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失语。
——情感能让人失去判断。
他叹了口气,也学着祝白珉的样子上前一步,两人的嘴唇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碰上。
掌心睫毛忽闪,祝白珉气息乱了几分。
卫戈声音低沉:“那没用了怎么办呢?”
祝白珉咬着唇,语气执拗:“那就等没用了再说。”
柔软的发尾搭上指尖,卫戈泄气地松开手。
他真是,真是恨不得把一些东西掰开了揉碎了塞进祝白珉嘴里,最好让他再也说不出这种话。
最终,卫戈也只是恨恨地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祝小白,我真是败给你了。”
一瞬间恢复光照,祝白珉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下意识找寻卫戈的身影。
“上去吧。”卫戈垂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祝白珉有些揣揣,他喊了一声:“卫戈。”
在他话音刚落,对面就有了回复:“嗯,我在。”
于是祝白珉一颗心又落回肚子里。
*
元灵瞄着祝白珉进了房间,又看他哥盯着手指神色莫名,忍不住吐槽:“哥,你能别像个痴汉似的吗?”
卫戈回神,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
元灵还想说点什么,被他哥无情禁止。
“别吵,我在思考。”
刚刚,祝白珉和他牵手时快速打了句暗语。
祝白珉小时候不喜欢说话,他们就发明了一套暗语,每次都用手指敲暗语交流。
他一字一字翻译:
“我”“很”“想”“你”。
卫戈脸上却没有丝毫旖旎。
之前意外发现,把“我很想你”用暗语再翻译一遍,就是“监视”的意思。
当时他们还笑说,可以拿这个做暗号。
没想到过去情浓时没机会,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卫戈不经意地扫视四周,心下一沉。
祝白珉想表达什么呢?
有人在监视他?还是监视卫戈?
或者说,是先前的“坦白”统统作废。他不是被通讯员骗进去的,研究院没有内鬼?
不,不对,卫戈兀自否定。
内鬼一定存在。
祝白珉,还有预言家,他们一定已经知道内鬼是谁,但不方便明说。
什么样的内鬼,能让他们如此三缄其口?
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涉及秘辛。
整个研究院,比他们还位高权重的也就剩院长了。
卫戈不由冷笑,要是院长是内鬼,那他们还是趁早收拾东西滚蛋吧。
再者,预言家今早的信里特意提及“送来给我和院长瞧瞧”,那说明院长没问题。
——那就剩下“秘辛”了。
研究院不可言说的内情无数,但能称得上“秘辛”的,只有当年的“造神”计划。
所有人都对它讳莫如深。
卫戈曾经偷听到一嘴,“造神”计划的发起人,是当今院长的同门师弟,曾经的研究院首席。
后来因理念不和,他带着一批核心研究员出走,自立门户。
再后来,因其大肆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引起恐慌,被打成叛党,上了通缉名单。
再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他把几个关键词摆在一起。
监视,通讯员,手术改造,内鬼,庄周,造神计划。
卫戈的指节一下一下扣在桌面。
如果说,所谓的内鬼是隐藏在研究院的“叛党”,而“造神派”在和庄周合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们这是拿祝白珉向研究院宣战。
也是以庄周为首的怪谈,向人类的宣战。
*
于是,为了引蛇出洞,预言家排了一出“通讯员羞愧自杀”的好戏。
真是,一环扣一环。
那通讯员呢?他扮演着什么角色?
监视,通讯员,手术改造……
电光石火间,卫戈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通讯员扮演的是“祝白珉”。
因为身体孱弱,祝白珉常年佩戴监控环,当异能波动超过身体上限时,就会手术植入“生物道具”来平衡异能。
同样的“监视”,同样的“手术改造”。
通讯员植入了异化的“复眼”,遭到精神污染。对应到祝白珉,就是他在手术中植入了异常的生物道具,导致他异能暂时消失。
卫戈指尖兀地攥发白。
那群人是没脑子吗?
精神免疫类的异能万里挑一,更别说祝白珉还是群体免疫。
实在是几百年等不到一个。
要是哪天庄周彻底复苏了,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而且,卫戈觉得血液一下子都冲上脑门,耳边一片嗡鸣。
祝白珉和别人不同。
他没了异能,是真的会死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卫戈知道,祝白珉如此隐晦地告诉他,就是希望他好好配合,把这出戏演到底。
不过,既然研究院栓不住疯狗,就别怪他来做这个绞刑架了。
他该去找一趟预言家了。
当然,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卫戈陷入沉思。
嗯,就这短短四个字的暗语。
他们真的有必要牵四次手吗?
他这算是在钓我吗?
*
元灵捧着身份证在一旁小幅度扯了扯卫戈的衣袖:“哥……卫哥,这是给我的吗?”
卫戈对上他期期艾艾的目光,失笑道:“对,是给你的。以后你就叫卫戟了。”
卫戟眼睛亮了亮:“卫戈,卫戟,所以我们是家人喽?”
卫戈心里一软,揉着他的头发:“对,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滴滴滴——”
卫戈手机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声:
【是十七不是十八】:二队出了点意外,小由刚接到通知去援助补位,估计过会就进怪谈地了。
【是十七不是十八】:老方还在基地给小崽子们上课。
【是十七不是十八】:所以,今晚就我和烽烽两个人在。
【是十七不是十八】:哦你让小由找的资料,她说要当面交接,阅后即焚,等她出来单独和你聊……
眼看消息一条接一条,语音越来越长,卫戈转文字的速度都跟不上林十七发语音的速度。
他迅速回了句“见面再说”,然后果断把对方拉入了黑名单。
对话框停在林十七发来的最后一句:“那现在住你家的那位,他来吗?”
啧,有点麻烦。
卫戈承认他确实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三年前他们形影不离,不会有人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后来二人吵架又吵得人尽皆知,更不会有人蠢到把他们安排在一起触霉头。
眼下这种离谱又尴尬的状态……
卫戈觉得还是要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但一想到祝白珉那半个好屁也憋不出来的嘴,他报复性地小小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给自己找罪受。
他目光一转,对着墙边的倚天剑招招手。
可惜,倚天剑跟了他八年,对他什么尿性了如指,早在卫戈抬手的那刻,就剑尖一挑把卫戟丢了过来。
然后一扭身,留给卫戈一个高傲的背影:你两那点破事,谁爱掺和谁掺和!
卫戈只好又装模作样地对卫戟招了招手,语调格外柔和:“小戟,过来,帮哥哥一个忙。”
纯白无瑕卫小戟还没尝过“戈”心险恶,乖巧点头上前,然后就被他哥一把推上楼梯:“去问问你小白哥,今晚和不和我出门?”
“哥你为什么不自己……唔唔?”
话没问出来就被卫戈一手捂住嘴,一手送上楼,一脸懵逼地敲开了祝白珉的门。
卫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倚天剑谴责的剑光里竖起耳朵,颇为焦躁地来回走动。
“嗯?不要叫我…算了,你去问他……”
“噔噔噔——”
卫戟跑下楼,扒着转角墙壁喊:“哥!小白哥问你他可以去吗?”
楼上祝白珉又“啪”地重重甩了下房门。
卫戈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肩膀,语调带起了笑意:“你再问问他,难道我说不可以他就不去了吗?”
卫戟飞了个salute,转身:“小白哥——”
小白哥,小白哥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我听见了!”他想了想,隔着门喊到:“和你哥说,他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
这下卫戈也听见了。
他真是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卫小戟再次转头:“哥……”
“我也听见了,”卫戈摆摆手打断他,“ 那你再去问……”
“哥!”卫戟学着他的样子大大翻了个白眼,抬手比划了一下,“你们就隔着这么点距离,声音喊大点连门都不隔音,非得找我传什么话?”
“我又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楼上猛地传来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卫戈深吸一口气,难得红了耳朵。
他捂了捂脸,声音有些闷:“卫小戟,我真的要送你读书去了。这都哪跟哪,从哪学的……”
楼上同时传来了祝白珉恼怒的声音:“卫戈,你最好明天就把他送到学校去!”
*
夜晚,酒吧“金夜”地下一层。
卫戈摘下口罩,推开了包厢门。
“呦,队长来啦——”林十七窝在沙发里,假模假样鼓了个掌。
岳沉烽端着酒杯走到门口,正打算给她队长一个爱的拥抱:“你爸妈……这是?”
卫戈身后,祝白珉默默摘下口罩。
“噗——”
林十七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呛地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飞出来。
岳沉烽一瞬间瞳孔地震又地震,端杯的手抖了又抖。
他两此刻的思想达到了空前的高度统一:真他妈见鬼了!
卫戈安抚性地拉了拉祝白珉的手,不着痕迹地瞪了两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