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在5号晚上给舒萤晞打了个电话，徒步活动回来后这几天一直忙着她的事，但因为放假正式的手续还没批下来，赵悦也是通过其他老师了解到，刚好高二有个女生要从宿舍搬出来，给赵悦消息的老师是那个女生的班主任，赵悦请她帮忙协商，看看能不能8号返校的时候把寝室给空出来。
赵悦问她介不介意和高二学生同住，舒萤晞知道现在轮不到她挑挑拣拣，寝室分配名单早早就定下了，八班申请住宿的女生有24人，正好6个四人寝。像舒萤晞这样落单的学生会被随机分配，加在别的班里也是常有的事。
舒萤晞说不介意，并和赵悦确认了时间，明天中午可以把东西搬去寝室。
第二天，舒萤晞左右各推一只行李箱，再加上韩诺遥连拖带拽的那个，车轮咕噜咕噜地滚在校园的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舒萤晞往里面走时，刚好碰上许晗意，她依旧没有穿校服，棕色小皮鞋和同色系开衫短裙的搭配，头戴了顶贝雷帽，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身边跟着两位女生。
国庆徒步的事儿，舒萤晞愈发对她反感起来，也无意和她产生什么交集。正当她打算没看见，低头拖箱子准备绕过她时——
舒萤晞往左移了一步，对面，腰间垂着条长长金色链子的人也跟着往左挪了一步。
她又往右移，对面的人像是下定决心和她杠上了，也往右移了移。
“许晗意你干嘛呢？”韩诺遥最看不得人弯弯绕绕，她不喜欢许晗意，几次接触下来程度加深不少，率先为舒萤晞出头。
许晗意依旧笑眼盈盈地看着舒萤晞，她看过的美女不少，但或许是跳芭蕾的人自带与众不同的气质，舒萤晞左右各推着挺沉的箱子，绑着的马尾微微散开，衬着那张清纯的小脸愈发白净，许晗意竟然觉得还挺好看。
男生管这叫什么来着？
保护欲？
程清野看到时也会这么想吗？
快到上课时间了，舒萤晞看了眼腕表，轻声让韩诺遥先去教室。她不知道许晗意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她知道，韩诺遥会比她难受。
韩诺遥还要帮忙把行李箱推去赵悦办公室，她弄不懂许晗意的心思，都快要上课了呢还有功夫在这堵人？理科重点班就这么好混？她扭头叮嘱舒萤晞，一会儿要是自己从办公室出来许晗意还没消停，一定要告诉她。
舒萤晞才不是那种谁看不顺眼都能上来叭叭两句被欺负不吭声的人。
舒萤晞感觉心里暖暖的，答应韩诺遥自己会尽快过去。
许晗意也打发走了身边两个女生，打过预备铃后，校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偌大的校园就剩下她们两人。
舒萤晞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开口：“有什么话请快点，上课要迟到了。”
看着温软小白兔一枚，没想到也是有性子的人。
许晗意冷笑着哼了声：“学妹脾气不小嘛，还在为国庆那事生气？”
许晗意自问人前功夫做足了，对舒萤晞客气有礼，但是这个一中口口相传性情温软的转学生不知道怎的就和她杠上了一样，次次都让她尴尬得下不来台。
平时也算了。
想到程清野看她缱绻的眼神，许晗意气得要发疯。
她谁啊？
凭什么？
舒萤晞看她还是不咸不淡的，拎起箱子走：“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猛地，手上拎着的皮箱被人猛地一拽，连带着点力气半摔在地上，车轮撞击地面发出异响。
前一秒还牵唇微笑的女生忽然敛了眉，眼睛没什么温度地盯着她：“舒萤晞，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自己住的是谁的寝室吗？怎么？被家里人扫地出门了心情不好，就非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是吗？”
握住箱子的手指陡然缩紧。
高二那个要搬寝室的女生……
是她？
果然冤家路窄。
看舒萤晞没有接话，料定她吃瘪，许晗意有些得意，继续眉飞色舞：“那是我的寝室。我劝你做人别太傲，你们学跳舞的一个个心比天高，眼睛长在脑门上。不就是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姿色横着走吗？今天我要不从学校搬出来你是不是就得睡大街了？”
重点班一个个的都是学霸，许晗意受不了宿舍里天天挑灯夜战，室友关系不堪一击，开学没一个月架吵了好几次，终于父母决定在学校对面小区租个房子，这几天收拾的差不多了，让许晗意和老师说搬寝室的事儿。
一中的宿舍很紧俏，开学之后不会发生大的变动，许晗意和班主任说的时候，老师刚好提了赵悦的名字，她就顺嘴多问了几句。
赵悦也没和他说那么清楚，只蜻蜓点水地说学生家里有些事。许晗意留意她放学基本和韩诺遥同路，凭直觉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有外人在，许晗意笑得很肆意，舒萤晞终于知道自己从第一眼见就不喜欢她的感觉从哪里来。
虚伪。
她的鞋带了点跟，平时比舒萤晞矮上半个头的人现在和她齐平，正在为看穿了她家里那点摆不上台面的事而得意。
言江一中说严也严，学生的成绩和排名始终放在首位，只要成绩够好，像许晗意这样不肯规矩穿校服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沉默半晌，舒萤晞缓缓开口：“我还真不知道，高二理科重点班能有这么闲呢？”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以至于说出口时许晗意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学姐，”目光疏冷瞥过面容精致的女生，舒萤晞平静地说道：“如果一开始你就是这种态度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或许是因为许晗意提到了家里的事令她想到了夏楠忆，舒萤晞心里不大痛快，也并不打算装作无事发生。
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
没什么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她想到了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的程清野，孤独不可怕，为了合群伪装的粉饰才令人作呕。
况且舒萤晞并不孤独。
她有韩诺遥，孙逸菲对她的好也几乎要溢出来。
程清野……
应该也可以算做是朋友吧？
许晗意知道她急着搬寝室，不然老师也不会前两天这么急地找到她，问她如果可以能不能尽早搬离。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许晗意才有些肆无忌惮。
“其实我对七班的印象还挺好的。”穿着校服的女生笑意清浅，声音却淡漠得厉害：“但是我真心认为，七班有你这样的学生，真的很丢脸。”
“你……”如果说一开始舒萤晞对她只是爱答不理，今天两人算是彻底挑明，许晗意哪里吃过这样的亏？问问一中谁见到她不是客客气气？
许晗意气愤地扬起巴掌，快碰到对面女生白皙的脸时，舒萤晞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抬手啪地一声打掉。
“因为你比我高一级，出于礼貌我叫一声学姐。就算我的确迫切需要住进你的寝室，但这也不意味着有所求就得事事如你意。”
“今天或者以后你搬不搬都可以，随便。”
她看见许晗意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在两个颜色之间不断切换。正当舒萤晞准备继续说完时，忽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快上课了，”舒萤晞感觉他似乎轻轻擦过自己的肩，站在她旁边，垂眸打量两人：“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程清野从校门口进来，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许晗意不爱穿校服，他一眼就认出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对面人冲她抬了手。许晗意对面的女生，背对着身，拖着黑色行李箱，清一色的秋季校服穿在身上，程清野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总能一眼认出她来。
看见程清野就像看见救星，许晗意变脸比翻书还快，眼眶一下红了，小声地喊了声：“程学长。”
“没事，我和萤晞闹着玩呢。”许晗意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刚刚被舒萤晞拍掉的右手小臂那块，有些轻微的红。
程清野望了她一眼，皱眉道：“你……动手了？”
许晗意不自觉地往他身后缩了缩，看起来像是被他护在了身后。
胃里翻涌上来的感觉令她难受。
舒音晞第一次看见程清野用那种眼神看她，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像是有些吃惊。
是不是所有人都笃定，她不会动手？
程清野并不知道她的想法，站在他的角度，客观上他刚才目睹的确实更偏向许晗意一些。
尽管他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舒萤晞不想同他牵扯过多，许晗意躲在程清野身后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即便她知道程清野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舒萤晞意外地，感觉有些疲倦。
她控制不住地想，许晗意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似乎都是来源于他。
她只是有些失望。
为他说出口的那句话，听起来并不是站在她这边。
而在此之前，舒萤想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
或许是心底那些悄然的攀比小心思，她认为，自己和许晗意还是有些不同的。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舒萤晞烦闷地瞟了他一眼，拖着箱子要往前走：“是。”
“为什么？”
“看她不顺眼，可以吗？”心里堵得慌，连带说出口的话也像是带了刺。
“学长麻烦你让一下，我要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