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定的酒店在哪?”
杜修宴稳坐不动,拨拨指尖手套,面无表情地看着徐风信在他面前仪态尽失。
徐风信眼神迷蒙,双颊酡红,他竟然也有软若无骨的时候,摊在餐桌上像条蛇一样扭来扭去。
如果徐风信本人是清醒的,看到自己今天这幅样子,像个女人一样媚态尽显、又像个精虫上脑的臭酒鬼一样蠢不可及。
更何况这些都被杜修宴看在眼里,一个高高在上尽显尊贵的上等人。
不过,徐风信的大脑已经被**蚕食殆尽,他迟钝地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楼上。”
“呵,”杜修宴冷笑一声,幅度优雅的轻抬下巴,“带他上去。”
中年男人是他的秘书兼任助理,自然同样西装革履,克己严谨,他搀起徐风信,让徐风信的手臂圈住脖颈,半边身子贴在他的身上。
杜修宴像是对徐风信有诸多不满,他向来讨厌丑恶肮脏的人,这会导致他的疾病加重,心理生理接近崩溃。
“别靠这么近,”杜修宴皱紧眉头,偏过头去,“查尔斯,药给我。”
查尔斯.米勒只当是老板的旧疾复发,别人嘴角未拭净的食物残渣都能让状态不好的杜修宴多吃一次药。
“杜总,这位徐先生站不住,总要往人身上贴,我只能这么抱着他走,”查尔斯.米勒善解人意、做事全面,“您要不先去外面等我,我稍后就来。”
杜修宴没有出声,生硬地吞了两颗白色药片,无限蔓延的苦涩压制住脑海中漫无边际的阴暗想法。
他始终跟在查尔斯.米勒身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查尔斯.米勒虽然不懂今天他的老板的所作所为,但作为一个合格且称职的高级秘书,与顶头上司保持合理且合适的距离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但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件事在查尔斯看来是他从业十七年来最大的职业危机。
因为徐风信已经昏沉着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所以就算知道酒店房间的号码,他们也没有房卡。
查尔斯.米勒双手全部用来管控和照顾徐风信不滑坐在地上或者在公共场所失控、发情,所以他想从徐风信身上找到房卡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查尔斯.米勒深知让自己的老板帮忙是多么不现实的事情,无论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杜修宴是一个具有严重洁癖的十级精神病患者,还是从人情利益社会的运行规则来看,杜修宴是他最大的领导、也是唯一的领导,下属是绝对不可以麻烦自己另一个'衣食父母'的,因为不合规矩、也因为风险过大,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人类在社会中傍身最重要的东西:钱。
查尔斯无声的叹口气,准备先让徐风信靠在酒店房间的侧墙上,他蹲下身准备在醉鬼的身上摸索一番。
杜修宴站在一旁,不耐道:“查尔斯,你去下面找店经理过来开门。”
查尔斯停下还没有动作的手,应了一声站起身。
“报我的名字。”
“我会解决好的,”查尔斯承诺道:“您稍等。”
查尔斯离开后,杜修宴朝着徐风信的方向靠近两步,头颅保持不动,只是眼睛微微向下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地行凶未成的罪犯。
徐风信动了一下,唇瓣微微张开露出被酒液浸润的鲜嫩的红色,泛着灿亮水光的地方迟钝地呓语着些什么。
杜修宴弯下腰,脸庞凑近,像是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或许是徐风信的声音太小,他不得不贴近他,直到鼻尖沾染上廉价红酒的香气、直到眼睛可以数清楚无知无觉的醉鬼脸颊上的绒毛。
楼道空洞,远处传来脚步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杜修宴像是大梦初醒,猛地后撤,直起身。
他厌恶地撇过头,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杜修宴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了,查尔斯还没有回来,办事效率下降,杜修宴想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痛苦的和这个人同处一个空间。查尔斯建议他去外面的车里稍等,可他拒绝了。
杜修宴的怒气是针对自己还是查尔斯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雪上加霜的是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烂泥本人动了。
第一阶段的晕眩和昏厥度过后就是第二阶段的猛烈的**。□□的效用大都如此。
杜修宴没动。
徐风信坐起身,睁开眼睛,在迷蒙的顶灯照射下看到对面男人体面整洁的西裤上只有中间一条熨烫的中痕,没有任何其他的褶皱。
徐风信呼吸困难,喘息中带出来的都是滚烫的热气。体温高升,心脏高速运转。幸好他穿的是宽松的西裤,看不出来什么狼狈尴尬的景象,这帮他维持了仅剩不多的体面。
他用他已经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理智,从自己身上翻找出房卡,刷开门,踉跄着步子着急地挪进去。他来不及也不记得关门就跑到卫生间。
他现在就像已经进入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僵硬、膨胀临近爆炸,恐慌感和无机质的来自本能的强烈**如扑山倒海一般压向徐风信。
杜修宴跟在他的身后,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不进不出,卡在门口观察酒店房间内的装潢和摆设。
水声从房间尽头传进他的耳朵,是淋浴喷头的声音。散射般的水流溅在瓷砖上发出扑簌簌的撞击声。
男人被麻痹神经,大脑皮层的异常活跃影响了控制身体动作的小脑区域,导致他活像个初次学会走路的蹒跚小孩。
徐风信滑跌在地上,他艰难翻过身,仰躺在地面上,冰凉的水流打在身上,左腿屈起。
杜修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走进来,缓步靠近浴室,被白色丝绸包裹着的洁白无垢的右手触到门把手,动作却戛然而止。
杜修宴推门进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面。他鼻翼微微翕动,紧接着眉头开始紧皱。他闻到了浓郁的石楠花的味道。
垂在身侧的双手细微的抽动,神经质的颤动惊醒了陡然混沌的男人。
左手失力,手杖倒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这个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却很突兀,徐风信迟钝空茫的眼睛望过来,先是倒在地上的手杖的头部,一只漂亮但叫不出名字的鹰隼,然后向上,男人的皮鞋、西裤、白色衬衫下禁锢的窄腰,性感的喉结,绝无仅有的五官相貌。
杜修宴的喉结上下滑动一瞬,他右手抓起徐风信的衬衫领口,硬扯着把他拎起来,拖着他往浴室外面走。水痕蹭在地板上,拉出一条亮闪闪的线,截止到床边。
徐风信被蚕食理智。
杜修宴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双手套,犹豫间又戴了一双。他拽下徐风信的领带,把他的双手束在床头。
杜修宴俯下身,沉冷的呼吸打在徐风信的咽喉处,鼻尖始终和他的皮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气声如蚊呐,杜修宴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退到远离床边的位置,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冷漠道:“怎么帮?”
徐风信当然没办法回答。
*
杜修宴突然笑了一下,表情讽刺,“不行。”
*
这次无论徐风信怎样哀求他都没有回来。
他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背对着他。
徐风信预定的酒店套间算得上是顶级配置,沙发前的桌子上有雪茄和香槟。他点了一支他几乎没抽过的雪茄烟,抽了一口,味道浓重、气息呛人,胃里反扑上来的烟气浓烈苦涩,像浓缩过十倍的威士忌,让人想要呕吐。
杜修宴讨厌烟和酒。这里面包括香烟和雪茄,也包括别人抽烟飘到他鼻尖的味道,以及各种发酵酒和蒸馏酒,还有酒的味道,无论是酒瓶里散发出来的香气或是臭气,还是从酒鬼身上跑出来的经过人体吸收再挥发的酒精气味都让他感到厌恶。
可在这天晚上他坐在他根本没必要久留的酒店房间内抽了整整一晚上的雪茄。棱角干脆利落的厚重型玻璃烟灰缸里落满了雪茄残骸。
房间内的烟雾浓重的仿佛像是位于青山峰顶的古佛寺入夜后经年不散的瘴气。男人不断发出的声音则像是生于大自然的络绎不绝的鸟虫鸣叫,长久的回荡在整座山林,空灵幽暗,令人心明脑清。当然,这间房间带给人的则是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但又极其相似。
整个世界都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正义与邪恶相生相随,光与暗,神与堕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又何尝算是一件怪事。
徐风信或许是短暂的清醒了几秒钟,他虚弱地喊道:“杜修宴...杜修宴...”
杜修宴背对着男人,动作滞了滞,终于回头。
*
杜修宴重新站到床边,静默地看着他。
徐风信的哀求从来不起效用,他濒临崩溃,抓狂大喊道:“杜修宴,你把我放开!”
杜修宴嘴角稍稍提起,解释道:“你的药只是普通的□□,药效不强,忍一忍。”
“忍?怎么忍?”徐风信挣扎道:“你把我放开,我自己用手解决。”
“没用,”杜修宴浅浅笑了一下,“你这个药只能忍。”
“放屁!你就是想折磨我,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你他妈的...”他的话说到一半被呻吟打断,艰难咽下去后才继续道:“快把我放开!”
杜修宴皱皱眉头,像是被脏话玷污了耳朵,斥责道:“再说脏话,我就把你的嘴也给堵上。”
徐风信不再说话,偏过头,他开始换着角度挣松绑在手腕上的领带,发现始终不能成功后,他直接绞着手翻过身趴在床上。汗水从颈间滑落到背脊弯沟,泛着薄红的皮肉像是套上了奶油色的South Sea Pearl Necklace,Rope Pearl Necklace只在脖颈绕上一圈,其余的则从颈后延伸,直至尾椎。
杜修宴在他背上的虚空处伸手,只抓到了空气。
徐风信浑似覆着珍珠粉的白色皮肉闪耀着银色的光辉,散发出鸢尾花特有的馨香。
徐风信深埋在软枕里的脸抬起来,望向身后的男人。
“为什么...没有用?”
“我警告过你,”杜修宴猛地皱眉偏头,厌弃浮在眉间,面色不耐,语气不善:“你不听,现在就是自作自受。”
徐风信明显感知到情况开始变得更加严重。
他翻回身,深吸一口气,缓冲情绪和身体。
杜修宴转身走到电话旁边,拨出去一个号码,听不清说了什么,短时间内就把电话挂掉了。
他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男人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放任。
*
“再乱动,我就废了你的腿。”男人的嗓音黯哑生冷。
杜修宴的手指重重剐蹭过他的踝骨。
没有回应,男人抓着他的脚腕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扯了扯,他问道:“听到了吗?”
徐风信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恐惧。他抖了抖,点点头,想把自己的脚从男人手上拿回来。
第一次用力没有效果,男人抓他的力气反而更大了。第二次还是没有扯动,第三次他才成功撤回来。
他呼出一口气。
“呵,”男人眼神扫过去,意味不明的冷嗤一声,偏过头。
如果查尔斯在这里,他肯定看得出来,他的老板现在的心情明显差到了极点。
杜修宴抬起手腕看表,因为热气蒸发导致表盘模糊,他皱皱眉头,指尖拭过玻璃镜面,查看过时间后放下手,转过身,走到酒店房间门口,推开门,手在把手上停顿几秒,才迈步出去。
徐风信在听到'咔哒'一声,门锁因为牵引力而自动合上发出声响的那一刹那,他感受到灭顶的绝望。这种绝望不同于以往他遭受或者旁观过得任何一种,由于药物的作用,它们超脱现实,震荡人体的效果远超世俗打击的一万倍。
杜修宴用锁链锁住他的双手、药物囚禁他的精神,背影推他倒向绝境深渊,无可救药、无计可施,只有无尽的黑暗仿若一双大手拖着他往深渊无底洞坠落。
注:South Sea Pearl Necklace(南洋珠项链)
Rope Pearl Necklace(长绳式珍珠项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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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