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迟疑时刻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

周一早晨的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窗外的天色也比前两日暗沉许多,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灰纱笼罩着。

郁衍站在玄关,弯着腰换鞋。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宽松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分明的锁骨线条。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却没有好好穿,只是松松垮垮地披着,拉链只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那件烟灰色的内搭。

黑色工装裤,裤脚微微收拢,刚好卡在脚踝上方。脚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有点随意,却莫名带着一种慵懒的少年感。

头发有点乱,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理的样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微微遮住眉眼,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他直起身,随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杜枝宁端着一杯温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她脚步顿了顿,目光顺着他的身影扫了一圈,然后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阿衍。”

郁衍正低头系最后一根鞋带,闻言回头,额前的碎发又掉下来几缕,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抬手把碎发捋到脑后,挑眉看她:“怎么了?”

杜枝宁没说话,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她走到他面前,把外套往他怀里一递,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今天开始降温了,后面几天多穿一点。”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眉头微微皱起:“不用吧,没那么冷。”

“什么没那么冷?”杜枝宁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天气预报说这周最低温度只有三四度,你体质差,等会又病倒了怎么办?”

郁衍抱着那件外套,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嘟囔:“你们这叫家长觉得你冷。”

这话一出,杜枝宁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好好好,是家长觉得你冷,那阿衍乖乖穿上?”

杜枝宁已经转身去拿别的东西了。

“知道了,宿舍也还有厚衣服。”他说着把那件外套随手叠好,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现在穿确实有点早了,等真正冷起来再穿也不迟。

杜枝宁没拆穿他的小心思,转身又去厨房拿东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包小东西。

她走到郁衍身边,拉开他校服外套的口袋拉链,指尖轻轻把那包糖塞进去,还拍了拍口袋,像是怕它掉出来似的。

“那行,好好听课哈。”她笑着说,目光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今天穿这么好看,去学校给谁看?”

郁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就是平时穿的衣服吗?

“什么给谁看。”他一脸搞不懂的表情看着杜枝宁,“随便穿的。”

杜枝宁笑了,没再逗他,转身往厨房走。

郁衍低头看了眼鼓起来一小块的校服口袋,伸手碰了碰,软乎乎的。他抬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这什么?”

“糖。”杜枝宁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传出来,清晰又温柔,“上次买的,太多了吃不完,你带去学校分给同学吃。”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爱分给别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眼柜子上的深灰色厚外套,犹豫了两秒,还是没伸手去拿。

“我走了。”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杜枝宁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传出来。

郁衍拉开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那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轻轻晃了晃。

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里面那件烟灰色的卫衣。

然后他迈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的回响着。

他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包糖硬硬地硌着他的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包奶糖,白色的包装袋,上面画着一只笑眯眯的奶牛。

他盯着那包糖看了两秒,又塞回口袋。

嘴角弯了弯。

出了楼道,冷风迎面扑来。

他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离校门口还有几十米远,郁衍就一眼瞥见了那个扎眼的身影——教导主任余盛光,手里攥着个红黑相间的大喇叭,笔挺地站在校门正中间。

他拿着个喇叭站在门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快快快!时间就是生命!不要扎堆闲聊!不要磨磨蹭蹭!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学习时间!都给我跑起来!跑起来进教室!”

郁衍站在原地,根本不想上前。

这个教导主任,平时在年级大会上板着脸训人的时候,确实是有点威严的。可此刻他拿着个大喇叭站在校门口,扯着嗓子喊“跑起来”——怎么看怎么像个傻子。

旁边路过的学生一个个低着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溜过去,生怕被那喇叭对准耳朵再来一轮精神攻击。

郁衍叹了口气,单手拉着书包带子,慢悠悠地走上前。

“余主任。”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您老不用大清早的在这儿喊吧?这嗓子,回头喊哑了多不值当。”

余盛光转过头,一看见是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郁衍?!”他把喇叭往下一放,声音从扩音器里变成了真人原声,却一点没小,“你又给我迟到?!”

郁衍慢悠悠抬手指了指校门上方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得清晰明了,指尖轻点,一脸淡定:“瞅清楚喽,余主任,还有整整五分钟,卡着点到,校规里可没说这算迟到。”

余盛光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表——确实还有五分钟。

但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看错了?

“我说的是精神!精神迟到!”他梗着脖子,拿着喇叭的手朝郁衍挥了挥,“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懒懒散散的,一点朝气都没有!人家别的同学跑着进校门,你呢?你这是在散步!”

郁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走得不快,但也没慢到哪儿去。

他抬起头,对上余盛光的目光,一脸无辜:“余主任,我这是沉稳。你看那些跑着进去的,到了教室也是喘半天,静不下心来学习。我这样慢悠悠走进去,心态平和,第一节课就能直接进入状态。”

余盛光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圆了。

“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他拿着喇叭的手往前一指,“你进入状态?你哪节课不是趴着睡的?还进入状态,我看你是进入梦乡!”

郁衍被他戳穿,也不尴尬,反而笑了。

“余主任,您这话就不对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那哪是睡觉,我那是闭目养神,用听觉高效吸收知识,比睁着眼睛走神发呆强多了,这是我的专属学习方法。”

“吸收你个头!”余盛光没好气地抬起脚,轻轻踹了他一下,“滚滚滚,上一边去!别来烦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力道不大,就是意思意思。

郁衍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回过头,揉着被踹的屁股,一脸不服气:“我上课睡觉你也不给啊。”

余盛光的眉头跳了跳。

“你还敢顶嘴?”他举起喇叭,对准郁衍,“我告诉你,今天第一节课我就去你们班转悠,你要是敢睡觉——”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郁衍赶紧抬手挡在脸前,那喇叭对着耳朵的滋味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嘟囔着:“我这就去上课,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年级第一——”

“你?”余盛光嗤笑一声,“就你?还年级第一?你要是还能考回年级第一,我拿着这个喇叭在学校门口连喊三天!”

郁衍原本都要走了,听见这话猛地脚步一顿,倏地回过头,盯着余盛光一字一句道:“余主任,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在场路过的同学都能作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

余盛光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话已经出口,不可能收回来。

“我说的!怎么着?”他梗着脖子,“我还能骗你个小屁孩?你要是能考年级第一,我不仅喊三天,还天天给你买早餐,连买一周!你要是考不了——”

“考不了就考不了呗。”郁衍耸耸肩,“我又不损失什么。”

余盛光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你给我等着!今天第一节课我就去你们班!”

郁衍已经转身走了,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余主任再见!余主任您辛苦了!余主任可得保重嗓子,别喊哑了,不然没人在校门口催我们跑啦!”

余盛光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气得直摇头,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点。

这小子,嘴贫归嘴贫,倒也不招人烦。

他重新举起喇叭,对准后面走来的几个学生:“快快快!都跑起来!别学刚才那个懒懒散散的臭小子!抓紧时间学习!别浪费光阴!”

郁衍走远了,听见身后的喊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老头。

他单手拉着书包带子,继续往教学楼走。

口袋里的那包糖,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余盛光还站在那儿,举着那个大喇叭,在晨光里像个不知疲倦的雕像。

郁衍弯了弯嘴角。

其实每次看见他,都觉得挺安心的。

不管刮风下雨,这老头都站在那儿,拿着那个傻乎乎的喇叭,喊着一成不变的话。

像个定海神针似的。

他收回目光,推开教学楼的门,走了进去。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郁衍正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睡得不太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刚把脸埋进手臂里,教室前门就被推开了。

江素走了进来。

郁衍原本没打算抬头,可余光瞥见那个身影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江素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她的脸色——

很沉。

不是那种生气的沉,而是像压着什么心事的沉。眉眼间的温柔还在,可那温柔底下,分明藏着点什么。

郁衍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不只是他,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微妙地变了。

原本还在小声说话的几个同学立刻闭上了嘴,低头翻书的翻书,整理笔记的整理笔记。

只有厌涵舟还算淡定,抬头看了江素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江素走到讲台上,把手里的教案放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在每个同学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目光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可今天那温柔底下,像压着什么东西。

“上课。”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起立——”

厌涵舟喊了一声,全班齐刷刷站起来。

郁衍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却一直落在江素脸上。

她今天不对劲。

很不对劲。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坐下吧。”

江素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她翻开教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字迹还是那么清秀工整,和平时一模一样。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

她的声音平稳又温和,讲课的节奏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提问的时候提问,该板书的时候板书,该让同学回答的时候让同学回答。

可郁衍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江素的侧脸,盯着她板书时的背影,盯着她偶尔转过身来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说不上来。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刚响,教室前门就被推开了。

厌涵舟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进来,那摞作业本堆得老高,都快挡住她的脸了。她歪着头,从作业本的缝隙里往外看,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郁衍正低着头,手机藏在桌肚里,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游戏音效被他调成了静音,可那专注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听课。

厌涵舟抱着作业本走过去,在他桌边站定。

“郁衍!”

郁衍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抬起头,对上厌涵舟的目光,眉头皱起来。

“干嘛?”

厌涵舟抬了抬下巴:“江老师有事找你,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郁衍愣了一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知道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沈叙年抬起头,看着他。

坐在他旁边的沈叙年原本正握着笔抄笔记,闻言立刻抬起头,轻声问:“我跟你去?”

郁衍回头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没好气地怼:“你去屁。老班找的是我,你凑什么热闹。”

沈叙年被怼得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乖乖低下头,不再多言。

郁衍迈开长腿就往门口走,刚走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猛地顿住,转身又折了回来。

他伸手捞起桌上的手机,不由分说地往沈叙年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又霸道。

“呐,帮我打一下,别给我输了。”

沈叙年低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画面,一个小人正站在原地挨打,血条蹭蹭往下掉。

他抬起头,看向郁衍,表情有点懵:“我不会啊。”

郁衍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闻言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挥了挥,语气漫不经心:“没事,随便玩。死了拉倒。”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沈叙年低头盯着屏幕里快被捶死的小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不敢落下去。旁边的周烬桀早就撑着下巴看热闹,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顿时憋不住笑,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胳膊,幸灾乐祸地挑着眉:“可以啊叙年,盐崽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你可别真给人玩崩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始研究那几个按键都是干什么用的。

屏幕上,小人又挨了一下。

血条见底。

沈叙年:“……”

他默默把手机往桌肚里推了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起笔继续抄笔记,只是握笔的手指都微微发紧,心里默默祈祷郁衍回来别发飙。

“报告。”

郁衍推开门,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起伏。

可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反常。几个老师都低着头假装批作业,余光却往这边瞟。江素的办公桌前站着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叉着腰。

坐着的那个是莫江。

他低着头,肩膀缩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脸上确实有伤——嘴角破了,还贴着创可贴,眼角有一块淤青。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哨的毛衣,正叉着腰,满脸怒容。

郁衍的目光在莫江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看见了莫江偷偷抬眼看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郁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色的睫毛垂落,遮住眸底翻涌的冷意,随即移开目光,看向办公桌后一脸疲惫的江素,语气平静:“江老师,您找我?”

江素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担心。

“来,郁衍。”她招了招手,“有件事要问一下你。”

郁衍走过去,在她办公桌旁边站定。

还没等他站稳,那个中年女人就爆发了。

那是莫江妈妈,一头烫得毛躁的卷发,穿着件起球的花哨毛衣,腰叉得死死的,嗓门尖利得能刺破办公室的天花板:“老师!您可得为我儿子做主啊!这学我看是没法上了!”

她一把薅过莫江的胳膊,把人狠狠往江素面前推,莫江踉跄着撞在桌沿,发出一声闷哼,反倒更显可怜。

莫江妈妈伸着手指,狠狠戳着莫江脸上的伤,声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飞溅:“您看看!给我儿子打成啥样了?嘴角破了,胳膊上全是淤青,这要是留了疤,我儿子以后怎么见人啊!”

江素揉着发胀的眉心,指尖按出浅浅的红印,脸上满是熬出来的疲惫,耐着性子劝:“莫江妈妈,我知道您心疼孩子,这事搁谁身上都着急,但您先冷静冷静,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妄下结论——”

“我怎么冷静?!”莫江妈妈猛地打断她,脖子梗得笔直,转头就用手指着郁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儿子都亲口说了!就是他!就是这个郁衍平白无故动手打人!光天化日之下校园暴力!”

她转回身,上下打量着郁衍,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毫不掩饰,像看着什么脏东西:“这种问题学生你们学校怎么还不开除?留着过年吗?简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留在学校里污染环境,败坏校风校纪!”

郁衍始终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没看她,也没辩解。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节泛出青白。

“你看看他那个死样子!”莫江妈妈见他不吭声,往前凑了半步,手指几乎要戳到郁衍的脸上,“一脸不服不忿!这种学生我见多了,从小就是没人管的野孩子,缺家教!我就想问问,他爸妈是怎么教的?养出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

“你他妈的嘴给我放干净点。”

郁衍终于抬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里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莫江妈妈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莫江妈妈被他那眼神骇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仗着自己是长辈,又立刻壮起胆子往前凑,嗓门比刚才更尖,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你看你看!老师您听听!还敢骂人!这态度!这德行!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打人了!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记大过!处分!最好直接开除!”

莫江缩在妈妈身后,偷偷抬眼瞪着郁衍。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怜巴巴的样子装得十足。可那眼底,分明透着几分得意——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得意。

江素皱紧了眉,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看郁衍的情绪快要失控,她立刻站起身,硬生生挡在郁衍和莫江妈妈中间,将少年护在身后。

“莫江妈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您心疼孩子,但请您先冷静。郁衍这个孩子我也带了有一年多了,我最了解他,他性子冷,话少,但绝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动手打人的人。”

莫江妈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炸开不可思议的神情,尖着嗓子反问:“不是平白无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我儿子活该被打?!他脸上的伤是自己弄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素耐着性子解释,语气尽量平和,“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都有前因后果,我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要把事情查清楚——”

“一面之词?!”莫江妈妈的声音再次拔高,几乎要掀翻屋顶,“我儿子脸上的伤就是铁证!他被打成这样,难道还是他自找的?郁衍家长呢?把他家长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养孩子的!”

莫江适时地往妈妈身后缩了缩,肩膀一抽一抽的,挤出满脸委屈,眼角还硬生生挤出来两滴眼泪,哽咽着说:“妈,我疼……我真的没惹他,他突然就冲过来打我……”

郁衍站在江素身后,看着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狠狠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又凸起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沉了。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莫江妈妈叉着腰,嗓门尖利得像要把屋顶掀翻:“老师,您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学校难道就想这么算了?”

江素揉着眉心,语气尽量平和:“莫江妈妈,我已经说了,这件事我们会调查——”

“调查调查!你们老师就会说调查!证据都摆脸上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就是他打的人!这种烂人,必须开除!”莫江妈妈叉着腰,原地跺了跺脚,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郁衍站在一旁,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莫江妈妈见他始终不吭声,越发得寸进尺,嘴里的话越来越刻薄,越来越戳人痛处:“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一脸不服气!从小就是问题少年,没家教!他爸妈要是稍微管管,也不至于养出这么个货色——”

郁衍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节白得吓人。

江素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赶紧往前又迈了一步,将他护得更紧,厉声打断:“莫江妈妈!请您说话注意分寸!不要人身攻击!”

莫江妈妈被她的厉声呵斥吓了一跳,愣了半秒,随即恼羞成怒,尖着嗓子喊:“我人身攻击?他打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注意分寸?他爸妈教他的时候怎么不注意分寸?这种没教养的孩子,家里指定也好不到哪儿去!父母指不定是什么三教九流——”

“你他妈——”

郁衍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可他的话刚出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报告!”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闯进来,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过头看向门口。

允乐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扶着冰凉的门把手,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素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江老师,我来拿运动会报名表,您上周说今天能领,我再不来,怕是要赶不上截止日期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莫江妈妈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江素愣了一秒,随即像是终于找到喘息的机会,深吸一口气。

“好,你等一下。”她转身,从办公桌上的一摞文件里翻了翻,抽出一张表格。

允乐站在原地,目光好奇地在叉腰怒目的莫江妈妈、脸色冰冷的郁衍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听:“嚯,这阵仗,比菜市场还热闹……”

没人回答他。

江素把表格递给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拿好,填好个人信息和参赛项目,尽快交上来。”

允乐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郁衍。

郁衍站在那儿,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可那翻涌的怒意,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压下去了一点。

允乐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只是把表格折好塞进口袋里。

“行,那我先走了,不打扰老师处理事情。”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刻意回过头,看了郁衍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藏着清晰的询问:没事吧?还有一层隐晦的提醒:别冲动。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可那种紧绷的气氛,已经被这一打断,冲淡了许多。

莫江妈妈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继续刚才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江素看着她,声音疲惫却坚定:“莫江妈妈,我们继续谈。但请您注意说话的分寸。”

郁衍站在一旁,垂着眼,没再说话,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与此同时,高二(9)班,正闹哄哄的一片。

允乐从办公室冲回来,慌慌张张地撞开教室后门,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着扑进后排的座位里,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

“烬哥!烬哥!别玩了!”他一把按住周烬桀的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心慌张,“出大事了!大事不好了!”

周烬桀正低着头打手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动,脖子上挂着耳机,团战正打得激烈,被他按住手机,瞬间急了:“干啥啊允乐!慌慌张张的,我这波五杀要没了!”

“五杀个屁!”允乐急得直跺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发颤,“是郁衍!郁衍他在办公室被莫江他妈缠上了!那女的骂得太难听了,郁衍都快气炸了!”

周烬桀指尖一顿,猛地抬起头,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脸上的玩世不恭一扫而空:“郁衍?他怎么了?那老太婆骂他什么了?”

允乐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周围,不知道该怎么说。

靠在窗边墙上的沈叙年原本在看书,听见“郁衍”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允乐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允乐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沈叙年把书合上:“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旁边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周烬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沈叙年已经转身,朝着教室前面走去。

他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在陆毅桌边停下。

陆毅正趴着睡觉,口水在课本上洇开一小块。沈叙年伸手敲了敲他的桌角。

“陆毅。”

“啊?”陆毅猛地抬起头,一脸睡眼惺忪,睫毛上还挂着瞌睡的泪珠,迷茫地眨着眼,“咋了?上课了?”

沈叙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知道郁衍的弟弟在哪个班吗?”

陆毅愣了一下,困意还没完全散去,脑子转得有点慢。

“弟弟?”他眨了眨眼,“你说贺子眠?”

沈叙年点了点头。

陆毅揉了揉眼睛,想了想:“好像……在高一三班吧?对,三班,我之前听他提过。”

沈叙年看着他,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毅被他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真的,三班,我没记错。”

沈叙年点了点头。

“帮个忙。”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去高一部找他,告诉他,他哥在办公室,让他赶紧过来。”

陆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好,我这就去!”他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踉跄了一下就往外冲。

沈叙年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顿了一秒,然后转身往教室后门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

周烬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头看向一脸懵的允乐,满脸困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叙年怎么知道要找郁衍他弟?允乐你倒是说清楚,郁衍到底在办公室受啥委屈了?”

允乐摇了摇头,苦着脸:“我也懵着呢!我就去拿个表,撞见那老太婆骂得太难听,郁衍都快动手了,我赶紧找借口溜回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