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晗意先和她们打起了招呼：“学妹好。”
韩诺遥有些惊讶，捂着嘴和舒萤晞说：“她竟然认识我们？”
没有来由的，像是下雨天原本开心在路边踩水坑的孩子被经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水，心情也变得灰扑扑的，舒萤晞礼貌点头，顺带拉着韩诺遥往里走：“学姐好。”
许晗意旁边两个女生看见她时愣了下，脑袋碰脑袋地悄声议论起来。两拨人隔得并不远，舒萤晞也大致能听个大概。
她身上值得说道的无非就那么点。
不过就是，八班破例新来了个转学生，水平祭天，不知道什么原因，程清野竟然会把书借给她，而且还有人看见，他在食堂教她做题。
舒萤晞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会有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没有理由地讨厌别人吗？
韩诺遥想吃的炸鸡在超市最里面支着的小摊，两人经过收银台时，许晗意伸手拦了下。
“你好，舒萤晞，交个朋友吗？”
许晗意是笑着同她说的，舒萤晞则开始小肚鸡肠，胡乱猜测她会不会有和自己同样的感受？
讨厌她。
韩诺遥只在最开始盯着那被论坛吹得天花乱坠的仙女神颜的脸看了会儿，后面便完全失了兴趣，只是稍微漂亮点好吗拜托也没有那么夸张。
她不太喜欢许晗意的态度，看她们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身高的原因，给人一种疏离又高高在上的感觉。
韩诺遥轻轻捏了下舒萤晞的手心，她知道，这是韩诺遥懒得和许晗意掰扯。舒萤晞抬眸望向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语气是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冷漠。
“不用了，谢谢学姐。”
许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大概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旁边有个男生冷笑道：“你谁啊？这么傲？”
“你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谁吗就……”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纯粹找不出理由的讨厌，那么现在舒萤晞可以说多了几分厌恶，对一个人先入为主的印象被逐渐加深，她眼风轻扫，男生便噤了声。
“无论是谁，我都没兴趣。”
韩诺遥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见舒萤晞向陌生人展现自己的脾气，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好说话的、温柔的、可以迁就的，但只有韩诺遥知道，舒萤晞其实也有自己的性格，她默默地在心里为舒萤晞竖大旗，话说到这份上，许晗意再拦着多少有点不识趣了。
男生骂了句脏话，被许晗意瞪了眼，舒萤晞的敌意展现的很明显，她没必要自讨没趣，便收回横在两人面前的手，放他们过去。
舒萤晞向老板要了份双拼炸鸡，孜然香辣和蜂蜜芥末两种口味，加了一小份薯条，最后去隔壁奶茶摊点了两杯热的珍珠奶茶，两个女生忙活半天，提溜着收获满满的几袋东西，在小树林的湖边找了个秋千坐下。
水波顺着微风轻轻荡漾开，女生分坐在秋千两头，把刚才买的东西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好，韩诺遥撕开包装纸，抽出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喂给她：“萤晞，我觉得你变了。”
舒萤晞嚼了几口，顺便把奶茶插了吸管递过去：“什么？”
“就刚才对许晗意的态度啊。”韩诺遥猛吸了口珍珠，说：“如果是以前，我想你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
“很明显吗？”舒萤晞还是会下意识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会不会不太好？”
韩诺遥翻了个上天的白眼，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鸡翅：“怎么回事？刚夸你几句就又打回原型啦？”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许晗意，但是这不重要，我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重点是，我觉得你现在有些会表达自己的好恶了，很惊讶。”
是的，如果是以前，舒萤晞想自己多半不会拒绝许晗意，就算自己再不喜欢，也只是默默放在心里，出于礼貌和周到，不会直接呛人，会交下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朋友。
舒萤晞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淡淡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大概是，现在我觉得自己的感受会比别人来得更重要了吧。”
或许是程清野随口一句的鼓励给了她一点安慰，舒萤晞感觉自己似乎多了一点点勇气。
韩诺遥怕她为了减肥中午不吃饭，又陪她吃了几天食堂，韩诺遥不在，也不肯让陈之雨回去，说他一个人趁着她不在指不定在爸爸妈妈面前打什么小报告呢。零班的男生似乎习惯午休时间会打会儿蓝球，陈之雨来的时候总是身后浩浩荡荡一大片人，满头大汗。
一行人那么多，舒萤晞总是能在人群里一眼识别出那个身影。
穿着一样颜色的队服，却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程清野习惯走在路上听歌，白色耳机线长长挂在胸前，随着他走路的起伏在太阳底下小幅度地晃荡，韩诺遥不爱动弹，总拉她坐在门口边的那张桌子。
他似乎偏爱一个人的空间，和周围隔出一点距离，低头玩手机，或者安静地听同伴们眉飞色舞地复盘刚才的训练，哪里不够好，哪里还可以改进，程清野不太插话，只在被询问意见时开口。
但也只是简短的两句。
舒萤晞有时会想，朋友不会他觉得冷淡吗？
但看起来大家没有在意，仍然热络地同他讲话、勾肩搭背，哪怕他并没有回以同等的热情。
舒萤晞心里又生出些羡慕的滋味儿来。
就是这样一个被她暗暗打上冷脸王标签的人，会在陈之雨看见韩诺遥和自己兴奋挥手时，偶然抬眸，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像是悄悄偷看被捉了个现行，舒萤晞总是在视线交错的那一刻，躲闪不急，只能尴尬地笑笑。
那几天中午程清野会和他们一起吃饭，之前空荡荡的桌子忽然热闹起来。开学时，舒萤晞踩着下课的点来过食堂两次，赶上放学的大部队，空位总是很紧张。放眼望去椅子不是坐了人，就是摆上餐盘占座。打完餐的舒萤晞端着盘子，有些局促，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还是没能找到恰巧的空位。即便不是每个人都有同伴约着一起吃午饭，但“你好，能不能一起拼桌？”类似的话说出口对别人似乎总是轻而易举的事。
对她来说分外艰难。
后来，舒萤晞就不选在饭点时来食堂了。
韩诺遥和他们的加入，令舒萤晞融入环境的紧张情绪开始缓慢过渡。舒萤晞有时会带上小本习题集，在等陈之雨两人来时打发时间，她和韩诺遥商量好，必要时再寻求帮助。舒萤晞不知道的是，自己苦思冥想小脸皱成一团的窘迫被窗外人一览无余。
她常懊恼，气呼呼地夹菜吃饭，一向话不多的人，似乎总在她闷声闹别扭时显得热络些，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舒萤晞聊天，从是否能适应一中的进度和风格开始，到她喜欢的科目，兴趣和爱好。
那些郁结的情绪在男生温和的嗓音里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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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周三中午，等到校园广播里再度响起下课铃，身边人成群结伴地走出教室，舒萤晞笑眯眯转头看韩诺遥：“诺遥，以后我就一个人去食堂就好啦。”
女生第一反应拒绝，随后拨浪鼓似地摇头：“不行不行，你到时候又不去吃饭！”
韩诺遥早就观察过了，转学来的半个月，舒萤晞就没有和谁多说过几句话。她不在时，舒萤晞大多都是一个人。每天安排的学生值日，由一名男生和女生搭配，大约主打干活不累吧，那天要不是韩诺遥有作业忘记拿，临时跑回教室一趟。她都不知道，坐她前面的那个男生，本该忙活着打扫教室的人，怎么就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坐在位置上呢？
学校给他们配的垃圾桶是大号齐腰款，得一人抬一边才好拿下楼倒，舒萤晞怎么那么傻，黑板她擦，地也是她扫，椅子一个个倒扣在桌上又放下，甚至还傻乎乎地像考拉一样，两只手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垃圾桶准备去倒垃圾。
韩诺遥气得直接冲进教室把男生的书桌掀了，替好友委屈：“有你这样当人同学的吗？说好的值日，活都让人女生一个人干了是吧？”
“舒宇，你真丢我们八班的脸！”
舒萤晞看见她旋风一般出现在面前，暴跳如雷地冲男生发火时吓呆了。那个叫舒宇的同学没有争辩什么，他大约没有想到自己心安理得的这一幕会被人看见，舒萤晞脾气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舒宇自知理亏，捡起被韩诺遥掀翻在地的书，不吭声地收好书包，最后一个人孤独抱着那个大垃圾桶走出教室。
韩诺遥气得不轻，连舒萤晞也一起骂：“你干嘛不说呀！这么好欺负，以后我不在怎么办！”
韩诺遥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家都说她是小炮仗一点就着。
但那一天，因为舒萤晞，她最好的朋友，韩诺遥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