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菲把客房收拾出来给陈之雨住，舒萤晞则睡在韩诺遥房间。出来得匆忙，贴身的换洗衣物舒颖晞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的基础款救急用，到家后孙逸菲先去了韩诺遥的房间，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套浅蓝色的毛茸茸睡衣和淡粉色毛巾。
韩诺遥一路都睡得迷迷糊糊，在车库停稳后，陈之雨二话没说，去到副驾驶位门自觉蹲下身，舒萤晞和孙逸菲帮忙把和周公约会的粉色小熊搭在男生后背，陈之雨握着韩诺遥的胳膊，一声没吭地扛回了家。
舒萤晞最快速度洗完澡，头发吹了个八成干，向孙逸菲道晚安后便溜进了韩诺遥的房间。
床头留了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被贴心得调暗了。舒萤晞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旁边的人大约是感觉到了，原本背对着她的下一秒翻过身来，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看见是她后眼皮又迅速耷拉上了。
“萤晞，抓紧时间睡哦……”
舒萤晞把女生伸出被窝的手重新放回去，又起身掖了掖她身后的被子。
侧着睡后背容易灌风。小的时候夏楠忆常会在她睡着时，进房间看看她有没有蹬被子，轻轻帮她掖好。夏楠忆会在她的床头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但舒萤晞也能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沉沉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习惯。
本来睡觉规规矩矩的孩子偏就成了父母嘴里睡相最不好的那个。
舒萤晞失神地笑了笑。
迟迟没有困意，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用被子盖住。
页面还停留在刚才在车上看到的消息。
程清野发来的好友申请。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微信号？
距离程清野发来消息已经过去四十分钟，舒萤晞还是有一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手指顿在通过按键的上方，转道又点开他的头像。
一片漆黑夜幕里闪耀的星星点点，很璀璨。
他大概很喜欢星星吧。
回来冲了个澡，刚才又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在确定那条好友消息不是自己幻视，也不会莫名其妙消失的时候，舒萤晞点了通过。
下一秒，账号信息界面变成了聊天对话框，系统提示——
“您已经成功添加Y.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时间太晚，舒萤晞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招呼，屏幕对面的人却比她反应还快地先发来了消息。
【Y．：到家了吗？】
舒萤晞想到临走时自己有些突兀的惦念，让他到家后发个消息。眼前程清野这句问候也被她当成出于良好教养的同等关心。
【Sylvana：嗯嗯到家啦！刚才之雨学长说你也到了。】
舒萤晞的头像是一片夏夜森林，草丛和绿叶的间隙，遍布着微弱又耀眼的光。
那是在二年级暑假时，舒落带她和夏楠忆去野营拍的照片。言江周围，在快要下到周围乡镇的路上有不少山，自然保护的很好，离城市远，光污染也少。平时在城市里不怎么能见到的星星在那里会显得特别亮。
那也是舒萤晞第一次见到萤火虫。
成片的、漫山遍野的，像是无数只星星落在绿丛中，散发着点点的金色光芒。
像是流动的星星。
他们把帐篷搭在草丛上，那一晚，舒萤晞依偎在父母的怀里，好奇地睁着眼睛看着帐篷外，聚集在身边又散开，冉冉向天空升起的万千星点，她想，大概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象了。计划的旅程本来有两天，夏楠忆懊恼野外蚊虫多，叮得她睡不着觉。没办法，第二天，夜幕降临前，舒落便带着她们驱车离开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那晚震撼的景象都长久地印在了舒萤晞的大脑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Y．：他说了就好。】
【Y．：不用担心，早点休息。】
原来是怕陈之雨没有及时告诉他们。
像是在炎热的夏季偷偷喝了一小口汽水，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种冰爽的幸福感。或许他本是如此洞察他人情绪的人，说话也会委婉照顾别人感受。
他没有觉得那句话逾矩，尽管舒萤晞有些动摇。
但无论是否超越他们现在的关系，他都仍然礼貌地感谢她的挂念，魔术师一样消除了她不知所措的、关怀的尴尬。
舒萤晞把脸闷在被子里，心情忽然变得很好，雀跃地回：“嗯嗯，晚安啦。”
一整晚她都睡得很好。
-
上午，舒萤晞和韩诺遥实在起不来，孙逸菲不忍心叫醒她们，打电话给学校请了半天的假。等到舒萤晞睁眼时已经十点半，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时，正好碰上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韩诺遥。
明显恢复精神活力的女生冲她抛了个夸张的媚眼，舌头抵在上颚上下一弹发出响亮的声音：“靓妹，昨晚睡得好吗？”
舒萤晞愣愣点头，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一看就是没有完全醒。
“你呢？还好吗？”
“当然咯，”韩诺遥冲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只是嫌你抱我不够紧！”
厨房里正忙活两人早饭的孙逸菲被逗得咯咯笑。
舒萤晞也笑了，绕过韩诺遥去卫生间洗漱。
韩诺遥家布置的很温馨，到处都是韩诺遥喜欢的各种动漫元素。卫生间，插座上的小夜灯是蜡笔小新的光屁股造型。洗漱台边上的洗手液，装在了龙猫的大肚子里，一按，丰盈的白色泡泡就往外冒。
更不要说她的房间，昨天太晚舒萤晞没来得及好好看。
白天窗帘拉开，灿烂的阳光直照室内，她才发现床头的墙面挂了几乎一整面巨幅的动漫海报，也是她很喜欢的另一部动漫，名字叫犬夜叉。
几乎包含了动漫里所有的主要人物，长长的，像是展开的画卷，从房门的上方一直延伸到窗边的书橱停下。
孙逸菲戴着粉色兔子的防烫手套，从锅里端出刚热好的豆浆，一碟小笼包、茶叶蛋，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一小碗八宝粥，旁边配着几粒软烂的红枣，冒着甜丝丝的香气，很诱人。
韩诺遥去厨房拿来筷子和勺子，给舒萤晞一份。
舒萤晞看了看房间方向,有些疑惑：“之雨哥哥不吃吗？”
孙逸菲在厨房调蘸料，酱油碟上搁点醋，再淋上点生抽和麻油，听到这句探了个头：“他啊，去学校了。”
韩诺遥正美滋滋喝着粥呢，听到差点吐出来：“这么早他能起得来？”
孙逸菲笑眯眯端着小料碟过来，推了一份到舒萤晞跟前，听见韩诺遥的话叹了口气：“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每天要睡够十个小时？”
“之雨还是很努力的，你多向人家学习学习。”
韩诺遥没让自己吃亏，不以为意：“这辈子学不了了，你要不让陈之雨做你儿子？”
孙逸菲被气得伸手就要往韩诺遥身上拍，最后还是不轻不重地象征性落了下：“你这浑身上下就光长嘴了，厉害得不得了。”
韩诺遥满足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意犹未尽地擦擦嘴，看孙逸菲一眼：“谁让我是您女儿呢。”
汤包放在勺子里，她小心地用牙齿咬开一点点皮，鲜美的肉汤顺着流出来。舒萤晞一边吃，眼睛一边骨碌碌地随着母女二人转。
原本气得大眼瞪小眼的孙逸菲看她一眼，有些歉疚地笑笑：“萤晞，不好意思啊，大早上的让你看我家笑话。”
韩诺遥倒是一点不在意，伸长手夹了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以前看过的也不比这少呀。”
“韩诺遥！”
“到！”
……
舒萤晞被逗得忍俊不禁，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弯了弯唇。
她很羡慕韩诺遥的家庭。
从小如此。
他们相处很融洽，虽然舒萤晞知道，韩诺遥的爸爸其实也很忙，但是她看过陈叔叔给韩诺遥过生日的样子。小学三年级，沉迷在动漫里无法自拔的韩诺遥迷上了百变小樱，尤其喜欢里面那个整天围在小樱旁边的会飞的黄色玩偶。在韩诺遥生日那天下午放学时，小学一班的队伍走到校门口——
那只有着洁白翅膀的小可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套着厚厚的人偶服。
孙逸菲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绑了个低低的马尾，站在高大的人偶旁边，显得娇小可爱，笑盈盈地看着韩诺遥。
那天的韩诺遥是一班的小明星，所有孩子都止不住兴奋地围上来。陈杰脱下头套，头发被汗浸得透湿，那么高的男人也会红脸，磕磕巴巴地和韩诺遥说生日快乐。
从那天开始，舒萤晞知道了，原来不是所有忙碌的父亲都会消失在每一个应该由他出席的重大日子里。
舒萤晞的生日和圣诞节同一天，舒落和夏楠忆都没有过节的习惯，自然也会忘记她的生日。起先舒萤晞还会在意，较真地同两人吵两句，认真和他们解释，小孩子是很期待生日这一天的。
舒落和夏楠忆以为她是因为没有收到礼物而发脾气，从那之后两人都会在每年不定的时间选好给舒萤晞的生日礼物，所有女生都会喜欢的芭比娃娃、各种可爱的抱枕、糖果做成的鲜花，在八月、九月、十月、或者来年的一月、二月、三月送给她。
没有固定的日期，纯粹是他们什么时候想到要买了，收到货了再直接拿给她。生日祝福也因此常提前或者滞后。
有一年送给她的是拼图，舒萤晞拿到手时快递的包装还没撕开。
舒落和夏楠忆不在家的一周里，舒萤晞一个人拼完了。
舒落买的算块数多的，有3000块。舒萤晞也是第一次拼，她不懂诀窍，牺牲了睡眠时间的后果也只是一块块尝试，有几次卡错了，后面才反应过来，也只能把那一小块好不容易拼起来的再拆掉重拼。
拼图完成的时候，她趴在地板上，看着图案里那个自己早就失去兴趣的卡通娃娃，只觉索然无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要再期待明年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