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问为什么？一群小兔崽子……我问你，你们三个，是不是把我把我屏蔽了？”
三人同时心虚地咳了一声。
“我还不知你们的德行，还有你，卫戈！你刚刚喊我什么？”
“您听错了！”卫戈抢在他前面打断。
电话对面冷哼一声：“正好，卫戟的申请我还没写完，连同你欠的38篇工作报告，等你从这个怪谈地出来后，立刻马上给我交上来！不然你就等着和那群小崽子们一起在基地上文书课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卫戈拎起外套，对着幸灾乐祸的队友们指指点点：“别笑。”
“你，林十七，上次用AI写报告被抓包结果报我名字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然后你，岳沉烽岳大小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偷偷登你叔的号，把你那一通瞎写的报告通过并隐藏。”
两人瞬间收起笑容，默契地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同时齐刷刷指着祝白珉：他也笑了，为什么不说他？
卫戈也不厚此薄彼，轻轻拉了拉祝白珉的发尾：“还有你，你为什么不及时挂电话？你要是挂了我起码能少写一半。”
卫少爷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轮番批评一通。
几个人说笑间，基地专车开到。
助手给他们递上了整理好的资料，同时大致讲述了一下现场的情况：“近A级怪谈，评估为攻击型，于半小时前突然爆发，核心区域在9宿舍楼，目前A市基地已介入。”
“经统计，受怪谈波动影响昏迷约百人，暂无伤亡。只有一名老师两名学生因位置靠近被卷入怪谈地。”
“谁做的评估？”卫戈皱眉，“突然爆发、无人伤亡，为什么没考虑是无害怪谈？”
助手顿了一下，说道：“是‘预言家’。”
“监测到异常波动前一个小时，预言家发来急电，声称此地即将爆发A级攻击怪谈，要求基地联合警方立刻警戒疏散，开启一级防护。”
没有总部批文也没走特殊通道，当时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而一级防护开启需要至少半数以上的责任人签字。
他压低声音：“组长力排众议遵从了指令。事实上，基地高层并非全部赞同，尤其是后续得知无人伤亡时，他们短暂地爆发过争执。”
助手说得很委婉，实际那群高层是被组长拿枪指着脑袋，一个一个逼着在申请单上签字画押。
此举有效但耗时久，不然那三个普通人也不至于被卷进怪谈。
卫戈叹了口气。
预言家向来行事乖张，名声两极分化严重。她这次无视规章越级直下命令，不知道要被那群老不死的讥弹成什么样。
“为什么9宿舍楼在地图上没有显示？”岳沉烽指着调出的平面图，林十七随即接过话：“而且，天网画面显示的怪谈范围为什么是……悬空的？”
“对，”助手点头，“事实上现在已经没有这栋楼了。它曾经是南一中学的宿舍楼，而南一中学十年前就因搬迁地皮等问题被拆除，后来这块地被划给了现在的大学城。”
“怪谈爆发后空间扭曲，在原空间上方形成了一片特殊怪谈地，大小和南一中学几乎一致。根据无人探测机返回的画面分析，应该就是十年前的南一中学。”
助手接着滑出两张图片：“这是接到预言家来电后，‘分析师’进行的异能绘测。”
第一张图画的是一个女孩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漆黑一片。
第二张图背景是潦草的横竖线，中间跳跃着无数火苗，上方一道惊雷把画面切割成两瓣。
“这个女孩我们进行过比对，是正就读于A大的学生倪香，幼年在怪谈灾难中丧亲，后被研究院职工收养。再后来她的养父母死于猎鲸行动，她就拿着抚恤金独自生活。背景干净，平日也无异常举动。”
“她所住的宿舍恰好和9宿舍楼在空间上重合，所以我们怀疑此怪谈最早时是通过某种方式侵入了倪香，随后以她为载体在这方空间登录。”
他又指着第二张图片：“分析师做完绘测就异能透支陷入了昏迷，根据他的习惯分析，这张应该描述的是怪谈的攻击手段——即火焰或雷电这类自然能量。”
“时间有限，这两张图以及剩余详细资料，已经发送至各位的通讯器，”助手静默片刻，继续道：“请最后检查一遍，确保和基地信号联络通畅，如遇不可抗力，通讯器将记录下您最后的画面和言语，专员导出后会依您要求销毁、封存或交予亲友。”
“哔——嘟——哔——嘟——”
“都让开！隔离生物道具还没调来？那谁……”
嘈杂声渐近，警戒线内一堵浓的发黑的雾墙近乎遮天蔽日。
助手合上资料，打开车门，向他们每个人一一敬礼。
“我是后勤部332号，我谨代表全体幸存者，预祝各位平安归来。我们永远在您身后。”
*
几人到达怪谈地边界，卫戈看向一路异常沉默的祝白珉，刚想和他说什么，被疾步走来的警员长打断。
警员长向他们敬了个礼：“目前怪谈等级稳定在A级，怪谈内有三名普通人，生死未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希望您能对这三人展开营救。”
“波动监测仪的数据趋近平稳，怪谈地已结束一轮扩张，各位随时可以进入。”
这时一名警员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警员长皱眉，随后有些尴尬地开口：“很抱歉但请问您几位有人带了进化隔离道具吗？或者可以帮忙联系相关专员……”
他快速补充道：“是被疏散人群里的一名在校实习生，他似乎是接触了怪谈气息而诱导了进化。目前我们实在没有更多人手看护他，且库内调不到合适的隔离道具。”
卫戈转头用眼神询问：有吗？
队友齐刷刷摇头。
警员长的笑容变得勉强。
一旁的祝白珉兀然开口：“我在A市的私库想必有能用的隔离道具，一会我安排人去取。”
“这样，”他浅浅抬眼看着卫戈，“我留下来看他吧。”
卫戈凝视他半晌，把他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行。”
然后低头把挂在脖上的绳链摘下，不由分说一把挂在祝白珉的脖颈上。
“不……”
卫戈食指抵在他唇上，把拒绝的话推了回去。
“祝小白，如果我出来后你掉了一根头发，你下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他扬手一招：“走吧，进本了。”
“哎，”身后，警员长喊住他们：“这毕竟是A级怪谈，标准配置是五人，你们这，三个人……”
卫戈侧身挥挥手，大幅度动作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日光下一双眼睛透出浅浅的灰蓝色：“放心好了，区区一个A级都解决不了的话，我们几个就不用在这混了！”
难得的少年意气。
祝白珉不自觉地泄露出几分笑意。
目睹三人走进黑雾，他转身对警员长温声：“带我去看看他吧。”
“请跟我来。”回神的警员长作出专业微笑。
穿过重重人群，在一处连廊和茶水间拼接的拐角，祝白珉终于见到了那个孩子。
不，不能叫孩子了。
地上的青年四肢修长，浑身冷汗蜷缩在角落，动作间依稀可见容貌清爽干净。
进化带来的高烧正一点点瓦解他，又一步步重塑他。
祝白珉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手掌抚在他的额头，青年浑浑噩噩睁开眼，一瞬间眼珠是和祝白珉一样的琥珀色，又在下一刻变成黑色，如墨一般的浓黑。
让人无端想起怪谈地四周的黑雾。
祝白珉声调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诡谲：“庄周？”
青年费力地睁大眼睛，迷蒙间满目鸦青色的长发，再往上是一张似顽石般分明凌厉的脸，高热让他神智全失，只是循着本能：“卧槽美人！”
祝白珉：……
又一阵剧痛袭来，疼的青年眼冒金星不知天地为何物，混乱间他还有空思考“美人”刚刚的问题。
“什么抓周？我没抓过周……”
祝白珉松开手，居高临下盯着脚下的青年，自嘲般勾了勾嘴角。
算了，他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祝白珉拨通内线：“送个隔离道具过来，大学……呃！”
地上的青年身上兀然泄出一圈圈黑雾。
祝白珉短促的惊呼被隔绝在内。
几秒后。
拐角恢复一片空荡。
而另一边。
跟着队长、莫名热血、雄赳赳气昂昂走进怪谈地的两人，终于彻底认识到这对从重逢就黏在一起仿佛连体婴儿的“同居舍友”，竟然真的分开了。
“稀奇啊卫戈，竟然舍得放小白走？”岳沉烽拍着他的肩啧啧称奇。
是的，当事人不在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喊“小白”。
“不过，”林十七上前一步，“你把什么塞给决明了？”
“啊——”卫戈拖长音。
“我把倚天给他了。”
岳沉烽和林十七双双点头：嗯，倚天啊……
……等，等等？
二人猛然刹住脚步，面面相觑，确定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迷茫和不可置信。
然后齐刷刷提高声调：“你说你把什么给他了？！”
*
此刻。
远在C市的总基地地下审讯堂，只会出现在电视上或者甚至从不轻易露面的高官齐聚一堂。
他们围坐在巨大的圆桌边。
圆桌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椅子。
“咚——”
钟声响起，审讯开始。
“哒”“哒”，长靴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厚重的房门猛然泄出一束亮光。
“诸位，晚上好啊。”人未至声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