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不过他不能做出如此残暴的事情,毕竟晚上还有一场宴会需要他们共赴。
考完试已是八点钟,大家都在因为国庆假期欢呼雀跃。地点定得也不远,坐车十来分钟的路程。
好在博城一中本身就处在城市中心附近,在看到宴会地点还是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酒店从外头就能看出是一个高奢地,内里装修简洁,光线柔和,和白苏韵的气质很符合。
仝浩昊两眼放光,他很少来这个地方,兴奋地凑近肆狩身旁:“苏韵姐真是大手笔呀!”
肆狩挑眉,弯腰把冷澜身上的外套拉上来些,配合着仝浩昊的兴奋:“等下吃回来,不撑不归。”
不止仝浩昊震惊,在场的也没有多少家底像白苏韵那么雄厚的,而且他们平时绝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学校,很少出去玩。
白苏韵对于他们的艳羡反应只是轻柔笑笑,然后领路去了顶层的包厢。
出了电梯,进了门,大家又是一阵惊呼。
肆狩就推着冷澜走在最后头。他有身高优势,所以在后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某人就不是了,入目的都是腰腹。
肆狩也想过抱起冷澜的,不过他不用想也知道,某人绝对不允许。
想到这肆狩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放以前肆狩是绝对不会管的,能看到就看到,看不到就自己去找办法。
低头看着冷澜的发旋,肆狩勾唇。
他同桌真是可爱。
空中淡淡的熏香萦绕鼻间,一张张大圆桌上是米白色的桌布,上面还有淡细的金丝花纹,墨绿色的绿植有半人高,有规律地站在地上。
“来这里吧。”白苏韵朝他招手,轻声喊道。
肆狩抬腿,走到最里面那桌,步伐不紧不慢。
他们一早就约定好了这桌的人,出来吃饭大家不过就是图个热闹,好给他们苦涩沉寂的高三添些光彩。
大家都是和熟人坐一桌的,所以就算是在如此古典优雅的地方大家依旧可以谈笑风生。
肆狩给冷澜夹了一筷鸡翅,在众人谈笑声的模糊背景下,低声道:“等下要是有人劝酒你就拒绝,实在不行就给我喝,你烧还没退,不能喝,知道吗?”
冷澜安静地吃着饭,嘴里含着嚼了一半的肉,闻言淡淡道:“尽量。”
肆狩闻眼挑眉,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嚼得跟只仓鼠一样的脸颊。
他没想到冷澜那么直白,谎都不带撒一下的。
“撒点谎骗骗我怎么了?不让我安点心吗?”肆狩轻笑了下,没指望他会回答,继续给冷澜夹菜,有一股势必把他撑死的气势。
“他们不会给我劝酒。”冷澜吃了肆狩给的菜,说:“除了你。”
“为什么?”肆狩挑了块鸡肉给冷澜,下意识追问。
“不熟。”冷澜说。
“没事,和我熟就好。”肆狩挑着眉,噙着笑说。
仝浩昊看着桌上最后一盘清蒸鲈鱼,在肆狩不知道已经扫空了多少荤菜并且打算把现在唯一剩的肉菜准备夹走时。
他实在忍不住,试图唤醒:“老大,冷澜碗里放不下了。”
同时他心里吐槽:距离呢?这不成零了吗??
确实,冷澜吃的速度赶不上肆狩夹菜的速度,而且他其实已经撑了。
但某人还一直给自己夹菜,已经堆成山了。
冷澜又不想制止他,所以他现在自作自受,但他觉得也不错。
大不了等下偷偷吐了。
冷澜塞了几粒饭,然后想。
肆狩闻言也看了眼冷澜的碗,但还是夹走了那块肉,然后朝仝浩昊挑眉:“那我自己吃。”
仝浩昊瞬间耷拉下来,肆狩瞧见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别装了,非吝不给你夹了一堆吗?他自己都没吃多少呢。”
他现在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不得盯紧点。
肆狩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自己喜欢的人是冷澜,然后笑眯眯看向他,眨了眨眼。
他的同桌可爱。
后者察觉到他又在释放求偶气息,从碗里夹个肉就往肆狩碗里丢。
试图把他封闭。
肆狩觉得那块肉是自己的话,此刻就已经在门外淋雨了。
不过现在他一脸宠溺地笑的模样令仝浩昊嫌弃地摇了摇头。
白苏韵看着他们打闹,弯起了眉眼,温柔道:“没事的,想吃可以再续的。”
仝浩昊眼睛又亮了起来,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一定能把人摇感冒。
“那要续什么菜?我来点”苏纾娆拿着平板问,说完她就先顺手点了自己想吃的菜,然后问同桌想要吃什么。
同桌很腼腆地笑了笑,轻声道:“你点吧,我都行。”
“好吧。”苏纾娆又问大家:“你们呢?”
仝浩昊就坐在苏纾娆旁边,“我我我!小龙虾,还想吃!”
苏纾娆点头,下单了两份,仝浩颖看到:“一份的分量就很大了,不用两份吧?”
“不是还有一个人没到吗?”说完眼神示意白苏韵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话说到这,现在都吃一半了怎么还没来,苏纾娆问白苏韵:“这个位置是留给谁的啊?准备切蛋糕了。”
白苏韵笑容有点苦涩,轻轻摇头:“她可能有事来不了了。”
“哦,这样啊。”苏纾娆把刚刚的小龙虾分量减了,面容也愁了起来,嘟囔道:“如果小祁也来就好了,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怎么老是生病啊。”
仝浩昊笑容僵硬一瞬,不过他还是很快恢复没心没肺的样子:“没事啊,我们都可以吃的呀!大不了下次我们再约一顿!嘿嘿!”
很快的,开始分蛋糕了,同时酒也莫名其妙地上了桌,不是普通的啤酒,是眼神缤纷的果酒。
“都少喝点啊!”
“收到!”
“一定一定!”
一言一语的朝气在漆黑的夜晚响起。
白苏韵拿着酒杯过来找肆狩,语气熟稔:“抿一口吗?”
肆狩和她碰杯,轻笑:“当然。”
他们两个是校园里出名的人物,一个校长女儿,一个博城大佬,不少人都把他们绑在一起。
肆狩也曾一度以为他喜欢她,因为他觉得她好看,人也很安静,可后来,他发现只不过是青春期懵懂的悸动。
他们再次见面便是商场上了,没有暧昧情愫,只有能力欣赏。
大家看到肆狩一口闷,也都来敬他了。
现场一片混乱。
混乱之中肆狩就没看住冷澜。
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一个脸色淡淡的人偷偷拿了放在旁边的酒倒在了自己碗里,然后喝了。
没有人发现。
混着菜油的酒就被他这么咕咚喝下去了。
“可以了,酒不能多喝,会出事的。”肆狩放了酒杯,靠在椅子上呼气,懒洋洋道。
“不会的,继续喝!”
“狩哥牛逼,这都不醉!”
底下一堆拍马屁的,甚至有些人还大着舌头说话。
“是谁、谁说我们狩哥凶残的?我看着不挺温柔的吗?”
有一位喝醉了的同学摇摇晃晃的拿着酒杯过来找肆狩,不太清醒地指着冷澜道:“狩哥对他多温柔啊?不是吗?”
说着他就回头问他不知道在哪里的小伙伴,小伙伴姗姗来迟,把他拉走,赔笑道:“见笑了见笑了。”
看他醉得不轻,肆狩随意问了句:“这是喝了多少啊,真的要注意量了。”
小伙伴:“一口。”
肆狩:“?”
一旁的仝浩昊冒出来:“一杯还是一口?”
小伙伴:“一口。”
“……”
牛逼。
等到后半场大家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都在欢呼未来的七天假期。
“想回去了吗?”喝了酒的缘故,肆狩嗓音有点哑,语调也比平时更慢了,他问冷澜:“不是说要回家吗?”
冷澜点头。
今天放假,也是月底,他不能住在肆狩家里了。他外婆还在等他,他不能再让外婆等他了。
现场该走的人都走了,有一些是回家,有一些是出去透气。
他们这桌也就肆狩,冷澜和非吝了。
肆狩看着还坐着发呆的非吝,问道“你不回去啊?”
非吝笑笑,柔声道:“你们先回,我等等仝浩昊。”
肆狩点头,带着冷澜走了,这桌就只剩下非吝了。
直到全场人都散了,他还在。
最后店员来收拾了,非吝没有让阿姨询问就主动离开了。
-
空中细雨纷飞,一开始没人注意,但在无遮挡下站久了还是会淋得一身雨。
他们在外边等车,肆狩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现在困得很,在马路牙子边蹲下,扶着轮椅。
“感觉怎么样?”冷澜问身后的人。
得到的是安静。
估计是醉了,冷澜想。
半晌,冷澜转身,看着眼睛闭上的肆狩。
昏黄路灯给他淋上一层柔和,冷澜有点恍惚,不知今日是何时。
雨丝被光照得明亮,可能是没有撑伞的缘故,水沾了唇,变得湿润,也很亮眼。
“嗯?”肆狩着睁眼,入目的便是冷澜放大的脸庞,喉咙里挤出疑惑。
一向精明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呆呆的,茫然地望着冷澜。眼尾弯润,眸中带雾,很是楚楚动人。
冷澜提着的心有一点点松动,嘴唇紧抿,呼吸不自觉屏住,声线有点紧绷:“你醉了?”
被问的人只是弯了眉眼,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冷澜,没有说话。
从前似笑非笑的双眸此刻变得不谙世事。
冷澜相信他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因为就在冷澜静静等待肆狩回答时,后者直接抱住了冷澜,并且脑袋还一直蹭,不算柔软的头发刺得冷澜有点痒。
“别...别动。”冷澜抓住乱动的头,指缝间溢出发丝,因为肆狩动作没轻没重,所以话说得有些艰难。
看着眼前突然变傻的人,冷澜眼神反而有些躲避,默了两秒,再次问:“真醉了?”
肆狩停下动作,也没说话。
冷澜以为他又睡着了,刚想开口,他就好像听到嘿嘿两声,接着是肆狩慵懒的声音。
“你刚刚亲我了。”
“……”
有一瞬间,冷澜心跳骤停,呼吸也停滞了下来。
时间就这么变得缓慢,然后肆狩又是嘿嘿两声,并且比刚刚更傻了。
“再来一次嘛,你好久没亲过我了,你之前一直亲妈妈。”
“?”
什么?什么亲妈妈?
冷澜脑袋发懵,现在是用彻底看弱智的眼神看着肆狩。
谁知肆狩竟是打破了他懵掉的脑袋,重新给他安了一个。
肆狩声音清脆,但是又带着成年人的低沉,他直愣愣地喊了一句。
“爸爸。”
冷澜彻底沉默了。
喝了个酒竟然还成别人爸爸了。
这到底是谁喝醉了。
不管到底是谁喝醉,反正老天爷是看不下去了,豆大的雨滴往地上就是砸,雨来得猛烈,不少还在外面透气的人赶忙进屋避雨。
身体健全的人还可以跑几步到屋里或者屋檐下避雨,可是冷澜腿瘸,然后又带着这么一个智力不详的人,很难移动。
冷澜抬手准备把腿上的衣服给肆狩挡雨,正想着要怎么劝降智的人回去。
下一秒,冷澜脸上被外套糊住,他能感受到脚下两个轮子飞速转动。
不过五秒,肆狩把冷澜推进了酒店吧台。
而冷澜,也终于挣脱了束缚,不过数秒,世界翻天覆地。
从屋外变屋内,从黑夜到白天,从迷茫变清醒。
冷澜:“……”
环顾四周,下一秒,冷澜果断地把外套罩住了自己的头。
于是眼前又变成了黑夜。
其实黑夜挺好的,冷澜想,他可以一直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