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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我到了,你先回去吧。”郁衍站立在小区铁艺大门旁,双手深深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

他刻意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招牌上,避开沈叙年的目光,语气压得平淡又疏离,。

沈叙年就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目光缓缓从他紧绷的侧脸滑下,最终定格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弯起的嘴角带着点无奈的温柔,声音轻得像拂过耳畔的夜风:“早点睡。”

“嗯。”郁衍短促地应了一声,脑袋垂得更低,始终没敢看沈叙年一眼。

沈叙年没再多说一个字。他最后深深看了郁衍一眼,那目光里裹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无声的眷恋,随即转身,沿着来时的柏油路缓缓往回走。

郁衍依旧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路灯将沈叙年的身影拉得颀长,影子拖在地上,轻轻扯着他的心。

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钻进衣领里,冷得他打了个轻颤。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包扎好的手。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纱布,柔软的触感蹭着指腹,也蹭得心底一阵发酸。

良久,他收回目光,攥紧了手,转身低头走进小区。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裹着他孤单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而沈叙年在拐过街角的瞬间,便停下了脚步。

只要转过这个弯,就再也看不见郁衍的身影了。他心里清楚,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缓缓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道,一盏接一盏亮着的路灯延伸向远方,再也没有那个立在门口、嘴硬心软的少年。

他眼底的光暗了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深夜的城市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巷口的轻响,偶尔有私家车疾驰而过,雪亮的车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转瞬即逝。

他走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脚步慢得近乎拖沓,影子被路灯扯得忽长忽短,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刚才郁衍的样子:明明满心不舍,却偏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明明想让他留下,却嘴硬地赶他走;明明眼底都藏不住慌乱,却硬撑着别开眼。

那个笨蛋。

沈叙年下意识弯了弯嘴角,可那笑意浅得像一层薄纱,刚浮上来就被心底的酸涩冲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路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被厚重的云层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闷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站了不过半分钟,他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的车灯在夜色里晃了晃,缓缓靠边停下。沈叙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皮革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

“师傅你好,我去樊苑市。”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反复打量他——眼前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黑白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像深潭,藏着远超年纪的心事。大半夜独自打车去两百多公里外的城市,实在蹊跷。

“樊苑市啊?那可有点远喽,两百多公里,夜里开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司机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语气里满是犹豫,“你一个小伙子,大半夜跑这么远……”

“没关系。”沈叙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多少钱都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有急事。”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权衡片刻,终究点了头:“行吧,不过先说好,这么远的路,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

沈叙年连价钱都没问,轻轻点了点头,随即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眉心却微微蹙着,藏着满身疲惫。

车子缓缓发动,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飞速掠过,明灭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烁,映得他的神情忽明忽暗。

“小伙子,这么晚去樊苑市,是家里人出事了?”司机见他沉默,忍不住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沈叙年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司机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沈叙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渐渐远去,窗外变成了漆黑一片的田野,只有远处村庄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孤寂又微弱。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十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亮起的瞬间,两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是郁衍几分钟前发来的。

【到家了】

【晚安】

短短四个字,他却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打“别熬夜”,可那些话翻来覆去,最终都被他一个个删掉。

沈叙年的喉结狠狠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他最终只打出两个字:【晚安】。

点击发送,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对面车道偶尔有车驶来,车灯一闪而过,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一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车子终于驶入樊苑市的地界时,窗外的景色变回了熟悉的城市街道。

这里的夜晚比那边更安静,暖黄色的路灯温柔地洒在路面上,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他究竟有多久,没回过这个家了?

“师傅,麻烦开去三区。”沈叙年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熟练地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静谧的支路。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铁艺大门内,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夜色里能看见桂树的枝干舒展,即便不是花期,也仿佛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到了。”司机说道。

沈叙年扫码付了钱,特意多转了一些小费,轻声道了谢,拉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带着家乡独有的气息。他站在车旁,抬眼望着眼前的别墅。

整栋房子灯火通明,一楼客厅的暖光透过纱帘缝隙漏出来,落在草坪上,温柔得不像话。二楼他的卧室窗户一片漆黑,那是妈妈一直为他保留的房间,从未动过。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这是他的家,里面住着他最亲的人,本该是最安心的地方,可他却莫名紧张,指尖微微发凉。

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忐忑压进心底,他迈步走向大门。

指纹轻触锁孔,“咔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声音清晰传来——电视剧轻柔的背景音,搭配着指尖敲击笔记本键盘的轻响,烟火气十足。

玄关连着客厅,他刚拐过转角,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霍慕言穿着米白色的柔软家居服,乌黑的头发随意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显得温柔又温婉。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身旁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苹果、橙子、火龙果,全是他最爱吃的。

听见开门的动静,霍慕言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从专注的认真,变成骤然的惊讶,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被满满的惊喜填满,最终化作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眼底都泛起了细碎的光。

“小年?”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叙年低头换鞋,动作慢得刻意,以此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想你了,”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回来看看你,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你回来妈妈高兴还来不及。”霍慕言立刻合上电脑,把水果盘往旁边推了推,快步朝他走过来,语气里满是嗔怪,“早说要回来啊,我让陈叔开车去接你,这么晚一个人打车,多让人担心。”

她走到沈叙年面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上下细细打量着他。

“瘦了。”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心疼,“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没有,我吃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一眼就看出来你瘦了。”霍慕言伸手接过他背上的书包,掂了掂重量,忍不住皱眉,“书包这么重,天天背着,肩膀不累吗?”

沈叙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看着她温柔的眼眸,看着眼角那几道比记忆里更深了些许的细纹,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饿不饿?”霍慕言把书包放在玄关柜旁,抬头望着他,语气软得像棉花,“妈妈给你煮点东西吃好不好?”

沈叙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我想吃面。”

“那你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好。”霍慕言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快步走向厨房,系上围裙的背影,温柔又熟悉。

沈叙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

客厅里的陈设,和他上次回来时一模一样。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工作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藏着妈妈熬夜的辛苦。

霍慕言向来是作息规律的人,每晚十一点前必定洗漱睡觉。可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还坐在客厅工作,手边还摆着他爱吃的水果。

她分明是在等,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等一个可能归来的人。

沈叙年没有问出口,只是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面好了。”

霍慕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恰到好处。

沈叙年转过头,看见妈妈端着一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热气袅袅往上飘,裹着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清澈的面汤,圆润的溏心荷包蛋,翠绿的葱花和青菜,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快吃吧,趁热。”霍慕言在他身边坐下,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宠溺。

沈叙年接过筷子,低头盯着那碗面看了良久。温热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眼,也暖了他的心。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温热柔软,汤头鲜淡适口,味道刚刚好,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一口咽下去,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又夹起一筷子,慢慢吃着。

霍慕言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从他低垂的长睫,到清瘦的脸颊,再到他握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那个曾经缠着她要抱抱的小不点,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筷子轻碰瓷碗的脆响,和窗外偶尔拂过的风声。

沈叙年吃到一半,霍慕言才轻轻开口:“小年,在那边上学,还习惯吗?”

沈叙年嚼着面条,轻轻点了点头,咽下去后才轻声道:“还好,那边的学习进度没这么快,能跟上。”

“那就好。”霍慕言轻轻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你姐天天跟我唠叨,怪我同意你去那么远的地方。说你人生地不熟,真有什么事,家里都赶不上照顾。”

沈叙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理她,马上都要结婚了,还这么爱操心。”

“你可别提她了。”霍慕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宠溺的笑意,“婚期近了,忙前忙后的全是我,订酒店、选婚纱、定婚宴菜单,跑了整整一个月,腿都要断了。她倒好,只会挑三拣四,这也不满意那也不喜欢。”

沈叙年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那你就别管,让她自己折腾。”

“我不管她,谁管她?”霍慕言轻轻瞪了他一眼,眼神却柔得没有半分脾气,“你爸那个性子,指望不上;你姐又大大咧咧,我能撒手不管吗?”

沈叙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面,心底却泛起一阵软意。

霍慕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又轻声问:“在那边住得怎么样?是宿舍吗?”

“嗯,单人宿舍,条件还可以。”沈叙年语气平淡。

“单人宿舍?”霍慕言微微皱眉,“是一个人住?”

“就我一个。”

“那吃饭呢?学校食堂的饭菜合胃口吗?你从小嘴就挑,能吃惯吗?”

沈叙年夹面条的手顿了顿,想了想道:“还行,食堂花样多,不想吃就去校门口的小店,都方便。”

霍慕言点了点头,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她沉默片刻,忽然认真地说:“要不妈妈在你学校附近买套房子吧?你住得自在,想吃什么也能自己做,周末也能安安静静学习。”

沈叙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妈妈的眼神认真又坚定,绝非随口一提。

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面:“不用,住宿舍就挺好的,没必要麻烦。”

“麻烦什么,买套房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霍慕言已经开始盘算,“我明天就托人去看,找个离学校近、环境好的小区,装修不用复杂,能住就行——”

“妈。”沈叙年轻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真的不用。”

霍慕言看着他执拗的样子,终究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好好,听你的,不买。但你要是住得不习惯,一定要跟妈妈说,房子随时都能买。”

沈叙年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霍慕言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伴,孩子就已经长大,独自远赴他乡,学会了把所有心事藏起来,不让她担心。

“小年。”她又轻轻开口。

“嗯?”沈叙年抬了抬眼。

“在那边……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沈叙年夹着面条的筷子猛地一顿。

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清汤,沉默了整整一秒。

随即他恢复如常,继续慢慢吃面,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有啊。”

“真的?”霍慕言眼睛一亮,立刻追问,“是男生还是女生?跟你关系好不好?”

沈叙年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想多谈。

霍慕言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笑着打趣:“就嗯一声?跟妈妈说说嘛。”

沈叙年无奈地抬头:“就是普通同学,男生。”

“男生好,男生好相处。”霍慕言笑得温柔,继续追问,“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人好不好?”

“妈,你这是查户口呢。”沈叙年被问得招架不住,低头埋吃面,声音闷闷的。

“妈妈这是关心你啊。”霍慕言理直气壮,“你一个人在外面,交朋友当然要上心。”

沈叙年没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吃着面。

霍慕言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好了好了,不问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妈妈讲。”

沈叙年的指尖微微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碗里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的双眼,眼底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很快,沈叙年吃完了面,放下筷子,把碗轻轻推到一边。

“吃饱了?”霍慕言柔声问。

“嗯。”

霍慕言起身端起空碗,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被子前几天刚晒过,全是太阳的味道,直接睡就行。”

沈叙年点了点头,起身拿起玄关处的书包,迈步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轻轻作响,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背对着客厅,站在楼梯的转角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沉默了一秒,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飘进霍慕言的耳朵里:“妈。”

霍慕言正站在厨房门口,闻言探出头,温柔地应道:“嗯?”

沈叙年的背影微微顿了顿,声音轻软,带着久别归乡的安稳:

“我回来了。”

霍慕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扬起温柔至极的笑容,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声音温柔又笃定:“嗯,欢迎回家。”

沈叙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脚,继续往楼上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轻了许多,也安稳了许多。

沈叙年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骤然惊醒,是半梦半醒间,先被淅淅沥沥的声响浸软,再被骤然变大的雨势轻轻拽出睡意。

他没立刻睁眼,只慵懒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晒过太阳的枕头里。软乎乎的棉料裹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本该是最助眠的温度,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睫毛轻轻颤了颤,沈叙年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幽幽亮起,刺得他微微眯眼——凌晨两点十七分。

状态栏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只有一个。

他指尖轻点进去。

是郁衍。

【睡了吗】

【算了,你肯定睡了】

【晚安】

三条消息,整整齐齐卡在一个小时前。

沈叙年盯着那几行字,目光停了很久很久。

他几乎能瞬间勾勒出郁衍发消息时的模样:肯定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都睡不着,抓着手机犹豫半天,敲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才憋出这三句。发完还会不死心地盯着屏幕亮一会儿,见迟迟没有回复,才皱着眉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别扭地闭上眼。

那个笨蛋。

沈叙年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指尖飞快打字回复:

【醒了】

【雨太大,吵醒了】

发完,他把手机搁回枕边,目光放空落在天花板上。

没安静两秒,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细微的震动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新消息。

郁衍:【你没睡?】

沈叙年:【被你吵醒了】

郁衍:【???】

郁衍:【我发消息的时候你明明没回】

沈叙年:【那是我睡着了】

郁衍:【那现在醒了怪我?】

沈叙年:【嗯,怪你】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输入框的状态闪了又停,停了又闪,看得沈叙年眼底笑意更浓。

紧接着,郁衍一条气鼓鼓的消息瞬间弹了过来,字里行间都透着恼意:【……你他妈的有病吧】

不用想都知道,郁衍说这话时一定是闷闷的,耳尖微微发烫,嘴上凶巴巴的,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却早露了馅。

他刚想再逗逗人,手机屏幕突然弹来了郁衍的语音通话,他看了一眼那跳动的名字,指尖轻点接通,凑到耳边。

“喂,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沈叙年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拖出一点故意逗弄的意味,“是不是想你的帅气同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过来,轻得像羽毛。

然后传来郁衍硬邦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你妹。”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语气依旧懒洋洋的,甚至带点无辜:“我没有妹。”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两秒,郁衍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像是憋足了劲才吼出来的:“沈叙年,你他妈有病吧?”

沈叙年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透过话筒传过去,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他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承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还带着点理所当然。

郁衍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沈叙年也不催他,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很轻,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他听着电话那头郁衍的呼吸声,不紧不慢的,有点重,像是在憋着什么话。

过了好几秒,郁衍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你那边雨还没停?”

沈叙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得朦胧,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嗯,小了。”他说,“淅淅沥沥的,跟现在说话的声音差不多。”

“哦。”

又是一阵安静的沉默,没有尴尬,只有满满的温柔。

沈叙年听着电话那头郁衍的呼吸声,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笨蛋,大半夜辗转反侧,忍不住发消息,又忍不住打通话,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问一句“雨停了没有”?

可他偏偏不戳穿。

“你呢?”他问,“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郁衍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像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

“……”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郁衍的声音传来,硬邦邦的,像是在掩饰什么:“你管我为什么。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

沈叙年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手疼不疼?”

“不疼。”郁衍答得飞快,像是怕被看出异样。

“说实话。”沈叙年的声音沉了一点,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电话那头顿了顿,安静了片刻,然后郁衍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情愿的诚实,像只乖乖认错的小兽:“……一点点。”

“纱布换了吗?”沈叙年继续问,关心藏在每一个字里。

“换了。”

“包的什么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郁衍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像是想起自己笨拙包纱布的样子,又羞又气:“就……就随便包的!我又不会系你那种好看的结!”

沈叙年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笑声温柔又宠溺。

那笑声很轻,可透过话筒,郁衍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你笑什么?”他立刻警惕地问,语气里带着“你敢说我马上就挂电话”的小威胁,耳尖却早已红透。

“没什么。”沈叙年的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却故意放轻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我回去给你重新系。”

郁衍没说话。

沈叙年等了几秒,以为他又要嘴硬说“不用”或者“谁稀罕”,结果那边传来一声闷闷的、低低的回应,像从枕头缝里挤出来的:“……随你。”

就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里,藏着不情不愿,又裹着藏都藏不住的期待,软乎乎的,甜丝丝的。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没再逗他,怕把人惹急了挂电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轻柔和缓。电话那头郁衍的呼吸声也轻轻的,两人都没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只觉得这雨夜,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郁衍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你那边……还好吗?”

沈叙年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些。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小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浅淡污渍,沉默了一秒,声音轻得像雨丝:“还好。”

郁衍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他。

沈叙年继续说,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没见着我爸,可能又出差了。”

“嗯。”郁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安慰。

“你呢?家里人没说什么吧?”沈叙年轻声问,关心着他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郁衍才重新开口,语气里掺着点小小的抱怨,又藏着点委屈,像只受了点小委屈就撒娇的小猫:“诶,别提了,我回到家我妈看见我这伤,就拉着我唠叨个不停。”

“她说什么了?”沈叙年轻声问,耐心听着。

“还能说什么?”郁衍的声音更闷了,瘪着嘴抱怨,“就那几句——‘怎么又受伤了’‘你是不是又打架了’‘有话要好好说晓得不’,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沈叙年忍不住轻笑,声音温柔:“那你呢,怎么哄过去的?”

“我说是不小心摔的,糊弄过去了。”

“她信了?”

“信什么呀。”郁衍嗤了一声,语气却没半点真生气,反倒带着点小无奈,“她看我那一眼,摆明了就是‘你骗谁呢’,但也没继续追问,就扔了药箱给我,让我自己重新弄。”

“你处理了?”沈叙年问,担心他笨手笨脚弄不好。

“没有,懒得弄,随便包了下就完事了。”郁衍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小任性。

沈叙年唇角弯着,眼底满是宠溺,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诱哄:“明天有空吗?出来玩呗。”

“不出。”郁衍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沈叙年故意追问。

“没有为什么。”

沈叙年故意拖长语调,装出一脸可惜的样子,声音软软的:“啊……好可惜啊,我还说,回去请你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呢。”

电话那头唰地一下安静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足足好几秒,郁衍的声音才别扭地传来,语气明显动摇了:“……其实,我明天还是可以出的。”

沈叙年忍住笑,故意逗他,语气一本正经:“那你都主动要出来了,我就不请了。”

“……滚吧你!”

郁衍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却一点都不凶,反倒甜丝丝的,像裹了一层深夜的糖,融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温柔又心动。

窗外的雨还在轻轻下,深夜的通话还在继续,两个少年的心事,藏在雨夜的风里,藏在拌嘴的温柔里,藏不住,也不想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