于自己的花时,即便它开得不那么热烈,他也有底气把它们照顾成花田里那样。
加西亚看出他的犹豫,主动拉近距离抱住他,哄孩子一样。
“谢谢你,加西亚。”
“谢谢你,沈亦。”
空间泛起一阵奇怪的波动,沈亦们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沈亦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紧紧搂住面前的雌虫。
加西亚纵容着回抱,也用了些力气,给他足够安全感。
“回来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
加西亚抱着他轻轻摇晃,左右脚慢慢交替踱步,通过这种方式告诉雄主,他已经回到了真实。
“我见到另一个您了。”
沈亦没抱够,还扎在加西亚肩窝。他心思也不在这,只是下意识回答着,声音透着些闷:“然后呢?”
“然后给他推荐了一下另一个自己。”
“哇,你这个心机虫,每个沈亦都要配一个加西亚吗?”
“是每一个加西亚都想拥有沈亦,无论哪个时间线。”
沈亦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酥酥麻麻的感觉通过血液扩散到全身。
谁说雌虫不会讲情话?他分明会的很。
他抱起加西亚丢回床上,有些急切地扯掉自己的衬衫:“请假了?”
加西亚也配合着摘掉衣服:“嗯,我们有一整天。”
沈亦回到蓝星后实在无聊,后来无意中搜到一款用剑兰(Gladiolus)调配的鸡尾酒,他要亲手做给加西亚尝。
拉开小匣子,取出一样小道具来代替冰块,指尖轻捏冰夹,整块冰轻轻划入调酒杯,旋转间无意中磕碰杯壁,立马发出悦耳的声音。
杯子被冰过,冰块拿出时,与空气接触的地方已经凝结了水珠,有的摇摇欲坠从上方滑落,和下方的汇合成蜿蜒水痕。
沈亦又在小匣里挑挑拣拣,找到合适的辅料,逐一塞进杯子来调和基酒。
杯子里的酒液满到要溢出,沈亦掏出一根粗长的弹簧塞了进去。
刚放进去,酒液立马漫了出来,又被沈亦堵住,他不会调酒,只是空有蛮力,把杯子摇得惊天动地,弹簧在酒中胡乱弹动,漾出一层细密的泡沫。
这个过程机械又漫长,只有无尽的摇摆和震颤,但沈亦找到了乐趣,他尝试改变摇酒的幅度和频率,酒液也发出荡漾的水声。
撞击声、节拍声、水声……
调酒杯的表面已经全是水珠,几乎要抓握不住,沈亦知道它快成了,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杯子翻涌、酒液晶亮,随着最后一道配酒的注入,里面炸开了细小的烟花,泡沫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待到酒液沉寂,沈亦的得意之作就完成了。虽然第一次这样做,但他对作品很有信心。
轻轻打开酒杯,提起满是细沫的弹簧举到雌虫眼前:“加西亚,看!”
加西亚似乎已经醉了,唇瓣微张神情恍惚,沈亦坏心眼地把脏兮兮的东西怼到他面前:“尝尝?特意为你调的。”
加西亚回过神来,他手脚还是麻的,但唇角微勾表情戏谑:“你确定?”
沈亦突然怂了,一溜烟跑去浴室:“闹着玩的,我去放洗澡水!”
……
另一边,沈亦根据留言上记载的位置,独自一人坐在小溪旁边,不远处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他却露出一抹期待的神情。
“放心吧,已经好好道过别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