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梧的粉丝见面会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端场馆进行。这也是她出道以来办的第一场见面会,尤其是在前段时间公开认爱后,这场见面会的宣传无形之中也更有话题度。
会场有便捷通道,何一三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按着顺序入座,据说荩梧准备的剧场节目结束后,会有签名环节。
何一三扯了扯口罩,坐在座位上,这次她来参加荩梧的见面会是没有告诉宋骋的。
兴许,她和荩梧也说不上什么话。
等到节目散场,她取出盲杖,小心地敲击着地面往前走,跟着人群去签名处。
身边大多数是年纪轻的女孩,或许只有十几岁,何一三头一次来到这么多年轻人的地方,一时觉得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她们聊的话题天马行空,像是何一三在社媒上听到的那些有趣评论变成了真人版吐槽机一样。
有的好心妹妹注意到她眼睛看不到,会贴心地带着她一起熟悉场馆。
荩梧的粉丝都很友好呢,她也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小何姐姐,还有几个就轮到你了。”
何一三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继续往前走。
场馆的最前排摆满了花束,荩梧今天化的妆清淡,她坐在签售台的中央,腰背挺直,单手执笔,另一只手自然搭在桌边,神情淡静,气质疏离又矜贵。
“想要签什么?”
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面前坐着的人有什么不同,直到她抬眼,视线在面前的人身上定格,荩梧感到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
会场很热闹,何一三侧耳去分辨荩梧的声音,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本子,一点点挪在台面上。
“何一三。”
荩梧意识到这个人的眼睛似乎看不到,她沉默着,笔落在本子上,继续问她是哪三个字。
荩梧的声音很好听,身上散发着清冽干燥的草木气息,何一三隔着口罩也闻得到。
“下面是我的联系方式。”荩梧低声说了句。
何一三微微皱眉,讶异地以为自己听错。
荩梧温柔地笑着,“你的眼睛看不到是吗?我最近接了一个角色恰好需要了解一下视障人士的生活,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何一三将本子收回,轻轻点头。
时间到了,荩梧悄悄拉住她的手,“谢谢你,特地来我的见面会。”
她慢慢松开何一三的手腕,微微眨了眨眼睛。
何一三在会馆人少的角落坐下,还在惊讶于荩梧竟会把私人的联系方式告诉她。
这实在是概率太小的一件事了。
她刚刚申请好友,荩梧人还坐在签售会上,就收到了她的同意回复,倒像是一直在等着何一三发消息过来。
“待会儿你有空吗?我们见面再具体聊一聊。”
何一三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她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个好。
一个小时后,何一三在一名助理的带领下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助理轻轻叩门,“老板,何小姐到了。”
休息室似乎不止荩梧一个人,一阵响动,助理停在门口不讲话,同何一三静静地等着。
“进来吧。”荩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何小姐,真是麻烦你了,门在你的左手边,小心一点。”
助理提醒何一三后就到外间坐着,整理粉丝送给荩梧的手写信。
“你的眼睛是完全看不见吗?”荩梧倚在单人沙发上,仔细地打量着进来的人。
何一三并没有觉得她的问题冒犯,反而越来越觉得误打误撞地来参加荩梧的见面会是对的。
“能感受到一点光。”
“不是我的粉丝吗?怎么感觉你很对我没什么兴趣?”
荩梧的眼睛锁在何一三的面孔上,一寸寸打量,也愈发笃定。
“荩梧,你不是第一次见我吧。”
所有的反常和刻意的套近乎让何一三在脑海中推演了许多种可能,以她这些天在社媒上对荩梧的了解,她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甚至极有个性,不是那种和陌生人套近乎的类型。
“我该说什么,好久不见?那也太俗套了。”荩梧站起身,朝着何一三走过来。
手不客气地落在何一三的耳际,迅速摘掉了她的口罩,接着露出了然的表情。
“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啊。”
何一三下意识地去挡自己的脸,不安地退后一步。
“纪文因,怎么变成这种胆小鬼的样子,真可笑啊。”荩梧笑着,拿走她手中的盲杖,握在手里把玩。
何一三猛然站定,荩梧嘴里的那个清晰的名字,让她把一切都串联起来,宋骋曾挂在嘴边的那个名字不是荩梧,而是纪文因。
她的大脑在接受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立刻对应上了是哪三个字。
好像荩梧和宋骋都很熟悉这个人。
“你叫我什么?”她试探地询问荩梧。
荩梧曾有一张和纪文因酷似的脸,成为艺人后,这张脸刻意地避开和纪文因最为相似的地方,可即便这样,同时看向这两张脸还是会觉得相似。
“我该叫你什么?你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是想做什么,揭穿我,还是要毁掉我现在有的一切。”
何一三沉默,她微微仰面,问荩梧:“你有见过…宋骋吗?”
荩梧轻声笑,带着嘲讽,“呵,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了……?
荩梧在说谎,她或许是在测试何一三的反应。
何一三夺过她手里把玩着的盲杖去,跌跌撞撞地敲着盲杖往门口走。
“让你走了吗?”
荩梧先她一步,靠在门板上,反手锁上了门。
“你什么意思?”何一三攥紧了手中的盲杖,手心湿汗。
荩梧伸出长臂,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何一三的脖子,收紧了力气。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躲起来两年多现在跳出来是故意恶心我吗?”
“松手。”何一三握着盲杖在荩梧的小腿上用力一抽。
“我被你害惨了啊,姐姐。”荩梧疼得抽气,手下的力气也跟着加重,用力地咬着最后两个字。
“够了吧。”
休息室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
“荩梧,当着我的面这么做很好玩吗?”
她皱着眉走到了荩梧的身边,“这就是你要我来看的惊喜?”
荩梧渐渐松手,面上表情糟糕。她的手被喻娜遥攥住,碍于她的情面没有继续发作。
这算什么,旧情人见面?她又算什么…纪文因永远的替代品?
“何小姐,你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喻娜遥最后一次见这张脸是还在纺珠岛的基地,接着就是装作纪文因的魏然自以为是地故意勾引她。
何一三:“……”
她抿着嘴,不愿多说一句。
“让她走吧。”喻娜遥看向荩梧,她可没什么兴趣折磨一个装傻的瞎子。
何一三摸到了门锁,盲杖敲着地面快步离开。
回到宿舍,她呆坐在位置上,一句话也没说。
过载的信息量让她陷入深深的怀疑,休息室的两个人都是曾经认识她的人。
宋骋,也是知道的吧。
又是纺珠岛…
随即,她终于想起来要做什么,何一三按着时间顺序查询两年多以前纺珠岛的相关讯息。
最受关注的资讯就是前理事长的**案件以及珠源集团继承人的揭发信。
她心惊肉跳地听完了那则海上爆炸的报道以及揭发信的最后几句话。
我…真的是她?
我是纪文因…
何一三抗拒地不愿确认这个概率极高的可能,她的过去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如果,我是纪文因,宋骋的态度就很好解释了,从第一天就认出她了吧。
她一直在假装陌生人,欺骗什么都不知道的何一三。
宋骋想对她做什么?仅仅是玩弄
她的感情获得报复的快感吗?
看着她傻兮兮地自投罗网,听着她说好几遍喜欢,她是怎么看何一三的?
“小何,你今天回来怎么怪怪的?有心事吗?”师傅敲了敲桌板,这段时间何一三和客人做了朋友,要比之前开朗多了,经常能听见她不自觉的笑。
“师傅,我没事。”何一三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怎么不和那个客人打电话了?”师傅打趣地笑她。
何一三敛下睫毛,低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师傅好奇地继续问着何一三,“那个周六你没回来,害我好担心,你怎么刚认识没多久就敢在客人家洗澡休息的?”
何一三猛地抬起头,“什么?”
师傅回想着那通有些怪异的电话,“我看你一直没回来,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是你的客人接的,说你今天不回来了,后面我说让你洗完澡给我回个消息我好放心,等了好一会儿,收到你的消息我才放下心。”
何一三的脸色苍白,她搭上师傅的胳膊,“师傅,能给我听一下我们那天的聊天记录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师傅,拜托。”何一三深吸一口气,接过师傅的手机,插上耳机,听完了那晚的对话。
“发生什么事了,你那天没在客人家吗?”
“师傅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没什么事。”
何一三的手机开了静音,她滑开手机,按着语音辅助手指停留在联系人列表,屏幕上有一串未接来电亮着红光。
她的手止不住发抖,按下了发送键。
「宋骋,等你忙完回来,帮我搬家吧。」
纪文因杀了自己的父亲,还害得宋骋的母亲担了杀人犯的罪名,宋骋母亲的死或许与她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宋骋,你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接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