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剧偏群像，需要选拔的角色不止一个，主演试镜进行了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才将所有流程结束。
结果是私下公布的，岑遥顺利入选。
这是她参与主演的第一部大制作正剧，她难掩雀跃，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周寒时。
晚上，岑遥请他去外面的餐厅吃饭。
私密性很好的观景包间，位于三十多层，就餐时可以俯瞰漴城最繁荣的地段。
预订位置和选餐都由岑遥全权操办，周寒时陪她一起进来时，打趣地问：“会不会太破费了？我没那么挑剔的。”
“偶尔请一次客嘛，庆祝我拿下心仪的角色，也想谢谢你。”
周寒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不用谢我，选角的事我没有插手任何，只做了推荐，也没透露我们的关系，曾弘光和我说，你试镜结束后，导演和编剧都觉得你很合适。”
曾弘光是境山影业的法人兼任制片，也是这部年代剧的总出品人，公司和外部对接的工作大多都是由他负责。
那天试镜的时候，就是曾弘光作为代表出面的，岑遥见过他。
“我知道，我就是想谢谢你的信任。”
“你是我女朋友，”他语调平缓地陈述，“哪怕你没有实力，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我也相信你有突飞猛进的那一天，更何况你这么厉害。”
受他的话启发，岑遥问道：“如果我演技真的很烂，还有个演员梦的话，你还会支持我吗？”
“当然。”周寒时没有犹豫地点头。
岑遥联想一下这种情况，忍不住地笑：“到时候被网友发现是你在捧我，他们肯定要骂你。”
她换了个语气，模仿着说：“看啊，就是这个人，简直助纣为虐。”
他被她逗笑，“要真是这样，我反倒轻松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想把最好的都给你，递出去前还要反复掂量，会不会遮住你本身的光，让你自我怀疑。”
岑遥很久没能说出话。
周寒时的好太过于鲜明具体，浓厚又细碎，甚至填进了连她自己都会忽视的灵魂深处的罅隙。
……
吃过饭，岑遥端起酒杯浅酌，侧过脸看向窗外。
她没头没尾地说一句：“我很喜欢大城市。”
周寒时知道，但这会儿他只假装不懂地问：“有原因吗？”
“原因……”岑遥沉吟片刻。
在很久以前是没有具体原因的，来到这里以后，她倒是能说出来几个。
“因为马路很宽，街灯很亮，因为大家都关门闭户，生活节奏快又复杂，只要你想，就可以销声匿迹地活。”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选择做演员吗？”
岑遥点头。
静静思索几秒，她觉得也是时候多和他聊聊自己了。
就先从入行开始吧，倒叙着讲。
“我其实没想过要演戏，也不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本事，是我小姨推荐的，她说我的脸漂亮，有辨识度，肯定能在这行吃上饭，赚到钱。”
“然后我就按照她说的地址去了北城，和现在的经纪公司签下合同后，就慢慢摸索着开始了。”
如今想来，还有一些不可思议。
起初，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会本能的紧张，连目光都该放在哪儿都不知道，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一开口乱了节奏，更不用多提那些受冷遇的难堪状况，就这样踉踉跄跄地推着自己走，一遍遍地琢磨，竟然也将自己磨进了这个行业。
周寒时还陷在她讲述的往事里，但岑遥讲完这段就暂时停下了。
他微微错愕地抬眼：“没有了吗，签约之后，你小姨没有再给你提供一些……别的帮助？”
岑遥摇摇头，笑一下，无奈道：“她那么信誓旦旦，我一开始也以为她会有一些人脉之类的，但她只能保证我的经纪公司不会害我。”
她解释说：“小姨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会有些无厘头，你见过她可能就知道了。”
“那你呢，你喜欢这行吗？”
“刚开始不太感兴趣，也完全不懂演戏，但小姨帮了我非常非常多，我很感谢她，所以她当时提出这个建议之后，我就答应了。后来我渐渐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可以经历不同的人生，能被很多人记住，还有好多粉丝喜欢我，让我觉得很满足。”她眼底浮出纯真的笑。
高中时，周寒时没有听她提过小姨这号亲戚。
他试着继续问：“你说的小姨和你妈妈是姐妹？”
岑遥犹豫片刻，说不是。
“我和小姨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经常觉得欠她很多情分，好在小姨不见外，每次赚了钱打给她，她都会收下，然后去打打麻将，旅旅行，是不是很自由？”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想这样过我的后半生，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年纪，结束演艺生涯，四处走走，去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就像我的名字一样。”
还有后半句，她没有说。
——和周寒时在一起之后，她就把这个计划往后延了。
就像侠客有了牵挂，于是不再那么的向往江湖和远方了。
但周寒时问：“以后如果你还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以带上我吗？”
岑遥佯装纠结。
他往椅子上一靠，清俊面庞上露出颇为受伤的神情：“需要考虑这么久？”
“好吧。”岑遥装不下去了，她托腮笑看他：“你这么黏人，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呢。”
听到她的回答，周寒时才终于满意。
岑遥喝掉杯底的最后一点酒，“好了，今晚就说这么多吧……”她停顿几息，“下次有机会再说点我以前的事。”
-
主演阵容全部确定后，筹备工作才正式开始，这种体量的项目，仓促推进是不可能的，剧组要磨的东西太多，不过资金落地了，所以效率也很高，开机时间初步定在四个月后。
这期间，岑遥断断续续地出活动，一边配合剧组准备前期宣发的物料，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反倒是周寒时比较忙。
他基本不和岑遥聊自己的工作，岑遥还是在宋助理那里听说他最近在忙升职的事。
因为圈外人的身份，周寒时不用提防被狗仔跟拍，所以之前都是他往返岑遥的家。
岑遥还没去过他的住处，不过她知道他独居，房子在他的公司附近。
而岑遥的住处离他公司很远，甚至不在同一个区。
为了他着想，有天早晨，岑遥和他一起吃早餐，提议道：“你现在的通勤时间都是以前的好几倍了，要不然回去住？”
周寒时说不用。
两人已经同居一段时间，他早已习惯有她的生活，当然不愿意搬走。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住呢？”岑遥预料到他的反应，所以也想好了解决办法。
“去我那儿？”周寒时不确定地问。
“是啊，反正我也不爱出门，平时都待在家里，工作大部分是去外地，在哪里住都差不多。”
眼看快到他平时出门的时间，岑遥干脆道：“要么你搬回去，要么我和你一起搬回去，二选一。”
答案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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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岑遥便住进周寒时的家里。
他的房子是大平层的户型，装修简约，空间被放大到极致，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转折和装饰，墙面是接近白的浅灰，家具寥寥，沙发、茶几、餐桌都低调到几乎融入背景，颜色浅淡，没什么明显的生活痕迹，和岑遥家的风格很不一样。
但她随遇而安，落地生根，不用适应就习惯了新环境。
拍戏需要情绪，写稿也需要，岑遥打算在进组之前将自己的小说完结。
于是舞蹈课也搁置了，她窝在周寒时的家中，一门心思地写。
为此，周寒时的书房里新置了一张桌子和人体工学椅。
但岑遥不爱用，就喜欢夜里爬起来，穿件吊带，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搞自己的创作。
底稿写到了一段**剧情，她陷入自己的世界，连天彻夜地将这段内容写完了。
好在那几天周寒时去了外省出差，不然她免不了要被他监督着按时睡觉。
他这人有两套标准，自己通宵不合眼都不当回事，偏偏看不得她作息混乱。
小说已接近尾声，但岑遥却卡住了。
她先将完稿部分的电子版发给了于畔。
于畔用一天半的时间看完，然后给她发来三个大问号，紧接着打来一通电话。
“后面你没发全吗？还是OE结局啊？”
“我还没有想好。”岑遥不好意思地告诉她。
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在写，很多内容可能只有她自己才懂。
“从行文上能看出来你是新手，不过，内容很让我出乎意料。”
于畔在想，或许演员和作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有些殊途同归之处的。
“所以是还不错咯？”
“嗯，而且我能看得出，这里面有很多你自己的想法。”于畔停顿一下，“你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出来，我觉得挺好的，说真的，岑遥，以后你要是不演戏了，可以跟着我干，你编剧，我导戏。”
岑遥在电话这头笑起来。
她知道于畔不是喜欢说漂亮话的人。
“那我继续写了，等下次发给你就是完整版的了。”
“嗯，不着急，你慢慢写吧，慢工出细活。”
挂断电话后不久，上门做晚餐的家政阿姨过来了。
饭菜快做好时，岑遥合上电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也不知道周寒时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
正想着，手机里便收到一条他的消息。
【宝宝，待会儿林秘书会去家里拿一份文件，我今晚有个会议要开，会晚点回去】
【好，是什么文件？】
岑遥准备帮忙找出来，直接在门口递给林秘书。
【蓝色封皮，上面写了“测算模型和报告”】
【那你在公司解决晚饭吗？】
【我回去之后再吃，不用等我，你先吃】
岑遥回完消息，小跑去厨房找了个可以外带的保温餐盒。
在厨房忙碌的阿姨笑着问：“要给周先生带饭？”
“嗯。”岑遥也抿唇一笑，站在料理台前，把每道菜都夹一点装进餐盒里。
将饭菜打包好，她才进书房找文件。
但一眼扫过去，岑遥没在周寒时常用的桌上看到蓝色封皮的文件。
她很少进书房，也不了解他的收纳习惯。
原地站了一会儿，她猜测文件有可能被周寒时顺手收到了书架上。
岑遥转过身，在身后的书架上慢慢翻找。
手指拨过一本书脊时，她看到一张素描纸夹在其中。
好奇心驱使她将素描纸抽出来。
纸上有一个女孩子的画像。
看清之后，岑遥目露诧异。
画上的女孩，和她有九成像，尤其是眉眼。
只不过女孩是齐肩发，斜刘海，年纪看着比她小许多。
片刻之后，岑遥再次确定那不是自己，因为素描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时间，字迹已有些模糊，但不难辨认出是三年前。
她呆立许久。
直到门外传来家政阿姨的声音，她才回过神，将素描纸塞回原位。
“岑小姐，林秘书来了，我给她开门了。”
“哦，好。”
岑遥走出去，看到了穿职业裙装的林秘书。
林秘书朝她点了点头，进了书房后，很快便拿着蓝色封皮的项目书出来。
岑遥笑容很淡，“这个放在哪儿了，我刚刚好像没看到。”
林秘书说：“就在桌边，被一个大号文件夹挡住了。”
岑遥恍然，轻声说：“哦，难怪呢。”
是她自己没有发现，眼拙又迟钝。
林秘书笑着说是，阿姨将刚刚准备好的餐盒拿出来，递给林秘书。
林秘书走后，阿姨将厨房收拾干净，也准备回家了，临走前，她叮嘱岑遥如果现在不饿，记得把饭菜放进保温柜里。
岑遥点点头，说好。
房门再次关上，室内恢复平静。
岑遥在沙发上坐着，偏头看向窗外时，暮色已至，远处的天边透着暗红，像铁锈遇水后慢慢洇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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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