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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午夜台北,这里的蝉,还没死去

陆生唱歌比赛下个月就要拉开帷幕,宋洛作为活动的总负责人在忙着找评委、谈场地、找选手报名还有其他的七七八八的琐碎事情。

凌宸从台东回来之后一直在准备新项目的景观设计模型,没日没夜的做设计。

好几个星期没见了,那天宋洛问他:“我办陆韵,你来看吗,我给你留最前排的位置。”

陆韵最终选在了圣心堂旁边的剧院里举行,那天宋洛的朋友们都来了,夏悠悠、喻天、鱼曼曼、夏星星、方方、谷茜茜…评委和选手们陆续进场,她唯独没看到凌宸的身影。

宋洛很内向,但也是可以独挑大梁的性格,办起活动来有条不紊的,应酬起人来也是应对自如。宋洛站在大门口,招呼着进来的观众们,评委和选手也全部就绪。

这次参赛的有研究所专门学音乐的学长姐,也有课余时间去酒吧演唱的法律系酷girl,还有宋洛的神仙美女室友情侣等等,最后是宋洛的好朋友夏星星,另外表演环节还有评委Ohan的个人秀。

高手炫技的舞台上神仙眷侣合唱着《凉凉》引得众人喝彩,选手对《天真有邪》的改编和演绎更是感动了无数人,一曲终了他感叹:“感谢那个夜晚,让我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酷girl搬上麦克风支架抱着吉他申请望向光的来处,吟唱着《莉莉安》,举着酒瓶,一口烈酒入喉,回忆化为灰烬,《夏星星》的那首《summertime sadness》烟嗓和烟雾弥漫在一起,引得宋洛沉醉。

宋洛从后台出来,站在舞台侧面的暗处欣赏着这一切,她望向高处的影音控制室,灯光和音效配合的都很好,望向台上闪闪发光的选手们来来往往,这个舞台也是英文系年度大戏的剧场舞台,承载了无数人的闪亮时刻。她望向身后的后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整个陆韵都是宋洛满意的样子,接着她又望向观众席,观众们沉醉地听着,座无虚席,唯一空着的座位,是第一排,最中间她留给凌宸的那个。

她失落地看了看手机,凌宸没来,也没有消息传来。

下一个环节就是评委Ohan的表演了,她在ig上看着Ohan的动态。

《蝉》是Ohan 2020在海边的卡夫卡发行的不插电现场演出专辑,竭力鸣叫后在最热的季节里死去,回荡在都市丛林里的蝉鸣扯出喧嚣与冷清。Ohan说,“蝉”的形象总让人联想起自己,内心渴望被听见、与外在世界格格不入的“噪音”。宋洛好希望好希望,这么好的他能被全世界听到。

“OHAN 是一位于 2018 年开始展开活动的□□音乐人 indie singer-songwriter”。

这位在串流平台以有些疏离的第三人称自介、有着一张不插电live创作专辑和多首cover作品。中、韩、英、闽四声道、迷人的中低嗓音,从他的和弦使用和主唱旋律线,听得出他深受英国摇滚乐和韩国音乐的影响,融合出了他独特的迷幻。

不爱说话,焦虑时又爱咬手指,一拿起吉他唱歌,OHAN 却变成 BECK 里的小雄,想要征服台下每一位观众。

“平时是咖啡厅店员,舞台上是征服观众的摇滚客。”

以前从来没有在现场听到过Ohan的演出,直到他来陆韵唱了一首 “Smells Like Teen Spirit”。

这是宋洛整场陆韵,唯一一首冲到观众席,坐在第一排最正中间的位置,看到的最完整的一场表演。

她并不懂音乐,也并不太喜欢音乐。

但是她觉得听ohan唱歌,有一种非常坦诚而舒服的感觉。

Ohan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弹唱起来就像他把自己的灵魂拿出来展露给你看,把自己所有的热情、愤怒、梦想、无奈、迷茫、疲倦、坚持,都以一种温柔平淡而奋力呐喊的方式宣泄出来。

以前夏悠悠和宋洛说,有的时候她听歌听着听着就感动得泪流满面。

宋洛总觉得是她太夸张。

直到遇到了Ohan的作品。

Ohan的音乐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安静的咆哮”。

其实认识Ohan快三年了,怎么说呢,这次见他觉得他从发型到风格都有了很大改变。

最初和Ohan有联系是一年前办活动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Ohan那时应该是在辅大青韵奖拿完冠军,刚刚大学毕业一两年吧。

那时候办活动没什么经验,又有很多组选手,陆韵开始比赛之后场面更是一度陷入混乱,我更无暇顾及评审们了。对Ohan的印象也就是匆匆一眼看到高高瘦瘦的他戴着帽子很安静地呆在角落里还有就是那段时间在Facebook和messenger上时不时弹出来的对话框。

因为这次时间有点紧张,宋洛一连串问了五位评委,已经有三位答应了,有一位是两厅院的评审委员,还有曹策勋(Eric Cao,也算是业界小有名气的歌手),以及本校音乐系硕士班和Control T合作的乐手。

但是Ohan迟迟没有回复。

宋洛想着不回复也罢,正好评审人数也够了,免得再多花钱。

没想到几天后又收到了Ohan的答复。

“请问这部分是有包括表演的吗?”

当时宋洛心里就有点生气,“明明你都已经是多出来的了,还想让我加钱请你来演出?”

但她还是给他把评审费双倍了…(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宋

每次和Ohan聊天都觉得他讲话好有趣,又很有礼貌很尊重人。但是也可想而知这几年他一定过的蛮辛苦的。

因为请每个评委之前我都有做很久的背景调查,尤其Ohan说他要演出,我更是用心把他所有的作品都听了N次。

两年多也在ig上看到些Ohan的状态,看着他为了爱音乐一路辗转,却依然在持续地做下去,所以说定了之后,每天都蛮期待他来陆韵的表演的。

两年多没见了,感觉他看起来悲伤了很多,也更安静了。

从辅大数学系毕业,进了一家公司,然后辞职了,跑去诚品书店当店员,然后那间诚品因为疫情被收掉了。

“整年我都在等待,等一笔钱,一个点头,以及别人收起瞧不起你的心,就好像等待就是我的课题”。

Ohan 说刚开始在live house 演出的时候第一站就是公馆河岸留言,“那时候我还有个乐团,之后如同无数摇滚乐团发生的故事,我们因为理念不合而吵架、解散”

大学毕业之后,OHAN 辗转到了 1976 主唱阿凯Kai开的咖啡厅 “海边的卡夫卡”工作,因此搬离了内湖的家。说起和阿凯的缘分,是一次 OHAN 参加淡江金韶奖,阿凯是其中评审。“在看评语时发现他写得特别认真,我后来就有再私讯问他问题。那时他就问我说:你有想要做音乐吗?”

“他那句话就让我认真去想,我可以做音乐吗? — — 好像没有不行欸。”一个精准的问句让原先打算考财经研究所的路转了弯。听起来是放弃了一条晋升资产阶级的道路?我苦笑,但 OHAN 说:“也不一定,阿凯很爱说一个故事:民国76年大学结束后团员们去当兵、他去电子业上班,他在那边工作待遇也不错、也是他喜欢的工作,但大麻(吉他手)退伍之后就跟他说『世界上不缺一个上班族,但缺一个摇滚歌手。』后来他就辞职、卖掉股票,然后出了〈方向感〉、也把那些钱拿去开了卡夫卡。这是他的开端。”“很摇滚乐手吧。”

“其实去年本来有发专辑的规划,已经跟唱片公司谈好合作、甚至连专辑概念、MV 都已经讨论了,但后来公司因为一些商业考量,决定不投资 indie 的东西了。”没有钱、没办法录音,OHAN只好离开公司、跑去打工,也是此时阿凯问他要不要去卡夫卡不插电系列节目演出,才有了《蝉》这张现场同步录音的live专辑。

“有时候在revolver演出,结束后和朋友喝到凌晨4点才回家,第二天扛着宿醉去上班,但还是每次都甘愿做这样的傻事。”

最初其实也是有些想法想要尽可能给他些支持的,但终究宋洛能做的很有限。

2月的时候看到Le Pleine Lune 做了一篇Ohan的专访,全文发表在硬地街medium上。

宋洛是非常极端的人,常常会因为这个人的一句话或者是做的一件事而喜欢或者讨厌的不得了。

那时看到ohan说的两段话,很喜欢,也很受触动。

“夜游”“月下私会”

“散步是我最大的灵感来源”

看到Ohan撑伞站在雨夜里漫步时的样子

她不相信这样的人做出来的音乐会不好听

Ohan说搬离内湖的家之后还是常常会想念美堤河滨公园

“我总觉得台北这座城市太拥挤了”

“云林的晚上好像跟早上没有什么差,台北就有反差感,但我喜欢这样的反差 — 安静下来的感觉。”

接着Ohan被问到“不断创作、发布作品的动力是什么?”

“我很常感到愤怒。”

“我一直不太能理解,这个时代怎么那么岁月静好?大家都在互相安慰说:我也好喜欢你的东西。”“我对那些岁月静好,那些我觉得烂到不行的音乐在市面上流通感到愤怒。所以我要持续做、持续丢,持续捶那座高墙,直到被听见”。

可能从某种程度上,在Ohan的身上我找到了一种共鸣,一种同为“创作人”而在无人处依然不断发声的坚持。

“持续做、持续丢,持续捶那座高墙,直到被听见”

所以其实无论他唱的究竟好不好听,我都会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音乐人。

台湾的环境对那些在起步阶段的独立音乐人还是蛮友好的,在台北Ohan好像在打怪,从河岸留言、女巫店、revolver、海边的卡夫卡,音乐节,市集。

“一边工作,一边想尽办法找机会演出”

Ohan说:“很感谢你们的邀请,让我每年还能回辅大走走。”

“明明是我应该更感谢才对,感谢你,让我听到这么好的演出。”

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放弃的那些,真的很难。

宋洛觉得他非常了不起。

“捶这巨墙,持续做,持续丢,直到被世界听见。”

所幸,他还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还在用安静的嘶吼爱这世界。

宋洛好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做到老、做到死。

以及,做一个相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