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7月1日，梅雨季最后一阵暴雨刚过，空气像被拧过的毛巾。
我收到一封挂号信：招商银行上海分行，信用卡中心。
信封里躺着一张金色卡片，额度5000元，零首付，免年费，首刷礼送电饭煲。
我把卡片放在餐桌上，双胞胎围着看，像看一块新大陆。
阿宝问：“舅舅，这是银行卡吗？”
我答：“是信用卡，先花钱后还钱。”
阿贝举手：“那我们能先吃饭后洗碗吗？”
我笑着揉他们的头：“可以，但要记得刷碗日期。”
小姨从厨房探出头：“信用卡？别刷爆了。”
她手里拎着一条刚蒸好的鲈鱼，鱼眼瞪得比我还大。
我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签名栏写着：SiXie 2004.7.1。
签名时，手心里全是汗，像第一次写低保申请表。
7月3日，我带着信用卡去了太平洋数码广场。
目标：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IBM T40，标价4800元。
老板看我掏信用卡，眼睛一亮：“分期吗？零首付，12期，每月400。”
我点头，刷卡，签字，电脑到手。
走出商场，我像抱着一台未来。
回家，我把电脑放在餐桌上，开机，Windows XP启动画面像蓝色海浪。
阿宝伸手戳键盘：“舅舅，能玩扫雷吗？”
阿贝抢鼠标：“我要画画！”
我把他们赶开，先装Photoshop，再装淘宝旺旺。
7月5日，电脑第一笔收入：帮隔壁阿姨修照片，收费20元。
第二笔：帮老西门婚庆店做电子相册，收费100元。
第三笔：帮沈婧做社工项目PPT，收费50元。
一周下来，电脑赚了270元，比相机还快。
7月8日，信用卡账单来了：
消费4800元，最低还款240元。
我算了算，修图收入270元，海鲜店分红500元，够还。
我把账单贴在冰箱门上，像贴一张成绩单。
7月10日，论坛有人发帖：
“信用卡套现，手续费3%，当场拿钱。”
我私信对方，约在人民广场地铁口。
对方是个大学生，背包里塞满POS机。
我刷5000元，他收150元手续费，给我4850元现金。
当晚，我把钱存进银行，心里像打鼓。
7月12日，我用套现的钱买了第二台相机：佳能300D，单反，二手，4600元。
信用卡额度瞬间满额，我像走钢丝的人。
7月15日，小姨的海鲜店扩张，需要冷藏展示柜，标价3500元。
我再次刷卡，分期24期，每月145元。
展示柜运到店里，玻璃门映出我的脸，像一面变形的镜子。
7月20日，信用卡中心客服来电：
“司先生，您已升级为金卡客户，额度提升至1万元。”
我握着电话，像握着一把双刃剑。
7月25日，阿宝学校组织夏令营，费用800元。
我刷卡，签名，心里默念：这是教育投资。
7月30日，沈婧找我做项目预算，需要一台打印机。
我刷卡买了惠普激光打印机，1800元，分6期。
打印机吐出第一张纸，上面写着：
“司謝影像器材铺报价单”。
8月1日，信用卡账单：
总欠款1.2万元，最低还款600元。
我开始焦虑，夜里做梦都在刷卡。
8月5日，论坛出现新帖：
“信用卡积分换机票，10000分换上海-北京往返。”
我查积分：8000分，差2000分。
我开始帮邻居刷卡买电费、水费、煤气费，
积分像蚂蚁搬家，一点点攒。
8月10日，积分终于够1万分。
我换了机票，送给小姨：
“去广州看货，机票我请。”
小姨抱着我转圈：“外甥出息了！”
8月15日，信用卡中心发来短信：
“恭喜您成为白金卡客户，额度2万元。”
我看着短信，手心发凉。
8月20日，我开始接婚庆跟拍，
每场收费800元，用信用卡买第二台笔记本：
索尼S36，轻薄，便于现场修图。
分期24期，每月300元。
8月25日，信用卡账单：
总欠款2.8万元，最低还款1400元。
我开始失眠，夜里数羊，羊变成信用卡。
9月1日，台风“蒲公英”登陆。
我抱着电脑躲进地下室，
黑暗中，屏幕亮着，
信用卡账单像一张血盆大口。
我深吸一口气，
在键盘上敲下：
“零首付是杠杆，
也是枷锁，
接下来，
我要用镜头把它变成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