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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凛冬的风卷着沙砾和碎雪,刮过废弃的国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翻倒的货运卡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面上,锈迹斑斑的车壳上布满了弹孔和抓痕,烧焦的残骸散落在路边,偶尔能看到残缺的白骨,在灰暗的天光下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绝对禁区外三十公里的无人区,也是前往外围安全据点的必经之路。

沈赤厌走在前面,一身黑色作战服的领口立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时刻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每一处掩体。她的军刺握在手里,刃口依旧锋利,背上的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是两人仅剩的物资,脚步踩在碎石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落点,不给暗处的危险任何可乘之机。

身后的苏清眠紧紧跟着她的脚步,身上穿着沈赤厌给她找的一件加厚冲锋衣,宽大的衣摆几乎盖住了她的膝盖,手里攥着一把沈赤厌给她的军用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她离开禁区的第三天,从最开始的跌跌撞撞,到现在已经能稳稳踩过碎石路,能屏住呼吸躲过零星游荡的丧尸,眼里的茫然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坚定。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沈赤厌的背影上,那道挺拔的、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是她在这荒芜末世里,唯一的底气。

“还有多远?”苏清眠快走两步跟上她的脚步,声音压得很低,牢牢记着沈赤厌教的规则——开阔地带绝不大声喧哗,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沈赤厌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额角出了一层薄汗,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跟上,没喊一声累,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抬手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路牌,冷声道:“还有二十公里,天黑前能到据点外围的补给站,今晚在那里休整。”

她顿了顿,伸手接过苏清眠手里拎着的半瓶水,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累了就说,别硬撑。我不想扛着你走,麻烦。”

口是心非的话,苏清眠早就听习惯了。这三天里,沈赤厌永远把最重的东西自己扛,把仅有的食物和水优先给她,夜里永远守上半夜,只让她睡后半夜。哪怕苏清眠说自己可以守夜,她也只会冷着脸说“你守夜等于给丧尸送夜宵”,却会在她睡着后,悄悄掖好毯子,替她挡住深夜刺骨的寒风。

苏清眠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说:“我不累,能跟上。”

沈赤厌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让身后的人能更轻松地跟上。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目光扫过路边废弃的车辆和掩体,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按道理,这条通往安全据点的路,哪怕是无人区,也该有零星丧尸游荡,可现在,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末世十五年,这条规则,她用无数次生死换来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沈赤厌猛地停下脚步,瞬间转身将苏清眠死死护在身后,握着军刺的手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凛厉,冷喝一声:“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边废弃的卡车后面,突然窜出来七八条人影。个个穿着破烂的皮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手里拿着钢管、砍刀,还有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两人。

是掠夺者。

末世里最凶残、最没有人性的一群人。他们不事生产,不建据点,靠着劫掠过往幸存者为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的人,下场往往比被丧尸啃食还要凄惨。

苏清眠的呼吸瞬间一滞,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往沈赤厌身后缩了缩,攥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汗。她见过丧尸的凶残,可沈赤厌告诉过她,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丧尸,而是人。

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沈赤厌,目光最终落在她身后的苏清眠身上,眼里瞬间冒出贪婪的光,发出猥琐的笑:“妈的,今天运气不错,居然碰到个带劲的!这女的细皮嫩肉的,老子还是第一次在这鬼地方见到这么干净的妞!”

他身边的人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苏清眠身上,让人浑身发毛。

“还有这个穿黑衣服的,看着身手不错,装备也都是好东西,一起拿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好好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沈赤厌的眼神越来越冷,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她杀过的掠夺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拿女人当玩物的渣滓。

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叮嘱:“躲到我身后的卡车后面,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苏清眠立刻摇了摇头,攥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躲,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累赘了,她想和她一起面对。

沈赤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浓的戾气覆盖。她没时间争执,因为领头的刀疤男已经挥了挥手,两个拿着砍刀的男人,已经狞笑着冲了过来。

“找死。”

沈赤厌冷喝一声,将苏清眠往身后的掩体一推,自己迎着冲了上去。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军刺在灰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只听“噗嗤”一声,精准刺穿了第一个男人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溅,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一个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出手这么狠,反应过来时砍刀已经劈了过来。沈赤厌侧身躲开,反手用军刺刀柄狠狠砸在他的手肘上,“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胳膊瞬间脱臼,砍刀掉在地上,惨叫着跪倒在地。沈赤厌没有半分犹豫,抬脚踹在他胸口,军刺落下,直接了结了他的性命。

前后不过十秒,两个冲上来的人,全部毙命。

剩下的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削的女人,身手居然这么狠戾。刀疤男的脸色沉了下来,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妈的,是个硬茬!一起上!先弄死她!那个女的跑不了!”

剩下的五个人一拥而上,钢管、砍刀齐齐朝着沈赤厌招呼过来。沈赤厌眼神一凛,不闪不避,迎着人群冲了上去。军刺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必见血,她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在人群里穿梭,招招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可她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还要时刻分心留意身后的苏清眠,怕有人绕后偷袭。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苏清眠身上,动作难免有了顾忌。

就在她反手解决掉身前一个持砍刀的男人时,身后突然传来苏清眠带着哭腔的尖叫:“沈赤厌!小心身后!”

沈赤厌猛地回头,已经晚了。

那个刀疤男绕到了她的身后,手里碗口粗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赤厌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瞬间发黑。巨大的力道砸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跪倒在地,后背的骨头像是要碎了一样,传来钻心的疼。可她哪怕疼得浑身发抖,第一反应依旧是回头,死死挡在了苏清眠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刀疤男和她。

她不能退,她身后是苏清眠。

刀疤男见一钢管得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再次举起钢管朝着她的头砸过来:“老子看你还硬不硬!”

沈赤厌的眼底瞬间布满了红血丝,戾气彻底爆发。她硬生生扛下后背的剧痛,不闪不避,迎着钢管冲了上去,在钢管砸到头顶的前一秒,手里的军刺狠狠刺进了刀疤男的心脏。

刀疤男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涌出鲜血,直挺挺倒了下去,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的三个人,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看着沈赤厌浑身是血、像疯了一样的样子,终于怕了,转身就想跑。

沈赤厌怎么可能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她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追上去,军刺起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三个人。

不过几分钟,七八名穷凶极恶的掠夺者,全部倒在了血泊里,没了声息。

国道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声,还有沈赤厌粗重的喘息声。

她撑着手里的军刺站在原地,后背的伤疼得她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作战服的后背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黑红色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滴,砸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沈赤厌!”

苏清眠终于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跑到她身边,伸手想去扶,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中,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根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赤厌的后背上,那声闷响,像砸在了她的心上,疼得她快要窒息。

“没事。”沈赤厌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脸色惨白得像纸,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伸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小伤,死不了。”

她说着就想往前走,可刚迈了一步,后背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苏清眠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撑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分了她的心。

“别硬撑了,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给你处理伤口。”苏清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扶着她一步步朝着路边不远处的废弃加油站走去。

加油站的便利店门窗完好,沈赤厌进去之前,先确认了里面没有丧尸、没有危险,才让苏清眠扶着她进去,反手锁上门,用货架死死顶住了门板。

便利店不大,落满了灰尘,货架早就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满地的废纸屑。苏清眠扶着沈赤厌,让她靠在干净的货架上坐下,小心翼翼地说:“我要看看你的伤口,你忍一下。”

沈赤厌点了点头,没说话,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疼得嘴唇都白了。

苏清眠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轻轻掀起了她的作战服。当看到她后背的伤口时,她的呼吸瞬间停住了,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整个后背一片青紫,中间一道狰狞的血痕皮开肉绽,还在往外渗着血,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骨头。而在这道新伤的周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旧伤。

有刀伤,有枪伤,有丧尸利爪留下的抓痕,有烫伤,还有很多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次生死关头,都是她在这末世里,一个人扛过来的证明。

苏清眠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已经愈合的旧疤,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她以前只知道沈赤厌很厉害,是杀伐果决的零号执行者,却从来没想过,她这身本事,是用多少次生死、多少道伤疤换来的。

“哭什么。”沈赤厌听到她压抑的哽咽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哭得满脸是泪,语气放软了一点,却依旧嘴硬,“又不是第一次受伤,早就习惯了。”

“怎么能习惯!”苏清眠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出来,“那么粗的钢管,砸在身上多疼啊!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下,沈赤厌明明可以躲开,可她怕躲开之后,钢管会砸到身后的自己,所以硬生生扛了下来。

沈赤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确实可以躲开,可她不能躲。那根钢管砸在她身上,最多是断几根骨头,可砸在苏清眠身上,就是必死无疑。她从来都不怕死,可她怕苏清眠出事。

苏清眠哭了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从沈赤厌的背包里拿出急救包。这是她从禁区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里面有消毒用品、缝合针、纱布、抗生素,是父亲留下的,也是她现在仅有的依仗。

她跟着父亲在实验室待了十几年,耳濡目染学了一身扎实的医学知识,处理外伤、缝合伤口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可这是她第一次给沈赤厌处理伤口,给这个用身体护住她的人处理伤口,她的手一直在抖,却努力让动作稳下来,怕弄疼了她。

“会很疼,你忍一下。”苏清眠拿着碘伏棉片,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异常认真。

“嗯。”沈赤厌应了一声,转过头去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沈赤厌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死死攥住了军刺的柄,指节泛白,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连闷哼都没有一声。

苏清眠看着她紧绷的脊背,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伤口里的碎屑,消毒,然后拿出缝合针穿好线,准备缝合撕裂的伤口。

“急救包里的麻药过期了,只能直接缝。”苏清眠的声音带着歉意。

“没事,缝吧。”沈赤厌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要被缝针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沈赤厌的身体再次绷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却依旧一动不动,任由她操作。

苏清眠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动作很快,可每缝一针,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下一样疼。她看着沈赤厌死死攥着军刺的手,看着她满身的旧伤新疤,看着她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依旧不肯喊一声疼的样子,一个念头在她的心底疯长,牢牢地扎了根。

她要和她一起活下去。

不是躲在沈赤厌的身后,被她护着活下去。是她要变得强大,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保护沈赤厌,要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一起面对这末世里的丧尸、掠夺者,所有的危险和黑暗。

她不要再做那个只会让她拼命护住的累赘了。她要做能和她一起扛下所有风雨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最后一针落下,苏清眠剪断了线,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包扎好之后,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沈赤厌缓缓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红红的眼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脸上残留的眼泪,动作笨拙又轻柔。

“吓到了?”她低声问。

苏清眠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沈赤厌,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我会学缝合,学处理伤口,学射击,学所有你会的东西。我要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沈赤厌看着她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她活了二十四年,在这末世里厮杀了十五年,从来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要和她一起活下去,要和她一起扛下所有的风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的风还在刮,远处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便利店的应急灯微弱,却足以照亮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苏清眠靠在沈赤厌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满是疤痕的手。

这末世荒芜,前路漫漫,危险重重。可只要她们握紧彼此的手,就一定能一起走下去,一起在这片焦土之上,拼出一条属于两个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