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5 日,秋分前的雨下得像筛豆子。
我抱着三脚架和相机,从陆家嘴拍完夜景,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
手机电量 7%,打车要 80 块,我心一横:
“962 路,坐到凌兆新村,两块钱。”
962 路夜班车的司机姓蒋,五十出头,爱听沪剧。
车门“咣当”一声,车厢里空荡荡,只有车顶广告灯管在嗡嗡作响。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把相机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车过东方医院站,上来一个穿雨衣的女人,怀里抱着纸箱。
纸箱里传出细弱的猫叫。
女人坐下,把纸箱放在膝盖上,轻轻拍。
我侧头看了一眼,三只奶猫,眼睛还没睁开。
女人低声说:“先生,要不要养猫?五块钱一只。”
我摇头:“家里已经有一条瘸腿狗,再来三只猫,得开动物园。”
女人笑了笑,把纸箱放在我脚边:“那就帮我抱一段,我手酸。”
猫叫声像一把小钩子,钩得人心里发痒。
我打开手机,给沈婧发消息:
【车上捡到三只猫,怎么办?】
她回:【拍下来,**坛,领养贴。】
我举起相机,给三只奶猫拍了一张特写:
湿漉漉的毛,粉色小舌头,背景是 962 路昏黄的灯光。
发完贴,手机自动关机。
车到塘桥,上来几个刚下班的装修工人,身上带着油漆味。
他们围着奶猫看,一个说:“给我闺女带一只。”
女人报价:“五块。”
工人掏出皱巴巴的十块:“两只。”
成交。
纸箱里只剩一只黑猫。
女人叹气:“这只最弱,怕是活不了。”
我摸摸它的头:“我养。”
女人在南码头下车,把纸箱留给我。
黑猫在我掌心发抖,像一块冰。
我把它塞进外套内袋,拉链留一条缝。
车到凌兆新村,雨停了。
我抱着纸箱下车,路灯把我影子拉得老长。
局长狗在小区门口等我,鼻子一耸一耸,
闻到猫味,立刻竖起耳朵。
回到家,小姨正在算账。
我把黑猫放在桌上,它颤颤巍巍站起来,
尾巴像一根折断的火柴。
小姨皱眉:“你捡破烂捡上瘾了?”
我答:“它叫‘小黑’,以后看仓库。”
小黑来的第一夜,不吃不喝,
只在纸箱角落缩成一团。
我用电热毯包了一个热水瓶,放在它旁边,
像孵鸡蛋。
第二天,论坛领养贴爆了。
有人出价 50 块买小黑,
我回:【非卖品,已领养。】
评论区一片“好人一生平安”。
小黑第三天开始喝奶,
第五天能在地板上追局长尾巴。
局长从开始的龇牙咧嘴,
到后来让出狗窝一半位置。
9 月 15 日,962 路司机蒋师傅加我微信。
他发来一段视频:
“你看,小黑它妈在车站等它。”
视频里,一只大黑猫蹲在站牌下,
眼神像深夜的灯。
我抱着小黑回到 962 路终点站。
大黑猫闻到气味,
轻轻喵了一声,
小黑从我怀里挣脱,
跌跌撞撞跑向它。
原来小黑不是被遗弃,
是猫妈妈搬家时掉队的。
我把小黑还给猫妈妈,
猫妈妈用头蹭我裤脚,
像在说谢谢。
蒋师傅递给我一张 962 路夜班时刻表:
“以后拍夜景,赶不上地铁,就坐我的车。”
我把时刻表贴在相机包内侧,
像贴一张护身符。
9 月 20 日,论坛有人私信:
【深夜 962 路的故事,能不能拍成短片?】
我回:【可以,但要用 962 路当主角。】
9 月 30 日,短片上线,
片名《深夜 962 路》,
片尾字幕:
“献给所有在夜班车上相遇的温柔。”
播放量三天破十万,
小黑和猫妈妈在片尾一闪而过,
像两颗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