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14日,正月初五,情人节。
上海还没出冬,风像刀片割脸。
我骑着沈婧那辆26寸女式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只空纸箱,目的地:虬江路二手电子市场。
箱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写着“求购数码相机”A4纸,
一张我昨晚列好的预算单——
最高承受价:400元。
二手市场九点开门,八点门口已排起长龙。
摊主们用上海话、苏北话、温州话此起彼伏地吆喝:
“手机、相机、随身听,统统跳楼价!”
我排在第17号,前面是个戴雷锋帽的大叔,抱着一台索尼F717,标价1800,像抱着一只金凤凰。
九点整,卷帘门哗啦一声,人潮涌进。
虬江路空气里混着松香、焊锡、二手塑料味。
我目标明确:体积小、能拍JPEG、能连电脑、最好有USB。
转了三圈,眼睛像雷达,锁定一台柯达DX3600。
银色机身,磨损明显,镜头一圈指纹,老板开价550。
我掏出A4纸:“400,一口价。”
老板撇嘴:“450,送64M卡。”
我摇头:“420,不送卡。”
老板瞅瞅我袖口磨出的白线,叹口气:“成交。”
我把420元递过去——那是小姨海鲜店第一笔分红。
拿到相机,我像捧回一台时光机。
回家第一件事:拆机。
螺丝刀、酒精棉、吹风机轮番上阵,
一小时后,镜头里霉丝不见,快门声清脆。
晚上,我把相机连上淘淘刚买的二手电脑。
屏幕亮起柯达黄,弹出文件夹:
“100_0001”——
里面居然有前任机主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2003年10月,陆家嘴地铁工地,
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仰头看塔吊,
背景是未完工的东方明珠。
我把照片放大,发现工人安全帽上写着“司”字。
心跳骤停——那是我上一世在地铁工地做零工时的照片!
相机成了时空接驳口,
我决定:用它记录接下来所有拆迁与重建。
2月20日,我带着相机回棚桥废墟。
推土机正在啃噬最后一排屋顶,
我爬到对面楼顶,连拍三十张。
镜头里,瓦砾飞扬,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
照片传到“上海热线”论坛,
标题:《废墟上的上海速度》。
点击量一天破三万,
李骁私信我:“相机不错,借我拍活动。”
我回:“租,一天50。”
第一次“出租相机”收入200元。
我意识到:比卖海鲜更轻的赚钱模式——
器材共享经济。
3月1日,虬江路再淘货。
这次目标:佳能A40,带原装包。
老板开价300,我砍到220。
回家测试,发现CCD有坏点。
我发帖求助,论坛大神“老法师”回:
“用热毛巾敷十分钟,坏点消。”
照做,真灵,
我成了“虬江路技术搬运工”。
3月8日,妇女节,沈婧拉我去做公益。
浦东福利院,给老人拍证件照。
我背上两台相机,
免费打印一寸照200张。
老人们排队笑眯眯:
“小伙子,比照相馆还清楚!”
活动结束,福利院送我一面锦旗:
“热心青年影像传情”。
我把锦旗挂在淘宝店首页,
三天内相机租赁订单翻两倍。
3月15日,小姨的海鲜店正式挂牌:
“弄堂口·潘姨海鲜”。
开业仪式,我用相机连拍,
做了第一条GIF:
咸鱼翻身,虾兵蟹将跳舞。
论坛首页推荐,店铺访客破万。
4月1日,愚人节前夜,
我收到一条私信:
“卖相机吗?我出1000。”
对方ID:陆家嘴地产营销部。
我赴约,对方要用相机拍工地样板间。
合同:租期一年,月租300,
押金1000,相机仍归我。
我签字时手抖——
第一台相机,成了第一台“印钞机”。
4月20日,我带着双胞胎去世纪公园。
樱花树下,阿宝拿相机给阿贝拍照,
镜头里,花瓣落在妹妹头发上,
像一场粉色雪。
我把这张照片设为论坛头像,
签名:
“记录上海,也记录成长。”
5月1日,劳动节,
我买了第二台相机:尼康5700。
这台有手动档,
我开始学光圈、快门、ISO。
沈婧借我一本《纽约摄影学院教材》,
书页卷边,像被岁月啃过。
5月20日,论坛举办线下摄影比赛:
主题《上海不眠夜》。
我拍了一张凌晨两点的陆家嘴:
塔吊林立,灯光如昼,
一个外卖骑手仰头喝水。
照片获一等奖,奖金2000元。
我用奖金买了第三台相机:
富士S602,红外摄影。
6月1日,儿童节,
我把三台相机排成一排,
像三个士兵。
淘宝店铺改名:
“司謝影像器材铺”。
主营:二手相机、租赁、培训。
月流水突破1万元。
6月10日,深夜。
我坐在凌兆新村阳台,
把第一台柯达DX3600对准东方明珠。
按下快门,
镜头里,第一束激光划破夜空,
像给未来写了一封光之信。
我知道,
属于司謝的影像时代,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