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好，萤晞你回教室叫上两个男生去教务处一趟。”
“好的，老师再见。”
身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舒萤晞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小时候毫无征兆被妈妈打开的房门，无论在做什么，四目相对时，第一反应的无措总是瞬间浮现。
刚才赵悦同她说话时，也有类似情绪。
像是被人撞破不堪，下意识的窘迫。
他的出现，像是重新带上那扇本该轻叩的房门，不动声色地交还原属于她的空间。
赵悦办公室和八班教室各自在走廊两端的尽头。
路过的都是其他班，有女生往他们这边多看了两眼红着脸跑开的，也有胆子大的被起哄直愣愣拦在男生面前的，怯怯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男生没什么情绪地瞥了眼，又移开。
“不能。”
直接得没有任何转回余地。
舒萤晞脚步不自觉放缓，她知道，和他走在一起，无论什么人，都会自动成为视线焦点。
她不想被过多关注。
前面那人后脑勺像长了第三只眼，明明连头也没回，却料定她没在身后般，在所有人的注目礼里，懒懒地喊了声：“舒萤晞。”
隔着教室前后门的距离，男生转过身来，看她仍没上前的意思，索性也不走了，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被提到的名字悄然在人群里传开。
“那女生谁呀？好漂亮！”
“好像是高一八班的转校生。”
“啊！就是那个开后门进来的？瞬间下头，看样子花瓶一个，也不知道我们学校在想什么，直升班说进就能进。”
“程清野能认识她？”
舒萤晞浑然不觉人群里说不上善意的眼神，闷着头朝他奔去。
努力藏起自己不算单纯的心思，小声喊了句：“学长。”
被叫做学长的人满意地嗯了声，脑袋往身旁一撇，小兔子便乖乖挪了过去，两人身位就这么从一前一后变成肩并肩。
初秋的风拂过，又轻扬起咫尺间那阵淡淡的清香。舒萤晞没想到，原来有人运动出汗后身上仍然是干净的清爽。
“心情好点了？”
舒萤晞惊讶抬头，发现旁边人不知什么时候微低了低身子，垂下脑袋认真瞧她。
男生肩宽腿长，侧着身子微蹲的姿态刚好隔绝了大部分视线，独属于少年俊朗的脸庞一览无余。
啊……
还是看到她刚才的囧样了。
舒萤晞浅浅点了下头：“谢谢学长。”
“哦？谢我什么？”
程清野冷不丁的反问让舒萤晞一时语塞，从她的角度，程清野把她带离了那个分外尴尬又羞愧的场合，但这份感激她还说不出口，只得换个说法。
舒萤晞认真地看向他：“谢谢你关心我。”
小姑娘脸红一阵白一阵，煞有介事地谢谢他，程清野也生出些逗弄人的心思。
“怎么谢？”
他慢悠悠地盯着她，半认真半玩笑意味的眼神，甚至带了一丝狡黠，这让舒萤晞有些摸不着头脑。
舒萤晞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想过，虽然这并不表示自己的感谢不是真心的。
程清野看着耳根快红透的女生，淡声道：“没想好就先空着。”
“回头补上。”
明明才刚认识，话还是今天才多说了两句，舒萤晞很困惑，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两人似乎很熟？
舒萤晞从不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讲话，就算在枫北，也没有同学这样和她说过。直到很久以后，舒萤晞的性子热了些才反应过来，只有关系很近的朋友才会开这样有些散漫的玩笑。
除了韩诺遥，她还没有遇过这样的人。
“啊？好……”舒萤晞看着他干净的瞳眸，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喜悦来，不知是不是为程清野和她说话的语气、态度。
就算是错觉，也让她欣喜。
“我没有敷衍你哦。”舒萤晞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她不愿让程清野认为自己的感谢只是客套话而已。
她是真心的。
“我会认真想的！”
“或者学长以后有什么想要实现的，能力所及的我一定努力办到！”
先前还有一丝失落的人这时像是被猛猛灌了一碗鸡汤，握紧的小拳头宣誓似地朝他亮了亮。
程清野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
性子倒和小时候一样。
心里藏不住事，快乐的时候总是很能感染人，不开心也没关系，只是简单哄一哄也能很快恢复元气。
就算是一东一西两头再长，两人一来一回这么两句话也就到头了。到门口时才发现，班长周桦晨已经在讲台上指挥着各科课代表领书发给同学了，大约是隔壁班级顺便告诉他们的，一向安静的八班罕见地热闹起来。程清野把她送到教室门口，还没说话，只是往门口那么一站，底下已经有不少同学打起招呼来。
谁都知道，程清野在进零班之前，是赵悦带出来的。
虽然都是一个学校，但因这层关系，程清野和八班的关系是其他学长姐不能比的。
八班的同学对程清野有种家长看自家小孩儿出息般的得意和骄傲，从他们震耳欲聋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不难看出来。
“清野学长又回家啦！”说话的是教室门口第一排的男生，个子小小的，咧着嘴笑的样子很可爱，舒萤晞很惭愧，因为她不记得他的名字。
只有班长和平时接触多的几门文科课代表，她才算是稍微认识些。其他大部分同学她还没找着说话的机会。
程清野轻靠着教室门框，右手拇指松松插在校裤口袋，整个人露着散漫劲儿：“这次没上一百四不准哭哦。”
气氛一活跃，大家咯咯咯地笑成一团，后排和靠里位置的男生女生纷纷涌了上来，把程清野围了个水泄不通。舒萤晞装作刚从外面回来，抬手小声喊着借过，混在人群里回到座位上。
韩诺遥正专心理书，新发下来的课本整整齐齐放在课桌左上角，从桌肚里拿出书包，整个儿倒过来，噼里啪啦地掉了一桌，又掏了个布袋把书包里的旧课本装好，见舒萤晞回来盯了两秒，在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舒了口气。
“还以为你会哭呢。”
舒萤晞嘴上说才没有，心却有些虚，以后自己一定要更坚强点，这才哪到哪呀！
韩诺遥眼睛瞟了眼门口，手里动作很利落：“我一会儿让程学长把书给那小子带回去。”
“萤晞，你要顺便把书还给程学长吗？我一起带过去。”
韩诺遥借的是陈之雨的书，她在舒萤晞那看过程清野的，人家怎么记得笔记又干净又清秀？虽然只是草草几笔，但是总能一针见血地理出关键的思路和公式，有醍醐灌顶之效。陈之雨的和他比起来，简直像是被狗啃过，写得鬼画符还是什么玩意儿，有些还把书上的字遮了干脆在旁边画起了简笔画，韩诺遥看得是敢怒不敢言，早就想着新书要到了立马把手上的扔还给陈之雨。
舒萤晞才想起借书这档事。
借人的总归要还，不说她差点要把这些书都收藏起来占为己有了呢。手指不舍地从面前立着的一排书里一一抽出借来的几本，又撕了张便利贴，琢磨了一会儿后，提笔写了句话，指腹轻抚过便签纸的上缘，翻开数学课本封页，郑重地贴上去。
“我和你一起过去吧。”舒萤晞正准备放下笔，上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韩诺遥连忙提了她那几本往袋子里放：“不用不用，我去就行了。”
韩诺遥风风火火地跑到教室门口，掰开人群，趁着老师还没来赶紧把手里那摞交到了程清野手上。
他的个子很高，周围乌泱泱的仍没被遮住半分，若有若无的视线向她飘了过来，又收回去。
他礼貌点头，单手提过韩诺遥交来的袋子，让同学们回座位上课，转身便走了。
舒萤晞心底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来。
就好像他和她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总会在某一个终将到来的时刻断掉，而对这份命定的逝去，她却始终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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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时间所剩无几，舒萤晞几乎全身心扑在上面。在连续第三个熬到凌晨四点的清晨，她看着笔记本上被自己裁剪粘贴的各类错题，不由感慨，有些事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做到的。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
夏楠忆也算是松了口，宣布这半个月她可以暂时不去戴樱那儿上课，不过练功不能荒废。这几天每天放学回家，舒萤晞几乎放下书包就开始练基本功，她晚上不太吃东西，基本只煮两个鸡蛋补充能量，这样可以省下不少复习时间。
夏楠忆规定不练舞不能写作业，每天放学，舒萤晞便以最快速度赶回家，跳了整整四个小时后，又简单洗个澡，坐回书桌面前。
原来学习也需要争分夺秒。
第一次考试的结果终于在舒萤晞惴惴不安的心情中公布了。
好消息：这次她正常发挥。
坏消息：班级排名倒数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