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想去哪？”
小唐也不问为什么，拍拍胸脯，神采奕奕地站在沈新面前。
“不觉得奇怪？你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沈新问。刚才动静的确不小。
“我们先走吧，别在这说。”
小唐四下张望，拉着沈新先往前走。
“这么大的事，整个公司都知道了吧，不过老大你放心，策划部的都站在你这边。”
“包括美术部？”
小唐愣了一下，“哎，秦总这么个摸不着脾气的怪人，能花多少精力在团队维系上，效率高是因为全组稿件只需要听他审判，放在古代就是暴君来的，谁受得了他。”
沈新犹豫道，“……那我好像也没有花很多精力在团队维系上。”
“冰淇淋吃吗？”
小唐没有马上回话，看起来不远处的冰淇淋吸引走了她的关注，沈新爽快地吐出一个“吃”，小唐买了一人一只，递到沈新手上。
小唐又不紧不慢地说，“这你放心，我们策划部一家亲，都是姐妹来的，总不至于歪阵营到席总那边去吧？虽然席总人也不错……”
小唐停顿一下，似乎这事还要仔细斟酌。
沈新斜着看她一眼，利落地咬了口冰淇淋。
小唐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也有点幻痛。
“我是说，他那边不是还是有个讨人厌的李总嘛，席总这人对所有人都笑眯眯的，指不定就是一个笑面虎。”
沈新噗嗤一下笑了，小唐反应过来。
“老大，你可不能出卖我啊。”
“不会，我跟你一伙。”
小唐也笑了，“所以刚刚是什么情况？”
她问得像个盗取情报的。
沈新退后一步，“可算是给你找到八卦机会了。”
“那是，整个扑嗵的风暴中心，不就是我们策划部的老大嘛。让我猜猜？李总又说我们的情节转化低了？”
小唐刚才在工位，本来是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是临近的美术组老远先听见会议室里有激烈的动静，看见主美先夺门而出；后来还从没关紧的门缝里，听见了沈新的笑声。
大家都有些错愕，愈发觉得这笑瘆人的荒，再后来就传到了小唐的耳朵里。
“李宽贤？生气出来的不是秦勤吗，为什么不是我和他吵？”沈新奇怪。
“秦总平时不和你对着干啊。”
小唐说，“秦总好歹是你亲自招进来的，你要他改画他不是每次都毫无怨言地改了。
“最有可能挑事的全公司上下就数李总，秦总只能算是……容易点着？”
沈新点头，继而蹙眉，“怎么搞的我总是虐待他一样的？”
“老大只是要求完美，平等地虐待每一个人。”
小唐故意讨打，沈新果断挥拳一记。
“你也觉得游戏里的‘房间’、“探案笔记”很多余吗？”沈新切到正题。
“不会啊，我都是拿来当日记本用的。和我一样的玩家应该也有不少，如果真要删减功能的话会很不适应的。不太友好。”小唐总结。
“我也是这么觉得，要把原来一直有的东西砍掉很伤信誉值。就像把一个默认属于你的东西的权限收回，应该会很不安的吧。”
沈新也说出心里的想法。
小唐听完明显哆嗦一下，“你这么说我就有点细思极恐了啊老大，就好像我在家里住的好好的，突然有天被我爸妈扔出来。不行不行，太掉san了。”
沈新若有所思。
“不过，我听美术部的姐妹说，秦总状态不太对。”
“怎么，他不是一直这样？除了今天突然生气。”
沈新最近确实没有注意策划部内部的情况，“他一直是个奇人来的。”
比如明明是个男性却推崇少女漫，究极宅男，团建几乎没有人影，疫情之后尝到居家办公的甜头就更少出现在公司。
好在出图确实有几把刷子，底下的人除了说古怪和要求高，也没有什么其他吐槽了。
“真的，就我经常一起吃饭的小何，她说秦总最近反而总是往公司跑，也不找下面干活，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他翻箱倒柜的，不知道找什么。”
“蛤，现在打工人最重要的东西不都在电脑里吗。”
她也有点想知道，秦勤到底在找点什么了。
沈新点点头，“还有异常吗？”
小唐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感受到疑问，她没想到吃冰淇淋还能噎着自己，过了一会，才把化在嘴里的部分咽下，“老大，你……”
“我怎么了？”
沈新咬完最后一口甜筒尖尖，扯了纸巾擦，优雅地看向小唐。
小唐只能感叹，“老大这恢复能力真是强，我还以为今天是情绪疏解剧场，怎么就变成了问话环节？”
沈新施施然看着小唐，和刚在楼下烦躁的样子已然不同。
没想到有些人仅仅是听了个八卦的时间，就能恢复情绪，还反过来套别人的话了。
小唐只能说，“暂时没有，有消息和你汇报。”
“好，那回去吧。”
小唐呆滞了，“回公司吗？”
沈新粲然一笑，“今天就不看见那几个讨厌鬼了，我要居家办公。”
小唐点点头，弱弱地开口，“那能带上我吗？”
“随你，新本子按时完成，随你在哪里。”
小唐垂头想了想，“算了，我回家还挺无聊的，还是和姐姐妹妹在一起有伴。”
回去的路上碰到边上五星级酒店有个讲座，广告的板子和花篮都横到路上来了。沈新瞥了一眼，小唐直接照着标题念了出来——
“审美体验的底层密码，神经美学与人因工程的前沿探索。”
“哈哈哈，老大，神经美学哎，这年头神经兮兮也能凑上美学了……”
小唐回头，沈新没有表情的样子吓了她一跳，不禁怀疑起自己来，“不好笑吗……”
沈新的视线从广告牌上某处回神，“啊，什么？”
“老大～”小唐哀怨地看她。刚才她特意往那看了一眼，展牌那个位置写着主办方，a大未来实验室人因交互方向。
“是陆老师他们的研究室哎，要不要上去看看？”小唐试探地问。
“不了吧，又没有邀请函。”
“这种讲座应该只是公益性质，宣传的本质不就是让更多的人听见嘛，我们就站在外面看一眼，要是能碰到陆老师，应该就能进去了。”
小唐看着沈新犹豫的样子，直接拉上了她的手，“走吧老大，来都来了。”
沈新站住了，摇摇头，“算了。”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要是真碰上了反而误会，还是少一事为妙。
沈新和小唐并肩回公司，下了地库，把车开回家。
小唐目送着领导，思绪万千。
上回看见那个人因专家陆老师的时候，她其实当场就想和沈新说的，面前这个人就是线下活动参加过coser招募的人。后来会议马上要开始了，也就没说成。
直到她的工作账号传来消息：
“关于活动的事，我想自己说。谢谢你暂时帮我保密，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小唐想，大概老大就是这个研究员说的前女友了。办公室还沸沸扬扬一阵，说这个研究员看着高岭之花，没想到是个情种，和仙侠小说里专修无情道的男主偏偏被女主掰了一样刺激。
她摇摇头，摁了向上的电梯，始乱终弃？老大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其中多半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就让他们小情侣自己解决好了。
“不行，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人要由爱生恨，给老大使绊子怎么办？”小唐想着，迅速摁了电梯重新回到地下层，追了出去。
沈新在车里刷了一遍工作消息，刚扣上安全带就听见一声声音洪亮的“老大！”
“我以为我穿进西游记了呢小唐。”沈新摇下车窗，“怎么了。”
“什么？”小唐微喘着，蹲低了马步，从窗户里看她。
“孙悟空找唐僧也是像你这样。”沈新微笑着看她。
小唐微怔，娇嗔着说，“老大你就这样取笑我好了。”
“我是要你小心那个研究员……”
木琼里。
家里没人，沈新直径走进书房。
坐下一会又觉得想起了什么，决定出门，去小区前排商业区买杯奶茶。
她拿了钥匙出门，刚好席天来了电话。
“没生气吧？”
沈新没好气，“生气，为什么不生气，我又不是菩萨。”
“你知道的老李就是这么个人……”
“打住，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挂了。”沈新毫不客气。
能听到对面的叹气声，“你们这样，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的……”
沈新直接挂电话。
没义务照顾这些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的家伙，把人当什么情绪垃圾桶呢，她凭什么要照顾这个理解那个？就因为她善吗？
善解人意宽宏大量可不是这么用的。
世界上一切利他属性的词汇，都要先在自己身上用好。
比如，要先原谅自己——不小心多给没眼力见的家伙脸了。
搞什么道德绑架，和她这个专业搞文案的人搞文字游戏？
沈新嗤笑一声，见手机还是响起，屏幕上显示的还是同一个人，果断把手机长按关机。不伺候。
不成想有人一下子亲密地迎了上来，环住了她的胳膊。“新新！”
沈新吓了一跳，一个哆嗦，手机直接飞了出去。
好在她反应够快，完成接住动作回头，身侧的人已经开始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是……陆则序的妈妈？
果然陆则序也在三步之外吟吟笑着。
“好几年没看见你了，新新现在好漂亮！温婉娴静的，果然长大了，气质也沉淀了。”
陆则序的妈妈姓冯，早年是做生意的，后来定居国外是因为陆的爸爸好像是做和外交有关系的职业，沈新知道一点，因为不能说的太仔细，涉及到保密。
“阿姨……好久不见。”
沈新终于从惊魂不定回过神来，伸手抱了抱这个好久不见的冯阿姨。
“这是干什么去？”冯阿姨问。
沈新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刚才顾着打电话，没注意自己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她手指了指外面，“我出去买个奶茶喝，阿姨要喝吗，我顺路给你带？”
“好啊，阿姨给你买，走，上我们家玩会。”
这句话倒是耳熟的很，小时候听见这种话，沈新一定欣然前往，不过她一个奔三的人了，已经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玩的了。
她看看陆则序，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种拒绝的话，亲儿子来说比较合适吧。
“今天没去公司？”
“嗯。去过一趟，回来了。”
“不忙的话就来玩一会？”
沈新没辙了，主要是这个冯阿姨真是对她很好。
“来吧，阿姨不会做饭，今天可是请了大厨来家里做，有事也等吃了饭再说。好不好？”
沈新实在扛不住，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差不多的流程，现在在做什么事啦，爸妈怎么样啦，好在冯阿姨没有到游女士那样炉火纯青的八卦程度，反而和沈新分享自己在国外的趣事。
不一会，大厨来了，冯女士便把接待客人的任务交给了陆则序。
这不是……更完蛋吗。
今天她可没有带工作剧本啊！
陆则序靠近一步，沈新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看出她的无措，暗自偷笑，“我楼上有些研究模型，感兴趣的话，带你去看？”
沈新点头，当务之急是找点事情做，这样尴尬就追不上她。
陆则序家的构造其实和她家差不多，只是风格会更克制一些，还有一种家里不怎么住人的冷清。
书房的柜子里摆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家伙，与其说是书房，不如是他把实验室搬到这里来了，还有一个超大的机器。
“这是干什么用的？”
“是3d打印机。之前给你做的……”陆则序没有继续说，沈新已经会意。
之前她有个景区手工制作的非遗烧蓝发夹，原本一对，丢了一只。
因为是亲手做的，独一无二，况且旅行去过的地方，短时间也不会再去。
所以弄丢的时候她嘟囔过好一段时间，陆则序说他来想想办法。
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给她做了一个九成相似的。
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沈新的视线刚好落在柜子角落的蓝色发夹。
那是当初参考的“原件”，“复印件”还在她的床头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