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卡赖亚.纳什对徐风信提出的计划十分不满。纳撒尼尔.科尔曼则一反常态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会议在扎卡赖亚.纳什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不欢而散。
扎卡赖亚.纳什的态度不难理解,无非是胆小怕死。纳撒尼尔.科尔曼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孤军奋战的结果不过也是必败的结局,他犹豫了。
没有人想白白送死。更何况纳撒尼尔.科尔曼只是忠诚,不是愚蠢。
无论怎么想怎么看参与刺杀的人只可能是纳撒尼尔.科尔曼。在所有人看来,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
但是徐风信没有把话说完。
在他的计划里,完成谋杀任务的主人公是他自己。
克希马.威尔逊绝不可能让纳撒尼尔.科尔曼接近自己,但他对徐风信的防范就不会这么严格。毕竟徐风信对外展示的一直都是一个历经三年仍未完成杀人明誓的懦夫形象。
*
威廉姆斯家族会议的第二天上午,毛里奇奥.莫雷蒂给纳撒尼尔.科尔曼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的内容没有人知道。洛切斯纽扣人只知道挂掉电话的科尔曼首领暴怒,扯过钉在墙上的电话机愤恨且大力地摔在地上。
奥利弗进来收拾电话机的残肢碎片。纳撒尼尔.科尔曼则靠在窗户旁边抽烟。他语气很淡,表情平稳,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
他吐出烟雾,隔着白茫茫的雾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奥利弗命令道:“去打听徐风信的住址,一分钟内我要听到回复。”
*
塔德尔区罗波尔后街,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呼啸而过,车尾气拉满街道。
纳撒尼尔.科尔曼急切暴力地敲打着被子弹贯穿过的木门,喊道:“徐风信。开门,是我。”
徐风信放下纸和笔走到门口,透过偏上方的弹孔观察外面的人,他问道:“科尔曼首领?”
“是我。”
徐风信打开门。
纳撒尼尔.科尔曼满脸烦躁地扯松领带,迈着大步走进房间。他走进吧台的位置,徘徊两步,打开头顶的橱柜门,不停翻找。
徐风信见状拐到卧室。书桌上摆着装满烟头的玻璃烟灰缸、只剩下半瓶的威士忌,还有一些凌乱的纸张。他拿着酒瓶走到客厅,问道:“找这个吗?”
纳撒尼尔.科尔曼拧眉,面上没什么表情,接过去抄起酒瓶就往嘴里灌。他一口气喝完半瓶,粗暴地用外套袖子擦过酒液。
“妈的。”
纳撒尼尔.科尔曼抄起手撸一把头,把领带彻底拽下来扔到一边,坐到吧台旁的椅子上。
“怎么了?”徐风信问道。
纳撒尼尔.科尔曼抬头,眼睛扫在徐风信脸上,他说道:“扎卡赖亚.纳什代表威廉姆斯家族跟威尔逊家族开战了。”
“什么?”徐风信紧皱眉头,十分不解,他问道:“你们昨天重新召开家族会议了吗?”
纳撒尼尔.科尔曼脸色涨红,神情压抑,他骂道:“谁知道他在犯什么神经。每次只要一提到动刀动枪他就跟打了地洞的老鼠一样,窜得比谁都快。昨天的会议他也是坚决反对开战,生怕克希马.威尔逊的子弹打穿他的脑袋。怎么今天就瞒着我们所有人跟威尔逊家族开战了?威尔逊家族起码有六百个纽扣人,而他只有两百个纽扣人,怎么打?去送死吗?他真是疯了。”
“不对。”徐风信说道:“除非纳什首领像您说的那样,他疯掉了,否则他绝不可能为了威廉姆斯家族带着手下两百个兄弟去送死。”
纳撒尼尔.科尔曼直起上半身,神情严肃,他说道:“他不可能一个晚上就得了疯病。”
“很明显,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徐风信分析道:“塔德尔的纽扣人不是傻子。如果扎卡赖亚.纳什没有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可能,他们怎么会参与这么愚蠢的行动?威廉姆斯家族招纳纽扣人难道看的都是绝对忠诚这一项吗?封建王朝的倒塌距今已经快两千年了,现在可没人还信奉那一套。”
纳撒尼尔.科尔曼站起身,直视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都知道他绝不是一个有为威廉姆斯家族的兴衰与未来牺牲自己生命觉悟的人。”徐风信嘴边漾着浅浅的一抹笑,转瞬即逝。他说道:“他怕死。他胆小、自私,所以他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情呢?只有一种可能,科尔曼首领。”
“你是说扎卡赖亚和威尔逊家族达成了合作?”纳撒尼尔.科尔曼眉心打起褶子,摇摇头说道:“不对。塔德尔的纽扣人的确已经跟克希马.威尔逊的人打起来了,真枪实弹、你死我活,不太可能是演戏。再说,就算是演戏,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徐风信坐进布质沙发里,倚在扶手上,叠起双腿,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尼古丁的香气帮他平稳思绪,他正在脑子里整合所有信息。
克希马.威尔逊为什么要和扎卡赖亚.纳什合作?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克希马.威尔逊现在攻下威廉姆斯家族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走到这一步,这个老家伙应该也不会在乎自己会不会落下一个落井下石的臭名声,所以也不存在他需要扎卡赖亚.纳什做他掌权的傀儡这一可能。
所以扎卡赖亚.纳什对克希马.威尔逊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现在怎么看都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为什么?因为威廉姆斯家族完全处于下风,可为什么威廉姆斯家族沦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呢?为什么?因为唐心脏病复发,他危在旦夕。威廉姆斯家族失去了领头人是威廉姆斯家族目前糟糕境况的根源。
如果说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扎卡赖亚.纳什就跟克希马.威尔逊达成了合作呢?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徐风信终于抬起头。他看向纳撒尼尔.科尔曼,问道:“唐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纳撒尼尔.科尔曼神色稍显迷茫,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变。不过刹那间,他脸色就猛然冷下来,说道:“唐的发病很奇怪。他在睡梦中突发心梗,幸好他平常起得早,而且习惯在房间吃早餐,佣人按照平常的时间送餐发现他还没起来就去叫他,这才发现他脸都青了。那个时候,他呼吸已经停止了,再晚一分钟人就没了。唐的年纪大了,再加上他心脏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好,这是一场意外。”
“或许不是意外。”徐风信说道:“唐才出院不到一个星期,心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问题?如果唐的心脏这么脆弱,医院会同意唐出院吗?”
“医院那边只是说唐的心脏的情况变得更差劲了,”纳撒尼尔.科尔曼皱眉说道:“没有说明有其他的情况。”
“他们买通了唐的主治医生?”纳撒尼尔.科尔曼突然把手掌拍在把台上,‘啪’的一声闷响,骂道:“妈的。扎卡赖亚.纳什这个王八蛋,连唐他都能下手。真是该死。”
“他是通过什么方法让唐的心脏出现问题的?”纳撒尼尔.科尔曼恶狠狠地问道。
徐风信揿媳烟头,站起身。
纳撒尼尔.科尔曼看向他,他的眼睛周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像是哭过。纳撒尼尔.科尔曼莫名想道:原来传言也是有真的成分在的。徐风信或许是真的喜欢本亚锡.威廉姆斯。
徐风信的脊背有些佝偻,仿佛致命的噩耗和绝望的悲恸已经压弯了他的骨头。酝酿着忧伤的烟雾笼罩在他周围,好像马上就要带着他一起飞走。
纳撒尼尔.科尔曼感到恐惧。他上前抓住徐风信的手,拼命地想把他飘散的生命力抓住然后塞回去。
徐风信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这只是一个猜测。我会调查清楚。”
“这些事情我们需要通知温宁杰,”徐风信放下手,说道:“他是唐唯一的儿子,必须尽快通知他。”
纳撒尼尔.科尔曼确认徐风信的状态恢复之后便松开手,他应声说道:“你说的没错。”
“这样,扎卡赖亚.纳什那边需要我盯着,你去找温宁杰。”纳撒尼尔.科尔曼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让他回来。”
“好。”
纳撒尼尔.科尔曼给徐风信留了一串数字,告诉他如果有急事就打这个号码。徐风信则告知他自己跟温宁杰谈完之后会去赫尔斯老宅调查唐被谋害一事。
*
徐风信找到温宁杰新创办的报社,告诉前台他有急事。温宁杰拒不接待,徐风信只好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
“真是没有教养。”温宁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扶手椅里,淡淡地瞥了他一样,骂完后问道:“什么事?”
徐风信没时间跟他吵嘴,简单把最近发生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清楚。
“科尔曼首领希望你能回到家族,肩负起你应当肩负的责任。”徐风信诚恳说道:“我们都会帮助你。”
温宁杰嗤笑道:“虚伪。”
徐风信皱眉。
“你天天装这幅样子给谁看?老头子在医院躺着呢,他可看不见。”温宁杰不屑道:“装给我看就更没必要了,我对你们的事情没兴趣。”
“你父亲是被谋害的,你难道连你父亲是不是被人所害都不关心吗?”
“如果没有合适的心脏源,他是不是被谋害的现在都只有两个月时间可活,”温宁杰不无所谓的说道:“更何况,老头子早就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他不择手段、费尽心机也要握在手心的权利,总有一天会把他杀死。这很正常。”
“而我,”温宁杰指指自己,“我对权利没有兴趣,更不想被这东西搞死。威廉姆斯家族命数已尽,顺其自然吧。”
“你总要找到谋害你父亲的凶手。”徐风信看向他,说道。
温宁杰和他对视几秒,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讽刺道:“我都说了别在我面前演你那一套,恶不恶心。”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别来烦我。”
“唐对你不错,”徐风信说道,“你不应该对他不管不问。”
温宁杰以一种极其讽刺的表情笑了一声,他看向徐风信说道:“你算什么东西,轮得着你来跟我说教吗?再说老头子对你也不错啊,你给他找到心脏了吗?真是好笑。”
“我在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唐的心脏我正在继续找,我不会让他出事。”徐风信坐直身体,严肃道,“威廉姆斯家族需要你,唐也需要你。我们都希望唐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平稳安全的家族,而不是一个四分五裂的被他人吞占的家族。我们都不想让唐失望。”
“谁跟你是我们?”温宁杰讽笑道:“你难道没发现只有你认为唐还会醒过来吗?只有你一个人。”
温宁杰站起身,背对着徐风信。他说道:“威廉姆斯家族内部已经四分五裂,现在败势尽显。辈分最高的顾问找借口脱离家族、普拉亚的首领准备另起一座山头称霸称王,而我们老头子最信任的兄弟扎卡赖亚下了狠心要送他下地狱,就连对唐最忠诚也是最勇敢的洛切斯首领也选择当一只缩头乌龟。”
话音落,温宁杰转过身面对徐风信。他弯下腰,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视着徐风信的眼睛。他说道:“我以前以为你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伪装出一副对老头子深情不悔的模样,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患难见真情啊,老头子真该睁开眼睛看看,仔细看看这个世界上谁对他最好。我不会回去。我不想跟威廉姆斯家族扯上任何关系。老头子让我恶心。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应该清楚。老头子的死活跟我无关,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温宁杰直起身,坐回扶手椅里。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很忙。不要再来打扰我。谢谢。”
徐风信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他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他闭上嘴,起身从温宁杰的办公室走出去。
前台小姐看到暴力来访的客人阴沉着脸从社长办公室走出来,浑身的低气压,看起来很生气。她摇摇头,在心里猜测这位客人和她们社长之间可能发生的爱恨情仇。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简单沟通之后她挂掉电话,抬头的一瞬间瞥见了客人一抹微乎其微的笑意。客人出门右转,只留下一点侧脸。她揉揉眼睛,感到一阵奇怪。刚才还憋着火的炮弹怎么就变成了糖果?一瞬间就冰雪消融、喜笑颜开了?她晃晃脑袋,认为是自己这两天加班加昏头了,现在竟然都出现幻觉了。她决定等下一定要和社长申请假期。
*
徐风信离开报社后直接前往赫尔斯老宅,他必须尽快调查出唐突发心梗的真正原因。
赫尔斯老宅自从唐住进医院以后都是萨尔瓦多.德鲁卡在打理,他离开后纳撒尼尔.科尔曼派了信任的纽扣人过来盯着。目前赫尔斯别墅的佣人都在各司其职,平稳如常地进行着每天的工作。
赫尔斯街道是别墅区,绿化做得很好。庞然大物般的高顶别墅被绿林拥入怀抱,冷硬的绿色。静悄悄的沉默,一阵犹如夹着锋利刀片的寒风刮过,树叶落了一地,哗啦啦的沙沙声,仿佛是在呼唤谁的名字。
赫尔斯别墅里没有教父。赫尔斯别墅大门前的草丛都是暗色的,灰扑扑的,没有一丝人气。像什么呢?
徐风信站在铁门前抽完一根烟,吐息间除了冷空气全是烟草的味道。他通过栅格状的缝隙往院里看,尖尖的塔顶、沉暗的冷空气,悬着的风里带着的残破树叶,还有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烟草味的白色雾气。合在一起,活像是一个正在豪华砖墙坟包前停留的赶路人。
徐风信嗤笑一声,未尝不是觉得自己想法很有意思。
徐风信用伸出脚踹踹铁门,搞出一阵大声响。纳撒尼尔.科尔曼派来守门的纽扣人这才姗姗来迟。他睡眼惺忪,从门卫的小屋里晃着步子出来,手指扒着裤腰带往上提,语气不善。
“你来干什么?”纽扣人问道。
“科尔曼首领派我过来跟唐的佣人打听点消息。”
纽扣人打量他一番,从外套口袋里扒拉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后抽上两口醒神。他靠在铁门上,斜眼看着徐风信。他说道:“科尔曼首领没有通知我你要过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进来偷点什么东西。”
徐风信没有因为他的冒犯而生气。他面上甚至带了点笑意,问道:“我能偷什么啊,你不是在这里看着呢吗,就算我真的偷了,你直接把我拿下交给科尔曼首领不就好了。”
徐风信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边垂着眼睛在身上找打火机一边说道:“说不定你还能大赚一笔奖金,”说话间烟卷跟着他的嘴唇上下抖动着,他抬起眼皮,笑道,“你说呢?”
“你觉得你值多少钱?”纽扣人手指点点他,不屑道,“你一分钱不值,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徐风信拇指弹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擦着火,叼着烟低头凑近。烟草燃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他抬起右手夹住烟卷,深吸一口后吐出白色烟雾。
“我没必要撒谎,”徐风信冲大门旁的小屋抬抬下巴,懒散道:“那里面有电话机,你去打电话问清楚。”
纽扣人被他轻飘飘的命令般的语气激怒。他把所剩无几的烟蒂扔到地上,用鞋子搓两下,朝徐风信的方向啐一口唾沫,厌恶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我了,怂货婊子。”
徐风信面色平稳、神情如常。他抽一口烟,放下右手后掀起眼皮直视他,淡淡道:“科尔曼首领应该不是让你在屋里烤着火睡觉的吧?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徐风信勾起嘴角,无所谓地说道:“可是我现在要到距离这里十公里的市内跟科尔曼首领打一通电话,好让他通知你的确是他让我过来的。我总不能白跑这么远吧?我只能顺便告诉他我看到的情况好获得一点奖金。你说呢?”
纽扣人面目狰狞,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领子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拖拽。徐风信打着绷带的左臂撞在栅格铁门上,铛啷啷的震响。徐风信闷哼一声,未燃尽的一节香烟还在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中间稳稳当当地闪着火光。
“你威胁我。”纽扣人逼近徐风信的面庞,恶狠狠地说道。
纽扣人还在持续用力,徐风信左臂上的枪伤被大力挤压,白色绷带逐渐被红色侵染。
“我们都不想给彼此找麻烦,”徐风信说道:“你去跟科尔曼首领打个电话,三分钟就可以解决问题。”
纽扣人放开他,瞪着眼睛,那里面好像有火要冒出来。最后他还是转身回到小屋跟科尔曼首领打了个电话。
科尔曼首领骂了他一顿,告诉他以后看见徐风信放尊重一点。
事实证明徐风信没有撒谎。纽扣人面色更加狰狞,眼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他快气疯了。
他怎么敢?这个婊子一样的怂货怎么敢威胁他?而且为什么科尔曼首领看起来还这么重视他,他怎么配?
纽扣人打开门,以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盯着徐风信上上下下地看。
徐风信没理。他朝主屋的方向走,准备找唐的贴身佣人塞德里克打听唐出事前的情况。
塞德里克同样不信任徐风信。徐风信只好再次和纳撒尼尔.科尔曼通电话,让他和塞德里克解释情况。
塞德里克不情不愿地答应纳撒尼尔.科尔曼自己会好好配合徐风信的调查。
“你想问什么?”挂掉电话后,塞德里克不耐烦地问道。
“唐出院后有什么你认为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徐风信问道:“或者说唐有没有做一些他平常没有做过的事情?比如说吃一些自己平常没吃过的东西、喝一些平常没有喝过的酒?”
塞德里克皱着眉头思考片刻,他摇摇头说道:“没有。唐出院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一些事情。”
徐风信拧眉。他说道:“你再仔细想想。什么都可以,有一点不对劲的、新鲜的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塞德里克对徐风信的态度很不满意。他瞥徐风信一眼,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没有。”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徐风信终于有些不耐。他右手死死摁住塞德里克的肩膀,面上竟然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他语气如常道:“这件事情很重要。如果你不配合我调查清楚唐到底是怎么出事的,我就把谋杀唐的罪名安到你的头上。这可不算嫁祸,老爷子。你这么不想找到真正的凶手,那我和科尔曼首领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是谋杀者的帮凶,或者说你就是凶手。”
徐风信摁着塞德里克的肩膀用力将他转回身,唇角微勾,淡淡道,“到时候你就死定了。”继而他又小声补充道:“那可不是什么你以为的轻松的死法。”
徐风信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会不会扯上家人呢?啧,那可不好说。毕竟唐不在了,想为唐报仇的人可不会再讲究什么江湖道义。唉,那不是扯淡呢吗。”
“报仇才是第一位啊,你说呢?老爷子。”徐风信看向他,问道。
塞德里克年纪大了,怒气上涌,脸色通红。他的嘴唇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生气颤颤巍巍地抖着。真是难为老爷子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的人了拳头还捏的梆硬,也算是找回了年轻时的那股冲劲。
“我没有谋杀唐。”塞德里克愤恨地说道:“我照顾了唐一辈子,除了他的父母,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那就好好配合我。”徐风信说道,“我会找到谋杀者,到时候这件事情自然就能跟你撇清关系。”
“有一件事,”塞德里克说道:“唐出院那天,北卡罗来州州长康斯坦特.阿尔盖斯派秘书过来探望,还送了唐不少出院礼物。这件事情是保密的,唐不允许任何人知道。那位秘书安静地来又安静地离开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徐风信说道,“唐向来不喜欢康斯坦特.阿尔盖斯,更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唐让你保密倒没什么特别的。”
塞德里克看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不过我还没说完,那天唐吩咐我带那位秘书离开,中途他要去上厕所,我带他过去后有事情就先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纳什首领正和那位秘书聊得火热。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唐。”
扎卡赖亚.纳什曾千方百计地想和北卡罗来州州长攀上关系,因为唐的原因才一直没有采取行动。他和这位秘书聊得火热倒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扎卡赖亚.纳什向来对权势八面玲珑、做小伏低。
“还有其他的吗?”徐风信问道。
“其他的?”塞德里克拧眉深思,他说道:“提起来纳什首领,我倒是又想到一件事,唐出院后的确吃了一样他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几副中草药,”塞德里克说道:“纳什首领拿给唐的,他说这是来自古地球亚洲传承的秘方草药,很珍贵。他说对唐的心脏有好处,唐喝了几次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盈了,喘气都更加顺畅了,他就又找纳什首领要了几副。”
“草药?”徐风信心里的警铃震响,他问道:“他出院后一直都在服用吗?”
“出院后第二天吧,纳什首领才把草药送来的,”塞德里克想了想说道:“从那之后,唐就一直在服用。”
无论是他还是纳塞尼尔.科尔曼都没有告诉塞德里克他们怀疑扎卡赖亚.纳什就是谋杀者。塞德里克只知道他们怀疑唐出事的原因,这很正常。无论是谁,听到唐突然病发并严重到生命垂危都会产生怀疑。
塞德里克有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吗?他知道扎卡赖亚.纳什异常的举动吗?
不,他不知道。昨天他们走后,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纽扣人一直守着赫尔斯别墅,没有人出去过,除了自己也没有人进来过。而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纽扣人对扎卡赖亚.纳什的举动毫不知情,塞德里克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个最新的消息。
塞德里克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告诉徐风信在唐出院回到赫尔斯别墅的那段时间里,他能注意到的唯一的异常就是扎卡赖亚.纳什。
无论是扎卡赖亚.纳什无视唐的命令和北卡罗来州的州长秘书交谈甚欢还是唐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扎卡赖亚.纳什送来的不知源头的无名草药。
徐风信有预感,扎卡赖亚.纳什一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