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撒尼尔.科尔曼挂掉电话后立刻带纽扣人出发，他预估谈判结束时他们正好能到达目的地。
徐风信那边他必须想办法接应，无论刺杀成攻与否。
纳撒尼尔.科尔曼带上了威廉姆斯家族所有愿意跟随他一起参与计划的纽扣人，如果计划失败，那他们奋力一战，为威廉姆斯家族最后的荣誉、也为自己存在至今的信仰。
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参与战斗的纽扣人不多，而愿意承担风险拯救一个地位低下、名声发臭的纽扣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一共只有15个人，开三辆车足矣。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洛切斯的纽扣人，他们忠诚于纳撒尼尔.科尔曼，他们愿意信任并跟随他。
当然，有几个生面孔，纳撒尼尔.科尔曼对他们并不熟悉。
或许是几个有血性的年轻人，他们愿意为了广大但虚幻的目标而承受巨大的风险。
就像徐风信。
纳撒尼尔.科尔曼依次扫视过他们的脸，轻抬下巴，对他们的勇气表示认同和赞赏。
如果有机会，他是极其愿意提携一些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的，他们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尽管有时候会惹出麻烦，但是......
他晃了下头，认为无伤大雅。
“出发。”
纳撒尼尔.科尔曼一声令下，穿着相似宽大黑色西服的纽扣人便陆续坐上了其他纽扣人为他们准备好的三辆轿车。
*
纳撒尼尔.科尔曼一行人到达‘The Fork in the Road’时 ，警察已经封锁了餐馆外围的所有出口，着急下班的行人们拥堵在一起，抱怨时运不济。
纳撒尼尔.科尔曼皱紧眉头，低声道：“刺杀已经结束了。”
卡登低头，侧身帮纳撒尼尔.科尔曼点燃嘴边的香烟，烟雾拂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终于开口问道：“科尔曼首领，那刺杀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纳撒尼尔.科尔曼垂下眼睛，轻扫过他的嘴巴，提起一抹笑，开口道：“当然...成功了。”
“怎么说？”卡登问道。
纳撒尼尔.科尔曼咬着烟头抬抬下巴，示意他往警察聚集的地方看，“如果威尔逊家族没有出任何问题，那为什么克希马.威尔逊不派自己人出来追捕徐风信？我们这种家族，如果可以是绝对不会也不能暴露出自己在警局的‘保护伞’，”他嗤笑道：“能做出这种蠢事，除非以后想在警局一路红灯。”
“好，”卡登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进去？”
“换衣服，”纳撒尼尔.科尔曼直视前方，简单道：“混进去。”
*
纳撒尼尔.科尔曼几人不是很难通过警察人为设置的路障与检查，这些警察看上去都是新人，大概都是刚刚入职的新兵蛋子，他们手里大概只有徐风信的照片，对于其他平民的离开与进入，他们没有资格干涉。
但凡不是新人，纳撒尼尔.科尔曼就是化成灰费尔顿警局的警员都得闻着味过来进行阻拦。
“啧，不对劲，”纳撒尼尔.科尔曼咬着烟蒂，喃喃自语道：“费尔顿警局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进入餐馆附近后，纳撒尼尔.科尔曼交代几人需要重点检查的位置，他认为的谋杀结束后，杀手在被追杀的情况下会躲藏的位置。
几人往往会和目标相同但目的完全相反的警察队伍撞在一起，在还有些许光亮的拐角小巷里，他们不是打几声哈哈假装自己想进来撒尿就是若无其事的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抽完一根再离开。
好在运气不错，没有遇到警察要拉着他们审问的情况。
搜寻完一整遍后，众人到纳撒尼尔.科尔曼规定的地方集合。
结果不好。
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了徐风信的踪迹。
但也算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警察那边也还在搜寻，这能证明徐风信还活着并且也没有被抓到。
“再去找，”纳撒尼尔.科尔曼心情不好，手上夹着一根自从到达集合地点以来抽的第五根烟，他呼出一口烟雾，挠挠眉头，呵声道：“找不到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两个小时后，纽扣人几乎快要把‘The Fork in the Road’从头到尾翻找个底朝天，他们能确认以及确定的告诉科尔曼首领，这里的任何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徐风信的踪迹。
他们不得不违抗科尔曼首领的命令，擅自回到集合地点。
其中一个纽扣人跑去通知科尔曼首领这个消息，纳撒尼尔.科尔曼和卡登一组，他们很快回到集合地点。
“怎么回事？”纳撒尼尔.科尔曼沉声道：“叫我回来是有结果了吗？”
纽扣人垂下头沉默不语。
纳撒尼尔.科尔曼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把这个地方搜寻了几遍，他知道很难有结果。
他手掌往后抄了把头发，粗硬的短发摩擦皮肤，带来极其细微的疼痛感。
去哪里了呢？如果不是他们没找到徐风信，而是他根本不在这里呢？
其中一个纽扣人鼓起勇气开口建议道：“这里没有，有没有可能是跑到了外面？”
“嗯？”纳撒尼尔.科尔曼滑动火机车轮，点燃香烟，微微抬眼，问道：“你能确定吗？”
“什么？”纽扣人疑惑道。
纳撒尼尔.科尔曼有些不耐烦，“你能确定他不在这里吗？如果我们去外围搜索，他在这里被警察抓到了怎么办？”
“那就...留一半的人...在这里...可以...吗？”纽扣人很紧张，磕磕绊绊的建议道：“分开找...概率大...一些？”
纳撒尼尔.科尔曼抬抬下巴，指尖烟雾飘散，“叫什么名字？”
“伊桑，”纽扣人身体僵直，手指微微颤抖，他坚持说完：“伊桑.史密斯。”
“伊桑，”纳撒尼尔.科尔曼捻灭烟头，微微掀起一点眼皮，说道：“你去安排。”
“安排？什...么？”伊桑.史密斯猛然反应过来，紧张中夹杂着猛烈的狂喜，他大声答应道：“好！我会好好做的！”
*
伊桑.史密斯分了两部分人，他带着七个人在里面搜索，纳撒尼尔.科尔曼带着另外七个人去外面搜寻。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纳撒尼尔.科尔曼把卡登留在了里面，让他跟伊桑.史密斯一起。他还是担心万一徐风信还在里面，只是他们没有找到的话，卡登在这里他能放心一点。
他必须保证徐风信活着。
*
根据谋杀的手段来讲，纳撒尼尔.科尔曼认为徐风信在刺杀结束后一定会躲藏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但这个角落大概率是在警察已经封锁完成的内场。
如果警察不能确定他在内场，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搜寻呢？
警察一定确定了他就在内场，怎么确定的呢？
很有可能徐风信已经和警察发生过正面冲突了，他受伤了吗？如果受伤了，那就更有可能在内场。
纳撒尼尔.科尔曼在搜寻外围的小巷以及角落也仍旧没有发现徐风信的任何踪迹时，脑袋里突兀地闪现出了这些推理。
他低骂一声，大力锤了一下早已被涂抹的乱七八糟的灰泥墙，墙面斑驳，剐蹭过掌指关节，皮肤表层细胞沾着灰尘和血液黏在一起，伤口并不丑陋，倒像是纳撒尼尔.科尔曼含在嘴间的香烟，是力量感？或者说是他荷尔蒙的具象化。
“科尔曼首领，发生什么事情了？”纽扣人上前问道。
“真不该相信那个小子的胡话，”纳撒尼尔.科尔曼恼怒于自己对下属的轻信，以及自己不够成熟的轻易判断，“错了，我们回去。”
“那我们不继续搜了吗？”纽扣人犹疑着问道：“我们突然想起来前面还有几个小巷没有找过。”
“不找了，”纳撒尼尔.科尔曼不耐烦道：“除非有警察给他开路，否则他不可能从里面跑出来，更何况他身上大概率有伤。”
“那他就只能在里面了啊？”纽扣人小声自言自语道：“那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呢？现在里面也没有消息，这说明他们也还是没有找到，难道没有别的可能了吗？我们明明把里面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
“别的可能？”纳撒尼尔.科尔曼皱眉看向他，不无讽刺的说道：“什么别的可能？总不可能真的有警察给他开路？唐不在，我们在费尔顿警局能调动的眼线哪个有这个能力？他们哪个不是先拿钱再办事，什么时候间谍警察也有侠肝义胆这种东西了？”
“等等...”纳撒尼尔.科尔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直身体，眼睛睁大，转过头看着他对面的纽扣人说道：“难道是他？不是没可能。”
他喃喃自语道：“不是没可能，不是没可能，如果有他帮忙，那徐风信很有可能已经跑出来了，那为什么没有联系我们？警察对封锁外围的检查并不是很严格，大概率是因为他们能确定徐风信就在里面，所以才把全部的警力集中到了内场。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一直没有联系我们，如果他已经跑了出来，那只能证明他受伤了，还是特别严重的伤，严重到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昏迷了。”
“枪伤？”一个纽扣人猜测道：“我在内场的时候看到搜寻的警察手里都有持枪。”
“很有可能，”纳撒尼尔.科尔曼点点头，思考几秒后终于下达命令，他说道：“找，去找。”
“快！”纳撒尼尔.科尔曼大声命令道。
几名纽扣人包括纳撒尼尔.科尔曼迅速分散到不同的方向，开始寻找徐风信的下落。
他们就近范围内搜索完了一遍，没有找到。
纳撒尼尔.科尔曼以极短的时间迅速完成思考，他再次下达命令：“再找。”
纽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纽扣人开口询问道：“科尔曼首领，我们不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吗？”
“暂时不需要，”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眼神颇有威严，压在对面纽扣人的身上，他最终还是简短地解释道：“徐风信大概率受伤了，”他冲着刚才开口的那位纽扣人抬抬下巴，“像他说的，很有可能是枪伤，他跑不了那么远。”
“继续找。”纳撒尼尔.科尔曼扔掉烟头，用鞋底捻灭，命令道。
*
“找到了！”一个纽扣人快速跑到纳撒尼尔.科尔曼面前，右手指向身后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巷道，“科尔曼首领找到了！”
纳撒尼尔.科尔曼愣了一瞬，命令道：“带我过去。”
纳撒尼尔.科尔曼的步子迈的很大，再加上他本身个高腿长，纽扣人本来是在他前面引路的，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就被纳撒尼尔.科尔曼甩到身后了。
阴暗狭窄的破旧小巷，一眼望不到头，双脚踏上浸染了不知多少年油渍的水门汀地面，冷空气压不住的尿骚味，潮湿感，像淋过雨的腻绿的长苔。
纳撒尼尔.科尔曼偏过头捂住口鼻，低骂一声，“操，真他妈的臭。”
像头发打着油绺的流浪汉在地上吐了几口浓痰，又光着脚丫搓了搓，太阳照到他身上，蒸发出一股潮湿的恶臭。
纳撒尼尔.科尔曼没忍住‘呕’了一声，他妈的，有时候真的恨自己的记忆力太好，这种时候还能联想出这么恶心的画面。
身后的纽扣人打开了手电筒，作用不大的光亮让纳撒尼尔.科尔曼稍微看清了一点周围的环境，破旧的墙皮上是无数曾经璀璨过但现在却黯淡无光的油漆画，无数流浪艺人曾在这有着近百年历史的斑驳内墙上喷漆作画。
纳撒尼尔.科尔曼不禁被这些不同风格的自由艺术吸引眼球，他一边迈着大步向前走一边留意这些画，突然他的眼前一亮。
有一支蔷薇花，颜色突兀的鲜亮。
他沿着蔷薇花的花枝朝下看，看不出颜色的墙皮斑驳，让他看不出下面的那副黑黄颜色的画的主体是什么。
纳撒尼尔.科尔曼摇摇头，不再看，大步朝前走。
“科尔曼首领，”身后的纽扣人喊道：“科尔曼首领，科尔曼首领...”
纳撒尼尔.科尔曼转过身，眉头压低，面容不耐，问道：“怎么了？”
“在这里，”纽扣人小跑过来，距离纳撒尼尔.科尔曼还有一段距离时他停了下来，手指朝右侧指了指，“人在这里，科尔曼首领。”
纳撒尼尔.科尔曼表情一凝，大步走过来，朝纽扣人手指着的方向看。
正好身后其他的纽扣人也赶了过来，手电筒上的光亮让他们彻底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徐风信的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小腿上流出来的血液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蔓延至他身体周围，把掉落在地上的墙皮染成血红色。
纳撒尼尔.科尔曼犹豫着蹲下身，观察徐风信身体上的受伤程度，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个好的地方，他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他一只手笼在鼻子下方到下巴处，沉默数十秒后，最终还是伸出手探了探徐风信的鼻息。
微弱的气息，忽远忽近的扫到他的食指上，他这才舒出一口气，小声道：“还活着。”
“叫信得过的医生过来，抬担架，”纳撒尼尔.科尔曼站起身，焦急地走来走去，果断命令道：“把兄弟们都喊回来。”
“是。”纽扣人领命准备离开。
纳撒尼尔.科尔曼又叫住他，眉眼凝重，说道：“让卡登开车，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我要的东西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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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登.罗奈特曾经和朋友组队玩地下赛车，开车的技术很不错。
他只花了十二分钟就把医生和担架以及足够放下担架的汽车带到了纳撒尼尔.科尔曼面前。
纳撒尼尔.科尔曼左手捏了捏卡登的肩膀，称赞道：“干得不错。”
纳撒尼尔.科尔曼站在一旁看医生们和纽扣人帮忙移动徐风信的身体，注意到徐风信身后靠着的墙上有一支蔷薇花，颜色尤其鲜亮，是他不久前注意到的那支蔷薇花。
而他也终于看清了蔷薇花下那副黑黄相间的画是什么。
那是一只拥有着矫健身姿的老虎，他姿态紧绷，前身下压，脖颈前倾，尾巴甩在一边，简直是栩栩如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的脑袋随着脱落的墙皮丢失了。
那一处空着的地方沾上了徐风信脑袋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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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信和担架一起被抬到车上，医生们围在他身边做紧急急救措施，纳撒尼尔.科尔曼坐到他旁边，车子起步的时候，可能是引擎的冲力比较大，徐风信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科尔曼首领，”徐风信声音艰涩，他磕磕绊绊道：“任务...完成。”
纳撒尼尔.科尔曼靠过去，低下头，额头贴上徐风信的额头，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一次完美的行动，徐风信，我为你骄傲。”
他微微直起身，吻了吻徐风信的额头，微微笑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好吗？我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
徐风信也勉强勾起一个笑，紧接着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怎么样？”纳撒尼尔.科尔曼坐回去，脸色有些苍白，问道。
“情况不太妙，”一位医生摇摇头，叹口气，“不过，患者的求生欲比较强，这是一件好事，或许不会有问题。”
“尽你们最大的能力救他，”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眼神凶狠，眼眶通红，第一次有些力不从心地命令道：“我要他活着。”
医生们面面相觑，诚恳道：“我们尽力。”
纳撒尼尔.科尔曼猛地偏过头去，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