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持戒 > 第5章 当阳

第5章 当阳

本朝本代的武陵顾家,还要从太祖那一代说起。当年战乱疫病四起,天下割据,南阳郡落陷之后,得了瘟疫的太祖跟随流民至武陵,遇到了正在悬壶济世的顾家老祖,捡回来一条命。

而且在后来漫长的创业中,顾老祖也一直作为医护陪伴太祖到了最后一刻,功不可没。所以,即使在开国后顾老祖已经去世,他唯一的儿子——顾家的太老爷,依旧得到了朝廷二品的封爵。

太老爷有两个儿子,亡妻之子顾望之袭爵在京城做官,管理京城的“悬壶济世堂”,后任妻子生了现在的顾府大老爷顾闻之,得到了“百草回春坊”,也就是药庄。

从叶躺在马背上叼着一根黄草,在云朗风清的武陵郊外听从黎讲着过去的故事。

从叶问:“那你是武陵顾府里边儿谁的孩子?”

从黎抱着干粮在啃,道:“我是二爷顾成全之子。”

顾闻之如今还健在,和他父亲一样只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大小姐顾念安,后因月子受寒去世,这个女儿是远近闻名的奇女子,也是之前李二哥故事的女主角。后来顾问之扶正了小妾姜彤,生下了两个儿子,大少爷顾思远,二少爷顾成全。

自打少爷小姐们成年,府内也是风云暗涌。顾念安药术精湛,但是年轻时就远嫁他乡;大少爷学艺不精,被打发上京混名声,近日归来好不威风。

二爷顾成全的药学不逊色于姐姐,但私下荤素不禁,虽然娶了妻子钱迎月,但后面姨娘不断。他钟爱贞洁烈女,越是反抗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好几位新姨娘以身投死,可老爷太太溺爱,大家也拿他没办法。

从叶心直口快:“没想到你爹竟然是这种人,那这么说,你娘也是被逼做姨太的?你不对你爹生气么?”

树荫下倒还有一丝凉风袭来,从黎想了想道:“我不太记得了,记得又怎么样?不过任人宰割。”

从叶乐了:“我是活够了吗,居然听到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说出这种话。”

从黎轻笑一声,反问:“那你呢,这么多年也不曾听过你说起你家的事儿。”

“咳,”从叶笑嘻嘻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你知道我是金陵曾家的长子。我来显通寺的理由没有你这么复杂,幼时祖父病重,有位和尚说只有我出家为僧才可以救祖父一命,于是我爹娘就送我来了。”

从黎摸了摸马背:“后来呢?”

“一年多之后祖父还是过世了,”从叶道,“生老病死,由不得人,但是我娘觉得让我学点本事也是好的,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从叶是金陵人,那一块儿的风俗与这边很不同,两人到了当阳稍作歇息,从叶便拉着从黎去逛夜市。从黎抱着手臂:“无非就是茶酒油盐,锅碗瓢盆……我才懒得去。”

“你这小子太不仗义,走走。”从叶力气大,三两下把他薅起来,两人换了干净的袈裟出了门。

街上灯火摇曳,大家拿着小扇子出来走走逛逛,薄衫姑娘,背心老汉,拖车的拖车,叫卖的叫卖。从叶看中了一家竹馆,里边儿全是竹子做的躺椅、桌子,小件还有小篮子、扁担和扇子,很是精致。

他一眼相中了里边儿一个竹编的帽子。帽子的帽檐上编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十分精致。难得见到这么好看的手艺,从叶问店家老板:“老板,我要这个吧,多少钱?”

他伸手去拿,刚碰到就半路被另一个人截了胡。

从叶不高兴地抬头看,原来是一个眉眼俊朗的青年人。

对方背着手,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从叶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青年道:“不好意思小师父,这个帽子我很喜欢,可以让给我吗?”

从叶道:“小僧先到此处,先到者先得吧。”

青年把这帽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但是我觉得这个帽子与我有缘怎么办呢?小师父修行之人应该懂得礼让吧?”

“这里还有其它的草帽。”从叶环顾一周。

青年立刻道:“我不喜欢。”

“那烦请施主割爱一次,小僧感激不尽。”从叶文绉绉地礼让,实际上已经不耐烦了,是忍着不发作。

青年鹦鹉学舌:“也烦请小师父割爱一次,鄙人也将不胜感激。”

“诶,我说你这人,”从叶叉着腰盯着他,破了功,“你故意的吧?”说罢伸手去夺,没想到对方武功不错,迅速错开了。

从叶这个武痴立马来了兴致:“哎呦功夫不错啊。那这样吧,把帽子放回原处,我们打一架,谁抢到算谁的。”

老板原本想躲懒让他俩自己解决,听完这话按捺不住了,连忙从店里边儿走过来:“我说二位爷,打来打去多伤和气。不如我今晚替你们赶制一顶,然后明日你们哪一位来拿,怎么样?”

从叶想着在店门口等着的从黎,又看看对面这个拿着帽子不停看的青年,纠结了一下还是妥协道:“行吧,那我要你做的这顶,这顶你先拿去好了。”这么好玩又精致的东西,他肯定要拿一顶走。

青年立刻道:“这新的听起来更不错,我不要这个。”

“啧,找茬是吧?”从叶撸起袖子,“现在跟我出去比比。”

青年放下帽子挑了挑眉,星眉剑目在灯火中飞扬起来:“出去打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把帽子放在原处,我们就在原地打一架,碰倒任何店家之物就算输。”

从叶看了看装可怜的老板,还是心痒痒地答应了。

青年先出手,他赤手空拳,从叶的“鼎天”棍不好拿出来。

不过不拿出来也没什么,从叶本身功底也不弱。但是几招之后他不敢轻敌了,这个青年招招狠辣,甚至用力达到八成,如果真的打到自己身上,骨头不碎也要疼个十来天。

青年的招式很怪,不像是正派之家所授。他专挑人体脆弱之地,前后招式不连贯所以不好预测,透露着一股让人摸不透的阴险,与他正气十足的英俊长相很不相符。

从叶一腿扫过去,差点没收住,桌上的竹篮摇摇摆摆要倒下来,他连忙单手撑地打了个转侧身去扶。青年看准时机故意推他,从叶不稳,正要撞向贵妃竹椅,情急之下他用脚背勾住了对方的小腿,勉强回正。

老板差点昏厥过去。

青年却满意道:“真不错。”他摸到从叶的卷毛绒腿,随即狠狠薅了一把。从叶痛得“哎呦”一叫。

从黎这么阴险的人跟他打斗都没有拔过他腿上的卷毛!

青年倒是越打越高兴,游刃有余,甚至在出招时对他笑,实在诡异。

好在从叶善于观察,他发现对方出招受限——青年避免着左腿出招,而且也特意避开用左腿格挡。从叶便假意向□□斜伸手去够帽子,果然对方也贴着他过来。

这个时候只要从叶抽出“鼎天”攻其左脚,或者撑住桌台踢其左腿,青年一定立不住。可他的手都摸到背后,一看到青年褐色眼眸神采奕奕,心想这也算是遇上志同道合的人了,心软改为了肘击。

青年嘴角一勾,不知使了什么招数,从叶竟然轻而易举地被压在了地上。

从叶一愣,后知后觉:这是他刚刚的招数“迎风”!

“放手!”从叶喊道,“你到底是谁?”

“我叫八桂”青年松开他,又拿起帽子递给他,“你为什么不拔棍?我知道你看出我左腿有伤了。”

从叶推开帽子,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我才不是那种小人。”

八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小师父,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帽子,我喜欢你。你跟我走吧,每日陪我练练手就好,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一大笔钱,你想要多少竹帽都行。”

“啊?”从叶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个人有毛病,还是不搭理比较好,“不去。”

八桂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问:“那你叫什么?你是当阳人么?我该怎么找你?”

从叶头也不回道:“下次有缘再见就告诉你。”

八桂在后边儿说了句什么,从叶也不在意,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