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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大修)

徐风信瘫坐在门侧的墙边,头部歪着,两只手无力的掉在地上,眼睛半闭,浑身湿透。

杜修宴走到徐风信身前,眼睫过长,低垂着,完全遮挡住瞳孔,像是半阖着,他居高临下,近乎于蔑视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徐风信竟然能感受到难堪。

杜修宴的眼神凌迟让时间被拆解成无数小段,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就像跳脱出宇宙空间的限制,时间再也不是单位而是与‘存在’共生。

杜修宴猛地俯下身,暴力抓向徐风信的衬衫领口,拖着他甩到床上。

白色纱布在杜修宴的大力动作下渗出鲜血,米色的皮质手套里闪过暗红色的阴影。

*

徐风信闻到了腥味,他狠狠皱了皱眉,偏过头。

如果徐风信没听错的话,杜修宴应该是轻微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紧接着他就开口问道:“我是谁?”

徐风信没有回答。

杜修宴的右手开始用力,比之前的力气还要大。

杜修宴终于彻底松开他的脖颈,指尖擦过,他捏住他的下颚,用力抬起,使徐风信的眼睛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他再次问道:“我是谁?”

徐风信全身都在无意识的哆嗦着,眼皮颤抖着抬起,漆黑的瞳仁前满是令人动容的水汽,他隔着雾蒙蒙的玻璃似的可爱泪水,根本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脸,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是谁,他小声喘息着,语调含混,“杜修宴...杜修宴,给我镇定剂。”

杜修宴没有理会他的乞求,像波涛汹涌的海浪,无情但广大,潮湿而恐怖。

杜修宴完全顺势而为。

这段时间对徐风信来说很漫长。

等到杜修宴再次吩咐查尔斯送来的第二支缓释剂到达时,徐风信已经浸泡在自己的汗水里晕过去了。

杜修宴手里拿着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针剂,站在床边。

直到**再次把徐风信折磨清醒,杜修宴才开口说了简短的一句话。

“徐风信,我要你记住这次教训。”

他当然会记住,这次愚蠢的行为、错洞百出的计划。这桩桩件件受制于人的经历全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愚蠢。

他不会忘,甚至会记一辈子。他要把教训刻在肋骨上,永生永世铭记。

杜修宴从徐风信的外套里翻出来一包烟,他衔到嘴边,用火机点燃,他没有开灯,昏暗的酒店房间内只有月亮从落地窗外折射出的那么一点微弱的光亮。

杜修宴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

徐风信只觉得恶心反胃,亮光折射着打进他的眼睛,他只觉得全身都在刺痛。

那是名为自尊的人体的虚拟构造受到重创的躯体化反应。

杜修宴侧过身,徐风信只能看见他咬在唇间的一点火光,明明灭灭,就像徐风信期待缓释剂的忐忑心情。

*

杜修宴打开灯,一瞬间的猛烈的光线带来的刺激迫使徐风信闭上眼睛,等到他终于适应光线睁开眼的时候,直直撞上了杜修宴高高在上的冰冷、厌恶的眼神,他紧蹙着眉头,脸色苍白且抵触,徐风信不难想象,就算是他刚刚为了报复而跟他产生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是多么的痛苦,或许为了得到报复的爽感,他只能暂时忽略这种严格的折磨。

徐风信浑身上下都是燥热带来的汗水,那一瞬间,恐慌和后悔像北极冰层打在他的后背,冷战蔓延至全身,直至牙齿都在控制不住的磕碰,他终于清醒。

这种清醒是完全超脱于化学药物的清醒,他无视**带来的冲动和难堪,破除一切混乱的迷障,终于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从昨天到现在制定了一个多么粗略又愚蠢的计划。

他怎么能仅仅只因为一个毫无缘由的梦就草草的制定代价这么大的计划,真真是蠢透了!

蠢透了。

烟蒂终于燃烧殆尽,杜修宴带有凌迟意味的目光终于移开,他抬抬手腕,皱皱眉头,转身离开。

*

他觉得难以忍受。

这种痛苦要远超过刀子划过皮肉的痛感。抽皮扒筋只是浮于表面的□□上的疼痛,只有足够有耐心,总有痊愈的一天,而这种声音带给他的打击就像是有人往他喻为自尊的心理城墙上浇筑滚烫的热油,再挖掉溃烂的部分,鲜血淋漓间再次重复毫无人性的动作。

这座城墙是用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打造而成,就像龙身上的护心鳞片、老虎的尾巴、狮子的爪子,人的自尊。

这是最根本的东西。

无论一个人经受了多么重大的打击、多么惨烈的痛苦,只要尊严仍在,人就尚有一息存活之力。

这是人从出生至死亡的一生中,不断维护、壮大的最基础的东西。

杜修宴走到浴室换上新的手套,用酒精清洗。他把装着缓释剂的玻璃针剂拿到手里,同样用酒精冲洗,直到一整瓶的酒精被他倾倒完毕。

他拿着针剂走出去,举起手,对着灯光弹两下管身,推出气泡和小部分药液,顺便清洗针头。

他走到床边,抓起徐风信左手,把针头扎进他的静脉,慢慢推动针剂。

徐风信半睁开眼,清晰的感知道冰凉的药剂正在慢慢打入身体,彻底冲淡、冷却了**。他乏力红肿的眼眶盯着严谨行事的男人,再次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厌弃心理。

“真是蠢透了...呵...”

徐风信迷蒙的阖上眼睛,嘴唇黏在一起,哼唧着什么,声音很小,吐字黏糊,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听清。

针剂打完,杜修宴利落的用酒精棉球替他按压伤口,空掉的玻璃针剂被扔进垃圾桶,砸在黏在一起的纸巾上面。

徐风信在药力的作用下带着无尽的懊悔再次昏倒。

杜修宴则是等到他手臂上的针眼处不再流血才起身,他带着从徐风信外套里找出来的烟和火机,坐在落地窗前,抽了一整夜的烟。

*

徐风信睡了很长很沉的一场觉,没有做梦,但醒来后却仍旧感觉疲惫感压弯背脊。

他睁开眼,躺在床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动弹。

他感觉他全身的骨头都像曾经被打碎过但又重新拼起来,虽然看起来还算是一副完整的躯壳,但实际上,裂痕就像阴影,往往如影随形。

沉重感如万吨重石压身,喘息都要费尽力气。

徐风信不得不回想起这起愚蠢的事故的来龙去脉,说实在的,这全仰仗他的自作自受。他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杜修宴。

摊开来说,无论他这个既恶心又愚蠢的计划成功与否,受害者都是杜修宴。他这样的一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上位者竟然为了报复能忍受这种事至此,也算得上是一位人物。

这样想来,忍人所不能才能成人所不能,这个道理向来大行其道。

徐风信不了解杜修宴,但他必须知道杜修宴绝不是一个善茬。他可不是一个道德良善高于自己和利益的‘普通人’。

徐风信这件损人不利己的狗屁计划一定会遭到报应。

光风霁月、体面温雅是野兽为了吃掉人类戴上的假面。

徐风信必须尽快想到保住性命的办法。

他撑在床面上,硬挺着坐起身。他揉揉额头,靠在床头缓神。阳光刺眼,等到他彻底睁开眼看到杜修宴仍然端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心脏猛地重跳,急促的喘息声像索命黑无常的低语。

杜修宴闻声侧过头,清醒、体面、规整,一夜未睡却不显狼狈,状态和徐风信这个睡过一觉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徐风信露出一个笑,尽管可能比哭还要难看,但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除了表现出无害和讨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醒了。”

杜修宴嗓音嘶哑,像是被烟草浸泡过一整夜。

“嗯...抱歉,杜总...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徐风信低着头,姿态诚恳,嗓音是被**折磨过的沙哑,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保命行为,就像弱者对强者的臣服与讨好。

他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思考,他无意识的盯着杜修宴的脸和眼睛开始撒谎,他声嘶力竭,感情真挚的好像的确有这样的事情。他说道:“我爱您,杜总。我真的...已经爱您很久了,只不过我不敢说,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简直...简直是天壤之别。我配不上您,我不敢说,更不敢见您。这次的事情...这个药...是我糊涂、犯傻,我只庆幸这个药没有真的用在您的身上...我真的...很爱您...对不起...”

徐风信抬起头,泪眼朦胧,语调沧桑,眼神凄楚,像是对杜修宴昨晚刻意的报复完全不知情,更像一个真正的沉迷于杜修宴的求爱者。

他的说谎技能是天生的。

说起来,徐风信的身上向来没有什么引以为傲的独特之处,除了撒谎,倒是得天独厚。

徐风信说的那些话,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是他忘了,他的谎话连自己甚至都能欺骗,但他骗不过杜修宴。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跳梁小丑。

扮演滑稽的小丑也是下水道老鼠与生俱来的天赋。

“我很后悔,我这么做只会伤害您,我愿意弥补,所有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徐风信在杜修宴面前就像彻底脱掉伪装,不得不变成下水道老鼠,扮演小丑,像只能受控于人的动能玩具。明明知道自己又在犯蠢,愚蠢的计划,愚蠢的谎话。他仿佛被迫分裂出两个人格,他们共处一室,一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说出他完全不认同的话语。“我知道我的行为恶心、脏脏,但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我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爱您啊...”

眼泪划过面颊,温热转瞬变为冰凉,滴落在手背。徐风信愣了一下,睁大眼睛,震惊于自己竟然真的能流出眼泪。

他到底是在为什么悲伤?难道是因为害怕死亡吗?徐风信甚至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不解。

他竟然还在继续说:“我愿意承受所有的代价,如果您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弥补过错,我一定会。”

徐风信信誓旦旦。

难道是因为杜修宴周身强大的一切带给他压力吗?让他变得像一头没有脑袋的蠢猪,嘴巴不停,说的全是屁话。

人会因为紧张和自卑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他是这样吗?

紧张...自卑...下水道的老鼠和光风霁月的上等人?

徐风信厌恶对比和落差。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失控,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没办法掌控,那何谈改变和重生?

没有改变、没有重生,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再次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无能?无能...无能...无能!无能!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该死的无能!

徐风信打碎牙齿,咽下鲜血和碎骨,咧出笑容,他们终于合为一体,声音重合,振聋发聩,他们说道:“我愿意成为您最忠诚的狗,听命行事、无所不为。”

“呵,狗?”杜修宴终于出声,他冷笑道:“我不缺狗。”

徐风信感到一阵胆寒。他是真的不了解杜修宴,一点也不了解,就连报纸上的最简单直接的信息他都不敢说他已经完全掌握。这样的一种情况,他到底是怎么制定的计划,怎么敢就这么草草的行动?怎么敢?又是怎么敢在这一切都被揭露且自食恶果后编出这么虚假又恶心的谎言?到底是在依仗什么?一条贱命么?

一条别人都不稀罕,只有自己当做珍宝的贱命么?

房间内彻底陷入沉默。

可,徐风信向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也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计划。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徐风信漆黑的瞳仁沉默着落在杜修宴的脸上,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不想再去浪费时间,无论怎么样,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是死是活,也要挣扎过了才有资格说放弃。

“我这只狗不一样,”徐风信承诺道:“别人能做的我会做,别人不能做的我也会做。”

“我不缺狗。”

杜修宴还是同样的一句话。

“我是狗,忠诚的狗。”

杜修宴皱皱眉,不解道:“所以?我说过我不缺狗。”

“他们是人,不过是为了利益、金钱或者道义?又或者是忠诚?可他们毕竟是人,我不是,我是狗。”徐风信就这样直直地看进杜修宴的眼睛里,他说:“我说我是狗,那我就是狗。没有思想,只有主人和忠诚。我说到做到。”

杜修宴的鞋尖重重碾过地上残留的烟尸,受伤的右手手指难耐地互相捻了两下。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左手近乎于失控地扯松领带,动作间由于力气过大,领带结刮伤脖颈,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有什么不同?”杜修宴的眼神陡然变得凶恶,动作间地暴戾若隐若现,他像是被徐风信戳到逆鳞,灵魂里暴烈的怒火像要灼伤名为人类的躯壳。

他面色有着不同于往常的狂傲,黑戾的气质像黑云压进心头,憋闷的让徐风信感觉难以忍受。

杜修宴逼问道:“我又凭什么信你?”

说实话,他不知道杜修宴需要什么,自然找不到为自己谋求利益的切入点。

他仅凭着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和从无关人士那里道听途说的几句话就制定计划,跑来这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单细胞生物。

呵。

杜修宴问他,他凭什么信他,他也想问,凭什么呢?他到底凭什么信你啊?徐风信。

你这样一个根本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现在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自己,别人又凭什么相信你?

无所谓的事情无需再提,保命才是最要紧的,一时的愚蠢又能意味着什么?过后有的是时间去反思,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徐风信这样告诉自己。

他本来就是个蠢货,从一开始到现在,不是为了摆脱只能当蠢货的宿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么?不需要害怕,没有恐惧,路是走出来的,他只需要暂时闭上眼睛,熬过难关。

难关向来不是只有这一个,一路走来,他经历过多少?这不过是一个从来没跨过的火海,可火海难关不过是个名头,本质不会改变,一个可以,两个可以,那三个、四个、五个也绝不在话下,怕什么?

徐风信,你怕什么?你不怕。

你不怕。

徐风信深吸一口气,因为房间内的烟草味浓度过高,尼古丁被迫卷进肺部,身体像是大病初愈,太过强烈又太过敏感,导致他呛咳两声。

徐风信想起在阿尔盖斯心理中心道听途说的八卦,但经过证实,娱乐小报上的确经常出现杜修宴的此种事迹,真假当然不得而知,但他不得不再次冒险,毕竟这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或许能保命的牌面。

“无论在任何事情上面我都可以帮您,经常被报纸报道隐秘的私人生活想必十分令人恼火,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包括治疗男性功能障碍或者缓解压力。”徐风信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坚持道:“您如果想靠特殊的性行为来缓解由于疾病或者工作而产生的压力,又不想被小报报道,您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我,或者我帮您寻找靠谱但稳定的性合作伙伴,这样就可以避免被小报无底线的报道。当然,这个合作伙伴我必定会保证安全、便捷。我会按时到阿尔盖斯心理中心报道,了解您的病情,竭尽全力地帮助您治疗疾病。”

他尽力忽略杜修宴凌冽摄人的目光,继续道:“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我完全自愿。”

杜修宴的大腿爆裂一般绷紧,双手作出类似放松的姿态叠在大腿上,却无意识的小幅度抽动,他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灵魂在咆哮,震怒感传遍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他终于猛烈的站起身,突兀的拳风扫过颊侧,袭向徐风信身侧的墙面,沉冷如渊底巨兽的吐息,“闭嘴。”

徐风信知道这完全是极度冒险的行为,稍有不慎,杜修宴就会因为被冒犯或者被陌生人戳破隐秘而暴起,费劲心计要把他折磨致死也未尝不可。

但徐风信那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脑子必须在短时间内作出选择。

死还是活?

冒险一战还是坐地等死?

想都不用想,冒险才是最优解。

徐风信的人生哲学里从来没有坐地等死这么懦弱如家畜的道理。

杜修宴的拳头仍旧抵在墙上,震响的余威仍旧回荡在耳侧,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开始长久且沉默的观察徐风信。

他像一头百战百胜的成年雄狮,观察胆敢冒犯领地的外来物种,在他的眼里,徐风信是闯入者、猎物、食物、粪便,唯独不是人,他的眼神黑沉、冷血,长久地漠视让徐风信的脊背上冒出冷汗。

令人胆寒的深邃眼睛深处透露出一种天生的狩猎本能,锐利而坚定,不容置疑。他仿若会如影随形,无论徐风信躲到哪里、或者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找到他,然后把他粉身碎骨、拆吃进腹。

血腥的猎杀场面并没有发生,男人竟缓慢地收回戾气,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冷冰冰道:“你别后悔。”

徐风信当然不会后悔,他只想保住性命。

‘后悔’这两个字眼不得不说的确恐吓了徐风信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成为杜修宴的专属性宠物,在他需要的时候随时随地脱下衣服、趴在随便哪个酒店的大床上,免费被有性虐癖好的债主使用。

但——没有。

徐风信所害怕的那些事情通通没有发生。

他所做的事情很奇怪。

不...可以算得上是极其奇怪。

大概可以这样来比喻,这些事情的发生就像告诉徐风信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两个太阳、两个月亮,只是你看不见、摸不着那样奇怪。

怪——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