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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所以,明天出来不?”沈叙年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郁衍的声音传来,硬邦邦的,带着点“我才不会让你得逞”的倔强:“再说吧。”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

再说吧。

这三个字从郁衍嘴里说出来,翻译一下就是“好”的意思。那个笨蛋永远学不会直接答应,总要绕个弯,嘴硬一下,给自己找个台阶。

可他偏偏喜欢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

“那我明天去接你。”沈叙年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郁衍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没说要出吧?”

“嗯。”

沈叙年就回了一个字。

轻轻巧巧的,连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郁衍握着手机,听着那个轻飘飘的“嗯”,忽然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谁让你接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可对上那个“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真的好有病。

郁衍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那点恼意底下,藏着的是一点点甜。一点点被人在乎的、被人笃定地放在计划里的甜。

他不想承认。

可他藏不住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

“行了我先睡了。”他闷闷地说,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挽救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面子。

“好。”沈叙年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带着笑,“晚安。”

“……嗯。”

郁衍应了一声,飞快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沈叙年早早就起来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亮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潮湿气息。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走过去,正好撞见霍慕言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霍慕言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睛睁大了几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诶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把早餐稳稳放在餐桌上,上下打量着一身清爽的沈叙年,语气里满是稀奇,“之前你每次从外面回来,哪次不是赖在床上睡到大中午,我端着早餐喊三遍都不肯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叙年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淡定:“睡够了。”

“睡够了?”霍慕言挑了挑眉,在他对面坐下,“你昨晚两点多还没睡呢,当我不知道?”

沈叙年夹包子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昨晚和郁衍那通电话,想起那个人闷闷的声音,想起他最后那句别扭的“行了我先睡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霍慕言敏锐地捕捉到那点笑意,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沈叙年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霍慕言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跟妈妈说说呗,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叙年嚼着包子,没说话。

霍慕言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也不着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现象。

“让我猜猜啊。”她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叙年差点被包子呛到。

他咳了两声,抬头看她,表情有点无奈:“妈。”

“哎呀,我就是问问嘛。”霍慕言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

“你没紧张你脸红什么?”

沈叙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霍慕言看着他的动作,笑出了声。

“行行行,不问了。”她摆摆手,眼里却全是笑意,“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妈妈说。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要是真有喜欢的人,记得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沈叙年低头继续吃包子,耳尖还红着。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霍慕言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她没再追问,只是起身给他盛了碗粥,放在他手边。

“多吃点。”她说,“一会儿要出门吧?”

沈叙年抬头看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霍慕言弯了弯嘴角,“昨晚打电话我都听见了——‘那我明天去接你’。”

沈叙年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无奈地笑了。

他妈果然什么都听见了。

“几点回来?”霍慕言问,语气里没有反对,只有关心。

“不一定。”沈叙年说,“可能晚一点。”

“行。”霍慕言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沈叙年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他说。

吃完早饭,他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霍慕言正在客厅里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穿这么好看?”

沈叙年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哪里好看了?

“就随便穿的。”他说。

霍慕言笑着摆摆手:“行行行,随便穿的。去吧,玩得开心。”

沈叙年没再说什么,换了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蓝,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这个点,郁衍应该还在睡觉吧?

昨晚那通电话挂断的时候都快三点了,那个人本来就睡眠不足,现在肯定睡得正香。沈叙年想了想,还是没给他打电话,只是发了条消息:【醒了告诉我。】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小区外面走去。

他在路边打了辆车。

“师傅,去云栖湾。”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

车子穿过几条主路,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老旧起来,是那种有年头的老居民楼,一楼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店——杂货铺、水果摊、修车行,还有几家早餐店,门口冒着热气。

“前面巷子开不进去了,你在这儿下可以吗?”司机问。

“行。”沈叙年付了钱,拉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上爬着一些枯萎的藤蔓。地上铺着青石板,因为刚下过雨,还有些潮湿,泛着淡淡的水光。

他顺着巷子往里走。

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踩在青石板上。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经过,按着铃“滴滴”响两声,又消失在巷子深处。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店面出现在左手边,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时光面语”。招牌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翘起,漆色也褪了些,却透着一种温暖的老旧感。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木质的,下面坠着几片羽毛。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

沈叙年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清脆又温柔。

“欢迎光临——”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

沈叙年抬眼看去,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围裙,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气质。

她看见沈叙年,先是习惯性地问:“你好,要吃面吗?”话音刚落,她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忽然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等一下,你怎么有点眼熟?”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阿姨你好,我是郁衍的朋友。”

“啊,小衍啊!”杜枝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意更深了,“我说呢,看着眼熟。你是上次他带来的那个朋友吧?就那个——”她比划了一下,“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沈叙年被她这么直白地夸,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杜枝宁笑着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满是喜欢:“小衍经常提起你,说你学习特别好,还特别照顾他。上次他手上那个伤,是你给包扎的吧?包得可好了,比他自己胡乱缠的强多了。”

沈叙年想起郁衍那只被自己系了蝴蝶结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现在在哪儿?”他问。

“哦,小衍啊,”杜枝宁往收银台的方向努了努嘴,“在那儿呢。一大早就过来帮忙,说是睡不着。结果刚才没什么客人,就趴那儿睡着了。”

沈叙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收银台在店的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台面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银机,旁边还放着几本菜单和一盆小小的绿植。而郁衍就趴在那个台面上,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沉。

杜枝宁放低了声音,眼里带着笑意:“你去叫他吧。我正好去后厨看看,面快好了。”

她说完,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沈叙年站在原地,看着收银台的方向,看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收银台不大,郁衍就那么趴在那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睫毛垂下来,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玻璃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又轻缓,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却似乎有一点淡淡的上扬,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事,还是只是睡舒服了。

手就那样垂在台面上。

那只手。

沈叙年的目光落在上面。

纱布已经换过了,不是他系的那个蝴蝶结。现在缠着的纱布乱七八糟的,松松垮垮,边缘翘起来一小块,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伤口。一看就是自己胡乱弄的,一点都不用心。

沈叙年心里软了一下。

他站在旁边,垂着眼看他,没有叫醒他。

店里很安静,后厨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水烧开的声音,或者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帘子传过来。

沈叙年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弯了弯嘴角,走到收银台前面,俯下身,故意压低了声音开口:“老板,店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吗?”

郁衍的眉头动了动。

他没抬头,也没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唇,声音闷在手臂里,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和沙哑:“菜单在桌上……自己看……实在不知道选什么就点招牌……”

他说完,又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像是要继续睡过去。

沈叙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撑着收银台的台面,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故意逗弄的意味:“老板,我点你可以吗?”

郁衍的睫毛颤了颤。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不像是在点单,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而且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他的脑子还迷迷糊糊的,没完全清醒,可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快,差点磕到收银台上面的架子。

然后他就对上了沈叙年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郁衍愣住了。

他就那么呆在那儿,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撮翘了起来,整个人看着又呆又傻。

沈叙年就站在他面前,撑着收银台,俯着身,离他很近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郁衍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你怎么——”

“来点单的。”沈叙年接话,嘴角弯着,“老板,你们店营业吗?”

郁衍的耳尖腾地红了。

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瞪着沈叙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可那双眼睛刚睡醒,瞪人的时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湿漉漉的,眼尾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你——你有病啊!”他憋出一句,声音还带着沙哑,却已经恢复了点平时的凶巴巴。

沈叙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他说,“有病。”

郁衍被他噎住了。

他就那么瞪着沈叙年,瞪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瞪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心里又气又恼,可那点恼意底下,藏着的是一点点甜。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闷闷地问,别过脸去不看他。

“刚到。”

“刚到你就——你就——”

“就怎么?”

郁衍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他能怎么说?说你一来就站那儿看我睡觉?说你一开口就说什么“点你可以吗”?说他现在心跳还乱着,因为一睁眼就看见这个人站在面前?

他说不出口。

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假装整理收银台上的东西。

可他的手刚碰到那盆小绿植,就被沈叙年握住了手腕。

“别动。”沈叙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纱布还没弄好。”

郁衍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纱布还松松垮垮地挂着,之前拆了一半,后来被他一打岔就忘了。现在那半截纱布垂在那儿,露出下面隐约可见的伤口,看着狼狈又可怜。

沈叙年已经绕过了收银台,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郁衍低头一看,是一卷新的医用纱布,还有一小包碘伏棉签。

他愣住了看着沈叙年手中的东西开口:“你……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沈叙年头也没抬,开始给他拆那些乱七八糟的旧纱布:“早上出门的时候买的,想着你肯定没好好换。”

郁衍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沈叙年,看着他那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圈一圈地拆着那些他自己胡乱缠的纱布。

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涨涨的。

“伸手。”沈叙年说。

郁衍乖乖把手伸过去。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有点凉,有点刺痛,他眉头动了动,却没缩手。

沈叙年抬眼看他:“疼?”

郁衍摇摇头。

沈叙年没再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一圈,两圈,三圈。

纱布在他指尖变得听话起来,整整齐齐地缠在郁衍的掌心,不松不紧,刚刚好。

最后,他收尾的时候,指尖顿了顿。

郁衍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别——”他刚开口,就看见沈叙年手指轻轻一绕,又系了一个蝴蝶结。

小巧的,端正的,和他上次系的那个一模一样。

郁衍:“……”

沈叙年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怎么了?”

郁衍盯着那个蝴蝶结,盯着他,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别过脸去,耳尖红红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那些用过的碘伏棉签收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郁衍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安安静静看他,忽然开口:“这么早过来干嘛?你很闲吗?”

沈叙年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阳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郁衍被他看得心尖微痒,索性继续追问,下巴微抬,语气裹着漫不经心的试探:“少装傻,你从哪过来的?”

“从家。”沈叙年声音清润,顿了顿,坦然吐出三个字,“樊苑市。”

郁衍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沈叙年,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脑子抽了吧?”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樊苑市到这儿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你大早上抽什么风,跑这么远过来?

沈叙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郁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过了两秒,他又转回头,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满是疑惑:“不对啊。”

他往前凑了半寸,语气较真:“我从来没给过你这里的地址,你是怎么摸过来的?”

沈叙年的动作顿了顿。

他垂下眼,把那卷用过的纱布收进口袋,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他抬起头,对上郁衍的目光,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刚开学那会,你们打完球带我来的。”

郁衍愣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就那次,”沈叙年继续说,语气随意,“陆毅说你们约好了要来吃面,你带路,我们一起来的。”

郁衍想了片刻,眉头松开了。

“哦。”他点点头,“那你记性还挺好。”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心里那点心虚,被他藏得很好。

郁衍也没再追问,只是托着下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打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很暖。

沉默了短短几秒,郁衍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懒洋洋的,还故意板起脸,带着点逗弄的意味:“我说,这位顾客,您到底要点单吗?不点单的话,可别占着座位打扰我睡觉。”

沈叙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努力装出不耐烦、眼底却藏着笑意的样子。

“点。”他应得干脆,目光灼灼,“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

郁衍挑眉:“说什么了?”

沈叙年看着他,一字一顿:“点你。”

郁衍的耳尖又红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瞪着沈叙年,像是要说什么狠话,可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来。

最后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沈叙年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漫上眉梢,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后厨那边传来杜枝宁的声音:“小衍!面煮好了,赶紧出来端一下!”

郁衍像是找到了借口,腾地站起来,快步往后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叙年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里面藏着的东西,沈叙年看懂了。

他弯了弯嘴角。

郁衍收回目光,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面端出来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阳光从玻璃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里。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着浓郁的香味,混着葱花和肉汤的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郁衍把筷子递给沈叙年,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叙年也吃。

“尝尝吧。”他说,语气淡淡的,可那淡淡底下藏着一点期待,“杜姐特地做的,汤炖了好久。”

沈叙年低头看着那碗面。

清汤,荷包蛋,葱花,几片青菜,还有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和他上次来吃的那碗一模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热的,软的,味道刚好。汤汁浸透了面条,带着肉香和葱花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他点了点头:“好吃。”

郁衍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下去,低头继续吃面。

后厨的帘子掀开了,杜枝宁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她走到桌边,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那两碗面,眼睛里满是温柔。

“怎么样,还不错吧?”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阿姨这手艺,一般人可吃不上。”

沈叙年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嗯,谢谢阿姨。”

“诶呀,谢什么。”杜枝宁摆摆手,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格外亲切,“难得来一趟,多吃点。不够再给你加,面管够。”

沈叙年点点头,继续吃面。

杜枝宁就坐在旁边,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那目光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柔和关切。

“对了,小帅哥。”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随口拉着家常,“还没问过你名字呢。长这么帅,名字肯定也好听吧?跟郁衍是同班同学?”

沈叙年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他弯了弯嘴角,声音清润又礼貌:“嗯,我们同班。我叫沈叙年,叙旧的叙,年轮的年。”

杜枝宁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沈叙年看见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她盯着沈叙年,盯着那张脸,盯了好几秒。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温柔打量,而是更深、更复杂的什么。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回忆。

“沈叙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沈叙年点了点头。

杜枝宁没再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嘴角那点礼貌的笑意。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地描摹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和记忆里的什么画面比对。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店里的安静被放大,后厨偶尔传来的响动变得很远,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叮铃”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个人之间,落在那两碗快见底的面里。

郁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杜姐?”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杜枝宁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那片刻的失神消失了,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出来。可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还是温柔的,却多了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没事。”她连忙笑了笑,掩饰住刚才的异样,“就是这名字太好听了,阿姨一下子听愣了。”

“这名字真好。”她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特别衬你。”

沈叙年看着她,弯了弯嘴角:“谢谢阿姨。”

杜枝宁点点头,慢慢站起身来。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沈叙年,又看了一眼郁衍,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郁衍的肩膀,又看了沈叙年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沈叙年觉得,那眼神里藏着点什么。是他看不懂的,却又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的什么。

杜枝宁已经转身往后厨走去了。

帘子掀开,又落下,晃了晃,终于安静下来。

郁衍盯着那晃动的帘子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向沈叙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点困惑。

“杜姐今天怎么怪怪的?”他嘟囔着,夹了一筷子面,“平时没见她这样。”

沈叙年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看着那几片飘在汤里的葱花,看着那个被自己吃了一半的荷包蛋。

脑海里却浮现出杜枝宁刚才的眼神。

那个眼神。

像是认识他。

又像是——认识他的名字。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