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戈的死亡凝视下，林十七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扯着嘴角：“嗨？”
祝白珉淡定地点点头：“嗨。”
林十七：……
“好久不见了，小祝。”岳沉烽借着桌子踹了林十七一脚，笑着让开路：“快坐。”
她自小在总基地长大，比林十七和祝白珉熟络多了。
祝白珉“嗯”了一声，想了想又特意补充道：“沉烽姐。”
岳沉烽手一抖，几滴酒液撒到了林十七身上，而林十七没躲成，腿一软“乓”地撞上了桌角。
此二人内心再次达成高度统一：见鬼了！
要知道，祝白珉喊她“姐”的次数是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撞桌子的动静到底大了，祝白珉望过来，一下注意到了姿势诡异的林十七，他犹豫了一下，喊到：“林……”
林十七顿时惊恐地望向卫戈：卧槽这一声“哥”喊下去他晚上真的不会被决明暗杀吗？
卫戈颇为好笑地按住祝白珉的肩膀，推着他走向沙发，接过话：“十七，他叫林十七，代号也是这个，叫他大名就行。他两年前才进队，对你不太熟悉。”
感受到掌心下的肩膀微微僵了一瞬，又克制地放松下来。
卫戈愉悦地挑起嘴角。
——没躲开，有进步。
四人都坐下后。
林十七一改往日姿态，正襟危坐，眼神从卫戈瞟到祝白珉又瞟回来，最后仰面朝天目光空洞不明所以。
岳沉烽则罕见地抓耳挠腮，对着林十七挤眉弄眼都快挤出花了，对着卫戈欲言又止又欲言。
终于，在岳沉烽换到第382个姿势时，林十七纡尊降贵把目光挪向了她，然后纳闷地问道：“你屁股底下长钉子了吗？”
岳沉烽：……
有时候也挺想把队友的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塞满了浆糊。
无人在意的角落，祝白珉不着痕迹地朝卫戈的方向挪了挪，又挪了挪。
成功把自己挪到了腿贴腿、手碰手的安全距离。
而无视了岳大小姐“通讯请求”的卫队长，正在和祝小白咬耳朵。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连姐都喊出来了。”卫戈压低的嗓音遮不住调笑意味。
祝白珉微微侧头，小声道：“不乖点，给我赶出去怎么办？”
卫戈哼笑一声：“那也没见你叫过我哥哥，怎么，不怕被我给赶出去？”
气流喷在颈侧，把耳尖熏的薄红。
祝白珉无声动了动嘴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
卫戈也不在意，上下打量他半晌，从衣领下翻出一个微型偷听器，捏在手心晃了晃：“还有，这就是你说的，‘怕被赶出去’？”
祝白珉不吭声了。
卫戈见他又装耳朵聋，闷声凑近：“想要我带窃听器？”
祝白珉飞快撇了他一眼，讨饶似的扯了扯他的衣摆。
卫戈不理：“说话。”
僵持几秒，祝白珉泄气地扭过头：“要。”
卫戈伸手压在他脖颈，不容抗拒地把他的头扭过来，当着他的面把窃听器别了回去。
“长了嘴，就得学会讲话，知道没？”
后颈被按的酥麻，祝白珉揉着耳朵，胡乱应了一声。
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讲小话，岳沉烽终于忍不住了：“你两，现在，是什么情况？”
“借住。”
“同居。”
二人同时回答。
空气诡异地静默住。
卫戈回头，撞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直勾勾盯着他，重复了一遍：“是同居。”
他坐在原地轻笑一声，语调不明：“行，同居。”
林十七狠狠抹了把嘴，悲愤控诉：“你们两个真的可以了！我们不想知道你们是借住还是同居，是破镜还是重圆，我只想知道——”
“他，决明，”他抬手指着祝白珉，
“到底，为什么，会住进你家？”手指又从祝白珉指向卫戈。
卫戈思忖着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身旁轻飘飘的声音：“啊，因为我的异能出了点意外。”
然后他也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隔壁林·没脑子·十七下意识问道：“什么意外？”
“我的异能失效了。”
卫戈：……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一句话如平地起惊雷，把对面两人炸的外焦里嫩，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林十七迷茫地望向岳沉烽：“你说我现在把耳朵割了还来得及吗？”
岳沉烽朝他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有种放心割，包活的。
卫戈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侧人的大腿，咬牙：“你现在胆子是挺大，又敢一个人下本，又敢什么话都说。”
祝白珉对着低气压的卫队长歪了歪头，不是很明白又哪惹到他了：“那是你的队友。”
卫戈心头的无名火被一盆当头凉水浇下来，一口气憋在那不上不下的：“……没事。”
他给岳沉烽使了个眼色：“沉烽，你刚才说我爸妈怎么了？”
岳沉烽短暂犹豫了一下，隐晦地撇了眼他身侧。
祝白珉浅浅动了下嘴角，起身：“我先出去。”
“坐下。”
卫戈仿佛提前预判，在他说话的同时开口道。
他又转向岳沉烽：“直说吧，都不是外人。”
祝白珉站在原地抿了抿唇，然后被卫戈一把拉了回来。
眼看话题终于步入正轨，岳大小姐呼出一口气：“我偷着我叔的权限看过内网，没找到和他们直接相关的记录。时间有限，我只拍了匹配度最高的一条。”
照片显示的是二十几年前的旧网论坛，帖子内容已被删除，只剩下发帖人的：怪谈一号收容失败！“普罗米修斯”小队仅存活两人，扉页计划疑似终止。
配图是一男一女模糊的身影，和卫戈父母的身形高度重合。
“我还去调取了那几日的天网画面，根据记录，叔叔阿姨带着一个少年凭空出现在A市边界，然后直接从一家养生会所‘偷渡’进了S市。监控只拍到他们的背影，随后他们在S市凭空失踪。”
“所以我怀疑，你家别墅里应该有暗道直通千米外，才能如此避开组织安排的监控人员。”
卫戈错愕：还真有个孩子？
岳沉烽咳了一声：“那个少年，我们和数据库比对过，没有结果。”
言下之意，那也是个凭空出现的人。
“那家会所的资料，以及S市的监控画面，都在小由那里。等她出来，你们再好好聊聊。”
“所以现在，我建议你先回家探探。”
说完一大串台词，岳沉烽悄悄拍了拍胸口。
别看她面色如常，其实只要戴上监测环就会发现她心率高的离谱。
“我知道了。”卫戈垂眸调整了坐姿，淡淡回道。
岳沉烽和祝白珉对视一眼，祝白珉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嗡——”
震动声打破了安静。
祝白珉看着来电，本想直接起身。又想起什么踌躇了一下，把手机界面对着卫戈，小声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卫戈舔了舔尖牙：“去吧去吧。”
其余二人：……没眼看。
“砰”，房门关上。
林十七整个人如同奶油般在沙发里化开。
他一脸鬼哭狼嚎相：“卫戈！决明他他他为什么会来啊？”
卫戈正在撬酒瓶口，闻言有些意外：“我没和你……”说吗？
随即他就想起林某七还在他的黑名单里……难得心虚：“抱歉，忘把你拉出来了。”
“好了这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林**手一挥，心累道：“有人能告诉我祝白珉的异能是怎么回事吗？”
“你不就失联进本了两天吗？我怎么就跟不上这个剧情进展了？”
卫戈眨眨眼：“他不是说了吗，失效了。”
林十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恨铁不成钢：“祝白珉是谁？‘决明’啊！研究院的宝贝疙瘩！异能者的智商高地！”
“他说失效就失效？现在研究院和基地的关系这么紧张……戈啊，听兄弟一句劝，回头是岸啊！”
林·人生大师·试图拯救失足少男·十七，如是说到。
卫戈不语，仰头闷了口酒。
林十七一下子哑火。
半晌，他沧桑地扔开酒瓶：“……你就惯着他吧。”
“儿大不由娘啊~”
卫戈一个瓶塞砸在他身上：“去你的。”
“烽烽~你看他！”林十七试图向岳沉烽寻求安慰，结果被她一脚踹了回去。
“不过，”岳沉烽玩笑般地把木塞抛给卫戈，“说真的，小祝他，还是在你身边更有活人气。”
……不然就像个冷冰冰的工具，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她和祝白珉相识总角，又和卫戈同窗契友，再后来，还有了一群异苔同岑的朋友。
天灾命贱，如果可以，岳沉烽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
祝白珉推门进来时，屋内已经安静了许久。
林十七比一开始放开多了，朝他扬了扬头：“是什么要紧事吗，不然叫卫戈带你先走？”
这处酒吧地下是A市几支小队的集合点，守卫森严关卡重重，没有熟人带领马上就会被扣下来。
祝白珉摇摇头，示意他们看手机：“刚刚冯副给我打电话，说附近大学城监测到A级怪谈波动，让我们收拾收拾赶紧过去。资料已经发给你们了。”
“冯报告为什么要打给你？”卫戈纳闷。
在祝白珉怪异的目光里，他终于舍了个眼神给面前的手机，然后就发现祝白珉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下一秒，冯实阴气森森的咆哮从手机里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