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舒萤晞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义正言辞；“以后我一定按时吃饭！”
看韩诺遥神情有松动的趋势，舒萤晞嘿嘿笑地摇着她的手：“我现在就去食堂好不好？”
“真的？”韩诺遥狐疑。
“要是被你抓到我请吃饭！”舒萤晞眨眨眼睛：“没有上限那种哦。”
韩诺遥盯着她柔软的笑容两秒，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好吧，姑且相信你一次。”
“保证不辜负组织信任！”
这段时间陪舒萤晞吃食堂，韩诺遥没顾得上回家，她倒是其次，什么不是吃？但不让陈之雨回家可真苦了他，整天在她面前鬼哭狼嚎，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他成绩比之前掉了些，那小子脸皮真厚，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非逮着机会在爸爸妈妈面前告状，说是这阵子跟着韩诺遥就没捞着一顿饱饭水平才下滑的。
还真有脸说！
韩诺遥给陈之雨打了个电话，说待会儿校门口见，舒萤晞听见电话那头的欢呼声，笑着和她摆摆手，指了指食堂方向，用口型说自己先过去了。
来言江已经快一个月，秋天也终于染成金黄，高一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栽的多半是银杏和桂花，重量落在树叶上有咯吱的声响，一路踩着浓郁的桂花香气，舒萤晞来到食堂门口。
饭点的食堂永远是高峰，端盘走过的学生络绎不绝，三两一群坐得满满当当，舒萤晞扫了一眼，没发现有空着的桌子。视线搜索一番，她向后排走去，有两位女生选了张四人桌坐下，对面还有两个空位。
舒萤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笑容温和地问她们是否还有朋友要来，如果没有，自己能不能坐在这里。
两位女生连连摆手，示意她自便。
舒萤晞要了一小碗馄饨，在女生对面坐下。
原来有些事情，只要踏出第一步，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困难。
舒萤晞小口喝着汤，温热顺着喉管灌下，寒意也被驱逐不少。对面两位女生性子活泼，对她这个陌生人也全然不在意，继续有说有笑她们的话题。
“最近许晗意攻势很猛啊？”
哦？原来是八卦。
女生口中的名字和记忆里那段并算不上愉快的经历对上，舒萤晞也有些好奇。
她在谈恋爱？
“是啊！”坐在左边的女生重重点头：“可惜，学长根本不吃她那套哈哈。”
喔，喜欢的是高三的呀。
“拜托，我男神诶！眼光很高的好不好！怎么会看上那种人啊？”
有些惨哦，不被人看好呢。
“你说程清野喜欢哪种女生啊？”
盛着颗小馄饨的勺顿在嘴边，舒萤晞愣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咽下。
喜欢的是……他啊？
“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许晗意那样的，拜托她人品很差的好不好，我给你说哦，上次我亲眼看见她……”
或许是终于反应过来对面还坐着人，两位女生打起了悄悄，声音压低了凑在耳边说话，再说什么舒萤晞也听不着了。
舒萤晞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学校，全校女生心里都有同样一个人，学习优异，为人谦逊有礼，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都叫人觉得耀眼。舒萤晞乐此不疲地探听着他的消息，感叹这样的人果然无论在哪里都能成为话题中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女生笃定地硕他对许晗意没有心思时，她竟然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她还分不清楚，这种感觉是来自于单纯同仇敌忾的默契，或是其他。
因为这一小点而生出的好感，舒萤晞暗暗把程清野从不那么熟的学长归到了好朋友（预备）的范围。
飘忽的思绪被一道清亮嗓音打断。
“这有人坐么？”黑白相间的运动鞋闯入视线，舒萤晞循声向上看，对面女生比她更快反应，叫出声来：“哇！程学长唉！”
平整熨帖的秋季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出干净清瘦的气质来，领口处的拉链向下拉了些，露出里面淡紫色秋意和一小截锁骨，程清野端着餐盘，温和地同对面两位女生打招呼，目光扫过她。
今天不去打球吗？
“没有没有！”女孩儿们的唇角有难掩的趋势，连连摆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不知道这位小姐姐还有没有朋友要来？”
四人位，剩下的一个在舒萤晞旁边。
他嘴角牵起微小弧度，站在不到一尺的地方，好整以暇的，耐心等她答复。
时间像是突然慢下来，连心跳都隐匿在那抹漾开的温柔里。
“没有。”舒萤晞怔怔地回答，看他自然绕过两位女生的后背，身体触碰桌椅发出的轻微震动，一并将那木质调的清爽气息送了过来。
舒萤晞有些不敢相信。
他坐在她身边。
此刻，现在。
-
二十分钟前，零班。
刚打下课铃，程清野已经去卫生间换好衣服，准备一会儿操场上练会儿球，回教室就看见这阵子打蔫儿的陈之雨久违地眉开眼笑起来，拿着和谁在打电话。程清野不动声色地把换下的校服搭在椅背，拉开凳子坐下。
“以后都可以回去吃了吗？”陈之雨欣喜口吻难耐。
“好好好，学校门口是不？你等我过去哈！不准提前回家偷吃听见没？”
因为无聊而轻敲桌面的手指倏地顿了顿，等到陈之雨挂了电话，程清野才装作随意般问起：“中午不打球了？”
他们班的学生体育细胞还挺活跃，一到中午连人影都不见，四散在各个活动场地，打篮球的、羽毛球的，或者只是围着操场疯一样地跑。程清野和陈之雨一开始还没有加入这个队伍。
陈之雨的兴致不高，与其中午蹦跶出一身汗下午上课昏昏欲睡，不如中午好好回韩诺遥家好好吃饭，休息一下。
程清野虽然在学校，除了入学时老师要求的破冰参加过几次集体活动外，陈之雨就没在球场上见过他几面。
很难想象，他们这样性格的人竟然参加了整整一周的班级活动。
陈之雨感觉程清野有些不对劲。
“不咯，”陈之雨哼着小曲儿：“韩诺遥要回家吃饭了。”
陈之雨顿了顿，停下手上把书塞回桌肚的动作，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程清野。
“萤晞说，以后可以不用我们陪她了。”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很难掩盖的。
听见那个名字时，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漾起了一丝丝涟漪，虽然很快被压下，程清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又敲起了桌子，没有反应地哦了声。
陈之雨其实有些看不惯程清野，这小子无论对谁都是一副活人微死爱答不理的样子。陈之雨也搞不懂，就他这么一块破冰块性格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自己也是眼神不太好使，才会一开始和这小子做朋友。
事实是程清野都懒得理他，哦，不只是他，他根本没理过任何人。
陈之雨心想，也不知道自己这奋不顾身的火苗把他捂热了没有。兄弟，会关心人不？那张嘴咱能张张并不？
“咳……”陈之雨捂着嘴轻咳了声，在心里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他要帮程清野一把：“萤晞啊……”
果然，原本淡下去的眼神幽灵似地又飘过来。
这个名字像是某种特定的触发机制——召唤程清野。
陈之雨面不改色：“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了。她和诺遥打小就玩得好，两人橡皮糖似地小时候分都分不开。”
他瞥一眼对面某张冷若冰霜的脸，飞快说道：“只是这孩子从小内向，除了我家诺遥，也没见她平时有谁能说上知心话。”
“你应该知道，一中的氛围很排外的。”
能进言江一中，不说个顶个吧，但人中龙凤也占了大多数。有些不过表面看着和谐罢了，内里谁也瞧不上谁，普通班可能还好些，竞争、对手概念都没有那么强。
重点班就不好说了。
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她以后会一个人去食堂，不需要我们陪了……”
其中三个字陈之雨的语气特地重了些，心道兄弟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陈之雨话还没说完，只听唰地一生，程清野站起来，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唉你去哪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陈之雨急得在后面大喊。
“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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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野简单要了一份炒面，坐在她旁边慢吞吞吃着，舒萤晞也想若无其事继续吃她的中饭，但看着空荡荡只飘着零星油花的馄饨汤，有些犯难。
刚才干嘛吃那么快啦！
她懊恼地咬着嘴唇，视线偷偷飘向左边，男生餐盘里的其中一格，堆满了小山似的金色炒面，加了鸡蛋和青菜，每根都油光透亮。
舒萤晞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起身结束这场意外共度午餐之喜。如果换做平常，她一定会像蜗牛一样吃得更慢些。
这样就能再在他身边待一段时间了。
而现在，她却找不到一个还过得去的理由。
舒萤晞没有注意到，她有些失神的视线吸引了旁边男生的注意力，程清野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羽毛轻挠过一般，声音不由自主也变得温柔。
“嗯？想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