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坐上周容生的车抵达一间私密雅致的法餐厅。
陈庭礼颇感意外,以为这是什么商业潜规则,不好多问,便压下心中疑惑,坐到白露身边,微笑着接过菜单。
然后发现自己不会点菜了。
他干瞪着菜单,不理解前菜主菜是什么意思,索性转交给了白露:“老样子,你点我的那份。”
“香煎鹅肝配无花果,五分熟菲力,配2010年的拉罗布什夏布利。”
周容生看都没看菜单,对侍应生说道。
白露翻了下菜单:“嗯……我要一份龙虾浓汤、七分熟的菲力。苹果倒塔,酒就不用了,来杯橙汁。”
“哥哥你就点烟熏三文鱼配酸奶油,香煎鸭胸,覆盆子慕斯,也不要酒,换成苹果汁。”
侍应生记下菜品退场,周容生说:“听说陈先生在医院实习,颇为辛苦,难得遇见,我便擅作主张做个东,希望你不会介意。”
陈庭礼说:“当然不会,周总太客气了。”
顿了顿,他又说:“听说周总经常加班到深夜,不比我们轻松。在医学上,像周总这个年纪,熬夜还吃夜宵,对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周容生显然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嘴角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绿棕色的眼底却浮上一抹阴霾:“多谢提醒,不过我想,我的医生会替我做好健康管理。”
“抱歉,我倒是没想到这点,周总家大业大,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没法想象的。”
“陈先生客气,令尊能养育出白露和你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说得上是普通。”
“周先生出生在国外,怎么能理解中国父母对孩子的期望。”
白露听得莫名其妙,出口打住:“你说什么?爸妈对我有什么期望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陈庭礼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爸妈希望你一直听我的话,我看你也没听进去。”
“谁要听你的话?”
“你看,还在叛逆期。”
“陈庭礼,跟你说了别把我当小孩子,我都成年了!”
“白露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怎么算是小孩子?”周容生打断了两人的战役,看向陈庭礼,“陈先生只要了解过她的那些项目,就绝不会把她当作普通的十八岁女孩看待,她很成熟,也很强大。”
陈庭礼笑了笑:“商业上的事,我不了解,不过在家里,作为我的妹妹,她在我的眼里永远需要看护和照顾。”
周容生不置可否:“兄妹情深,真让人羡慕。”
“自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分开的天数不超过一只手,爸妈从小跟我说要保护妹妹,我绝不会容许她被任何人欺负。”
“你瞎说什么?”白露不满地瞪他,“从小到大谁敢欺负我?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陈庭礼面不改色地说:“那是小时候,欺负人都是用的拳脚,成年后,欺负人的方式可就多了,比如,诱骗。”
白露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陈庭礼:“你今天发什么疯?”
“外人面前,注意礼貌!”
白露的回应是一记白眼,周容生则抿了口水。
幸好这时开始上菜了。
菜盘刚端上来,白露就习惯性地叉了陈庭礼盘子里的:“嗯,味道一般,你自己吃吧。”
周容生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眉头微皱,还没吃菜就先抿了口酒。
他重启话题,聊起白露的新项目,询问进展。
白露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跟他抱怨工作上不断出现的意外。
聊到乔诺当场发火,周容生皱眉:“作为老板,这种无法控制情绪的员工,直接开除便是,这么大的京市,还找不到一个可以代替的人才吗?”
白露耸肩:“还好啦,毕竟是同学,而且他能力不差,就是最近感情上有问题,我也能理解,小事而已。”
周容生则不太理解。
在他看来,工作中没有任何私人情感可言,他自己身边就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仗着资历破坏自己权威的存在。
而且,白露对张兆辉的安抚也是他认为多此一举。
不过既然她愿意,他也不会多嘴。
这时,陈庭礼插了句嘴:“他的感情有什么问题?”
白露瞥了他一眼,慢慢地说:“说到这,还跟你有点关系呢。他和段若莹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咳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最好是。总之,段若莹马上就要去英国了,他俩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见面的机会见一次少一次,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周容生闻言,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他接着和白露聊商业上的事,聊得陈庭礼插不上话,只能闷头吃菜。
中途,白露去了趟洗手间,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两人默不作声地喝酒和吃菜,餐叉碰到盘子的声音无比清晰。
诡异的沉默和尴尬萦绕在餐桌上空,最后还是周容生主动开口:“陈先生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陈庭礼放下叉子,微笑着说:“当然没有,周总有什么让我误会的事吗?”
“比如,引诱我十八岁的妹妹?”
周容生挑眉:“我和白露既是合作伙伴,又是平交好友,何来引诱之说?”
“自然,”陈庭礼点头,“我相信周总这种体面人,做不出这种龌龊的事。”
周容生不语,灌下一口酒,才把心头的怒气压下去。
好不容易把这顿饭吃完,陈庭礼要回医院,周容生送白露回公司。
临走前,陈庭礼难得主动地抱了抱白露,揉了揉她的头,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温和地说:“以后加完班给我打个电话,要是我接不到,就发个消息,让我确认你的安全。”
白露习惯性蹭了蹭他的胸膛:“我能有什么不安全?瞎操心。”
“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刻,我都觉得不安全。”
兄妹情深的一幕,落在周容生眼里,却是格外刺眼。
他甚至亲自打开车门,提醒白露。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白露越过周容生亲自打开的车门,坐进座位,周容生关上车门,在即将进入前排座位前微转过身,和陈庭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方是警告和威胁。
一方是平静和冷淡。
眼神交错一瞬,周容生关上车门,落下车窗,车辆启动,飞快驶离饭店门口。
车内,周容生语带歉意地说:“白露,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麻烦你?”
“什么事?”
“我已经看定了房子,马上就要搬进去,你知道,我在中国没有几个朋友,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请你过去参加暖房派对?”
“当然可以啊。”
白露不以为意,懒洋洋地应下。
周容生抬眼看后视镜,看到她放松的姿态,长睫下的目光像蛇一样阴森蜿蜒,恨不得将她的手脚缠绕束缚,让她动弹不得无处求饶,然后在她细嫩的脖颈留下鲜红咬痕,品尝她的青春鲜美。
陈庭礼说的没错,他就是要引诱她。
谁都不能阻止,哪怕是她的亲哥哥。
——
“小陈,上台帮个手!”
“来了来了。”
回到医院的第二天,陈庭礼不出所料地被逮到手术室帮忙。
他心细,基础知识扎实,最关键外科结打得又快又好,科室里的医生都喜欢让他在手术室打下手。
手术室里,外科医生徐呈栋一边做着阑尾手术,一边询问他病人病史。
“患者吴青山,53岁,转移性右下腹痛14小时,伴恶心、低热,无明显呕吐、腹泻及尿路刺激症状。查体右下腹压痛、反跳痛明显,血象白细胞及中性粒细胞升高,影像提示急性阑尾炎,考虑急性化脓性阑尾炎。”
陈庭礼对答如流,徐医生很是满意,难得没有对实习医生发脾气,手术室里同期的实习医生和护士纷纷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陈庭礼报完病史,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我今早查房的时候,他说他上腹部有压痛。”
“压痛应该是个假象,术后就不会痛了。“
徐医生不以为意地说。
毕竟只是一个阑尾炎的小手术,陈庭礼点点头,没再说话。
手术结束,陈庭礼解决完收尾工作,换上衣服,和小伙伴们一起在办公室整理化验单和病史。
“他这个体重,血蛋白不应该只有10克。”
陈庭礼抽出吴青山的化验单,皱着眉头喃喃道。
旁边的同期生赵汪洋瞥了一眼:“我们实习生的任务就是把化验单贴好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这都是主治医师该操心的,再说了,你敢拿着这张化验单去质疑徐医生?胆子真大。”
陈庭礼无言以对,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还是站起身:“我去看看伤口。”
赵汪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嗤笑一声摇头:“自找麻烦。”
“听说他们家是医学世家,怪不得这么较真。”另一个同期生张子越凑过来脑袋说,“他就算在这里留不下来,毕业回去也是不愁工作待遇的,跟我们哪能比?”
“有人托举的人生,真是羡慕啊。”
“他这个性子,等会不知道要被徐医生骂得多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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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