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打上课铃时，舒萤晞和韩诺遥踩点进了教室。
本来是物理课，看见赵悦站在讲台上时舒萤晞愣了愣，赵悦早上接到了韩诺遥妈妈的电话，要帮她和舒萤晞请假，赵悦问她原因，韩诺遥妈妈毫不遮掩，直言说两个孩子觉睡得实在太少，自己不想吵醒。
电话那头的赵悦看着她的简单明了的回复，又看看手边刚打印出来的学校关于国庆的最新安排，叹了口气。
韩诺遥成绩不错，但心大，赵悦找她谈过几次话，搞不明白这年头怎么会有明明很聪明但对成绩和排名无所谓的学生。
这可是言江一中的直升班诶。
多少人想争破了头抢着要进来？
韩诺遥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赵悦话说重了她也不恼，只是笑嘻嘻看着她，说两句类似“努力了呀已经是最好成绩了”“只能这样”的规划，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赵悦现在算是明白了，韩诺遥这姑娘性格是随了谁。
她瞥向教室门口一眼，无声地摆了摆手让两人回座位。
舒萤晞牵着韩诺遥，低头快速通过讲台，绕到里侧过道，坐在位置上。
这节课赵悦临时征用开班会，得知不是随堂的突击考试，班里不少同学都舒了口气。
赵悦板着脸宣布了一个对她来说不那么愉快的消息。
原定的国庆照常上课的计划发生了变动，起因是听说有人举报到教育局，投诉学校擅自占用法定节假日上课。言江一中的成绩举世瞩目，但面临的压力也远超其他的普通高中。最近几年，言江一中学生出现心理问题而做出极端事件的数量不在少数。或许是出于这样的考量，传说教育局领导约谈了一中的领导班子，责令减负。
实际效果不知道，但至少眼前的国庆补课是无望了。
赵悦宣布完这个消息时，底下一片欢呼。
“哪个英雄挺身而出？！救鄙人于水火，相当于再生父母啊！”
“不得了起猛了，没想到牛马也能翻身当家做主啦！”
“唉，你别说，冷不丁一下说正常放假，我可真没想好去哪玩啊。”
这群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不上课有那么开心？
高考要是少了一两分有他们哭的时候。
赵悦皱着眉头，拿起手上的课本拍了拍桌子，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
国庆学校会组织一场秋游，包括全校师生在内，想去的自愿报名，关于地点学校已经初步有几个选项，之后由班主任征集同学意愿投票，以班级为单位，一班一票，最终得票高的就是这次秋游的目的地。
舒萤晞在心里小小地哇出了声，能让言江一中做出这样堪称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转变，教育局不知道做了什么努力？
她想到了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
难度不亚于让渣男良心发现、真诚忏悔，最后重新做人。
看样子约谈效果非常成功，领导班子们几乎是连夜制定了替代方案。由于这次举报在风口浪尖上，部分停课或者重点班照常上课的打马虎眼的做法彻底歇菜，而且这样的区别化做法也容易引起班级间的矛盾。学校索性给全校放假，同时称这次秋游采取自愿原则，去不去，去哪里由学生自己决定。
换句话说，有不想玩一心只想学习的，学校也充分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并且尊重。
这次秋游不再以班级为单位，而是根据实际报名人数，按照20:1的比例配备随行老师，对参加年级和班级都不再做限制。重点班和普通班，高一或者高三都一视同仁，只要想参加，就可以找老师报名。学校视情况组建活动队伍，并且安排司机接送。
学校给的活动内容有三项，第一是城市citywalk，以主城区的一日逛吃为主题，串联起几条道路的主要景区；第二个主要是手工活动，言江郊区有不少和学校合作的活动基地，开设有捏陶、吹玻璃、十字绣、制作漆扇等五花八门的课程，言江市的初中几乎都在那转上过一圈，高中也有不少学校仍然保留有这项传统。
第三个难度比较大，是徒步。选择这个项目的师生，学校不再配备接送车辆和司机，从学校出发，目的地是言江花野公园，全程二十公里，当天来回。
赵悦给他们十分钟考虑时间，同时让大家拿出一张白纸，决定好了可以填上去，由班长统一唱票，班级以多数票为结果报给年级，最终由学校统筹安排。
这项突然的安排打乱了所有老师关于国庆的教学计划，班主任还得加班加点地完成活动可能出现的意外预案，一本正经地宣布完后她便交给周桦晨控场，捧着课本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赵悦前脚消失在视线里，后脚，八班安静一秒钟，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舒萤晞耳朵差点被震聋。
“言江一中这次真争气啊！一天没有贪.污我们的假期哎！耶，可以出去耍咯！”
对于从初中开始基本告别集体娱乐活动的一中学子来说，这次的秋游不亚于彩票中奖。
还是头奖那种。
前排已经有人转过来和后排小声讨论了。
“你们想去哪个啊？”
“讲真，一个人citywalk那叫文艺，一群人在大街上晃荡那叫街溜子，太无聊了。”
有同学笑出声附和：“的确，想想到时候老班说不定还得扛班旗，没走几步就摇旗呐喊点人头，言江一中旅游团既视感哈哈哈。”
韩诺遥歪着头靠过来，小声问：“萤晞，你想去哪个呀？”
白纸上写好名字，水笔不自觉停在上面久了些，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墨来。
好友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听到赵悦报出的公园名字时舒萤晞有些失神，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还心心念念的地方竟然第二天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成为了秋游的备选项。
舒萤晞没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想法，反问韩诺遥：“你呢？”
“我应该选徒步吧……”韩诺遥掰着手指同她算，“活动基地都快去吐了，哦对了你不在言江念初中不知道啊，那玩意儿我们初中每年去一次，一次待一整天，你别说，每次还都能把所有项目都轮上一遍我厉害不。”
韩诺遥摇着头叹气：“实在是去不动了。”
徒步就不一样了。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都还算得上是新鲜的事。一是因为这活动挺要求体力和专业性，言江一中在中考结束彻底抛弃体育课后，进入高中更是肆意张狂，一周只有可怜巴巴的一节体育课，还是随时可以毫无尊严地被各科老师占用的那种。
甚至每天的大课间，只要有老师想背个书、默个写什么的，那也是几分钟的事儿，赶在下课提前进教室就成。
不然可能会因为分.赃不均和其他老师打起来。
基地活动传统又单一，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变化，对学生的吸引力自然弱。怎么看，对于这群极度缺乏室外活动，充分需要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尽情吸氧晒太阳的孩子们来说，徒步显然更胜一筹。
这样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周桦晨念着收上来的纸条，每唱一张就在黑板写着的三项活动下划上一笔。
全班三十六人，有二十五人投给了徒步，剩下十一张票分散在另外两项活动，不再作数。
听见周桦晨宣布投票结果时，舒萤晞在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下。
韩诺遥从不掩藏自己的情绪，笑得眉眼弯弯：“耶，心愿实现咯！”
舒萤晞微微扬了扬嘴角。
真好。
原来大家都想去。
距离国庆没两天，学校把活动当天定在10月1日当天。根据各个报上来的结果，三项秋游活动都有班级想参加。学校根据情况将报名同一项目的班级组织在一起，比如出行、沿途用餐等。详细情况学校在宣传栏贴出公告，大家的心早就不在面前的几本书和几张卷子上了，一下课就咕涌咕涌到操场，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韩诺遥硬是生生挤到了第一排，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翻找和他们捆绑成连体娃娃的班级。
“我去……高二六班！”有眼尖的同班同学已经先看到了，抢先报了出来。
有人反应很快：“高二六班？那不是我女神的班吗？”
说话的男生就在她前面，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激动，唾沫星子一阵乱喷，舒萤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记忆里浮现出那张明媚肆意的脸。
以及两人并算不上友善的接触。
“圆梦了是吧哈哈哈哈哈？”
“话先放在这里哦，到时候我女神有什么肩不能提收不能扛的哥几个可得给我争点气啊，都是同学还是学姐的，有点眼力见，发挥同学情谊好不！”
“怎么会有人把拍马屁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不得了啊啊啊啊。”
一阵打闹过后，人群里忽地响起一道声音：“唉，前面的，零班这次去哪啊？”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半截。
三分之一的概率，会遇见吗？
风声在耳膜鼓噪，舒萤晞听见离自己很远的韩诺遥的声音，沉沉地叹了口气。
“零班，弃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