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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初冬的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废弃居民楼的空窗框,发出呜呜的、像哭一样的声响。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地上满是碎玻璃、废弃的家具残骸和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呛人的飞絮,混着霉味与冷风,裹得人浑身发僵。

这是她们甩开组织追兵的第三天,也是她们从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林场小屋逃出来后,找到的第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整栋六层的居民楼早已人去楼空,水电全断,只剩下破败的空壳,在城郊的荒地里孤零零地立着,却也成了颠沛流离里,唯一能暂时遮风挡雪的去处。

沈赤厌是先一步进楼的。她把苏清眠护在楼外的避风处,手里握着上膛的手枪,从一楼到六楼,一层一层地排查。清掉了楼里游荡的野狗,标记了有坍塌风险的走廊,检查了每一个房间的门窗与逃生通道,确认没有藏人、没有危险、没有组织留下的追踪信号,才折返回来,对着寒风里缩着肩膀的苏清眠,低声说了一句“安全了,跟我来”。

她选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房。

这是整栋楼里承重墙最完好的一间,没有大面积的墙皮脱落,地板结实,只有一扇朝南的小窗裂了半块玻璃,其余的窗户都完好地关着,能挡住大半的风雪。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锁扣还能用,从里面就能反锁,站在窗边,既能看清楼下唯一的入口,背后又是连片的荒地,不用担心被人从后方包围,是整栋楼里最安全、最完好的房间。

苏清眠跟着她走进房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和外面破败狼藉的走廊不同,这间房里的碎玻璃和垃圾已经被沈赤厌清理干净了,地上的灰尘也扫到了角落,虽然依旧简陋,却在满目疮痍的楼里,显得格外干净。

她看着沈赤厌放下枪,转身又走出了房间。没过多久,就抱着一摞从别的空房间里翻出来的东西回来——有厚实地道的老窗帘,有沙发上拆下来的、还算完整的绒布套,还有几张硬纸板,和一块洗得发白、却没有破洞的旧床单。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沈赤厌没说话,只是蹲在房间里最避风的墙角,先把硬纸板一张张铺在地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冰凉的水泥地,隔开了地下的潮气。然后把最厚的窗帘和绒布套一层层叠上去,铺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生怕哪里不平,硌到苏清眠。最后,把那块唯一干净的旧床单,小心翼翼地铺在了最上面。

不过十几分钟,一个简陋却安稳的床,就在冰冷的房间里搭好了。

苏清眠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地上忙碌的背影。沈赤厌穿的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灰尘和未干的雪水,右肩的位置,之前崩开的旧伤又渗出血来,把黑色的布料染得更深。她蹲下去的时候,动作会微微一顿,显然是扯到了伤口,疼得眉峰一蹙,却只是咬了咬牙,继续手上的动作,连一声闷哼都没有,更没有回头让她搭把手。

她太清楚沈赤厌的性子了。这个在外人眼里杀人不眨眼、冷硬得像万年寒冰的零号执行者,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会把所有的温柔和用心,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行动里。哪怕从林场小屋出来的这三天,苏清眠几乎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眼底的隔阂与戒备藏都藏不住,她也依旧把所有能给的安稳,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搭好床,沈赤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东西,一样样放在了铺好的床边。

是三块仅剩的压缩饼干,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小盒之前从便利店废墟里找到的、没过期的水果糖。这些是她们逃出来之后,仅剩的所有物资。

苏清眠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三天里,沈赤厌只在第一天晚上,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喝了两口水,之后就再也没动过吃的。每次她把饼干递过去,沈赤厌都会摇头,说自己不饿,说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饿个三五天都是常事,让她自己吃。原来她不是不饿,是把所有能吃的、能喝的,全都留给了她。

“晚上冷,就靠里睡,挡风。”沈赤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长时间说话少的沙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心疼,“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事叫我就好。”

她说完,就转身拿起靠在门边的□□,准备去门口守着,顺便把裂了的窗户用木板钉上。苏清眠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渗血的肩膀,看着她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把所有的好都留给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之前被恨意和真相裹住的心脏,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这三天里,她无数次想起林场小屋的那声“零号大人”,想起那句“三年前的清除任务”,想起父亲惨死在实验室里的样子,恨意就会翻涌上来,让她想离沈赤厌远一点,再远一点。可她又无数次看到,沈赤厌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悄替她掖好衣角,在风雪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在追兵靠近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危险。

爱与恨像两根线,死死地缠在她的心上,勒得她喘不过气,却又没办法真的推开这个人。

沈赤厌钉窗户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肩膀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右肩,指缝里很快就渗出血来。她背对着苏清眠,以为她没看见,很快就放下了手,继续用匕首把木板钉死,只是动作明显慢了很多。

苏清眠看着,终于还是动了。

她转身拿起了放在床边的小铁锅——那是沈赤厌昨天从楼下废弃的小卖部里找回来的,还有半块固体酒精,本来是给她烧热水喝的。又拿出了沈赤厌留给她的、唯一的一罐牛肉罐头,那是之前突围的时候,沈赤厌拼死从追兵的补给包里抢来的,一直没舍得吃,说要留给她补身体。

她蹲在房间避风的另一个角落,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小灶台,把固体酒精点燃,铁锅放上去,倒了一点矿泉水,再把牛肉罐头打开,连肉带汤汁一起倒进了锅里。

很快,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地开了,浓郁的肉香混着热气,一点点漫开来,填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驱散了不少寒意。在这满是破败与冰冷的废弃居民楼里,这一锅咕嘟作响的热汤,像是唯一的烟火气,把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冷的隔阂,都熏得软了几分。

沈赤厌钉完窗户,转过身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蹲在灶台前的苏清眠,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汤,看着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一时间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三天里,苏清眠始终对她冷着一张脸,很少跟她说话,更别说主动给她做什么东西。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苏清眠会一直这样恨她、疏远她,直到她把所有追兵都解决,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过来。”苏清眠抬眼看向她,声音很淡,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她拿起旁边洗干净的两个铁盖子,盛了满满一碗热汤,递了过去,“喝了,暖身子。”

沈赤厌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一步步走了过去。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盛着热汤的铁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清眠的指尖,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苏清眠的指尖是暖的,带着刚碰过热锅的温度,烫得沈赤厌的指尖微微一颤,连带着心脏都跟着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汤,大块的牛肉沉在底下,汤汁浓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胃里早就空得发疼,此刻闻着肉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饥饿。可她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向苏清眠,低声问:“你呢?你喝了吗?”

“我锅里还有。”苏清眠避开了她的目光,拿起另一个盖子,给自己也盛了小半碗,“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赤厌这才低下头,抿了一口热汤。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空荡荡的胃里,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意,也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淌进了她那颗一直悬着、惶恐着、冰冷着的心脏里。

她抬眼看向苏清眠,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再也挪不开了。

苏清眠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在热气的氤氲里,显得格外柔和。窗外的风雪还在刮,房间里却只有咕嘟作响的汤锅,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赤厌的眼底,那些常年不散的、淬着冰的冷意,那些面对追杀时的狠戾杀意,那些这几天一直缠着她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柔软,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不敢声张的欢喜,像冰雪融化时,从冰层底下冒出来的春水,一点点漫了上来。

她的喉结轻轻滚动着,一口一口地喝着热汤,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喝完一样。她这辈子,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吃过无数的苦,挨过无数的伤,喝过最冷的雪水,啃过最硬的干粮,从来没有觉得,一碗简单的罐头热汤,会这么好喝,会暖得她眼眶都有点发热。

苏清眠抬眼的时候,刚好撞进她的目光里。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赤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化不开的柔软。那是独属于她的、外人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是这座在外人眼里冷硬如冰山、杀人不眨眼的零号执行者,卸下所有防备与铠甲,只给她看的、最软的一面。

苏清眠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这座她以为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冰山,正在为她,一点点、慢慢地,融化成温柔的春水。哪怕她们之间隔着杀父之仇的真相,隔着组织的天罗地网,隔着深不见底的鸿沟,可这份藏在行动里的爱意,依旧穿过了所有的阻碍,滚烫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作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整个狭小的房间,都烘得暖融融的。窗外的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一方小小的、暂时的安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