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三没有直接进房间,她靠在楼道的墙壁上,打开手机,习惯性地搜寻荩梧的咨询。
却意外地发现收件箱里有一封邀请函,她抽到了荩梧的粉丝见面会名额,具体时间就在下周。
过了一会儿,宋骋简略地回复一句已经到家的消息,何一三犹豫地按下通话键,宋骋却没接。
何一三合上手机,回了宿舍,房间里无法感受到任何光亮,起初她以为师傅她们早就休息了,却发现她们并不在房间里,没顾上多想什么,收整完就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习惯性地挂一只耳机在耳朵上。
何一三想要强撑着思考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眼皮和精力却不允许她继续。
在后半夜的时候,她猛然惊醒过来,头部的后遗症发作,她不得不坐起身忍着针尖一样的刺痛,房间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听读最新消息,原来师傅她们去了KTV,晚上不回来,没来得及通知何一三,已经在附近住下了。
何一三已经彻底睡不着了,她开始回想和宋骋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最后她想起来上一次碰到宋骋皮肤的时候,摸到的那些疤痕。
那些是怎么来的,但宋骋不愿意和她讲这些。
纺珠岛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宋骋在那里经历过什么呢?
明明存在许多说不通的事情,可为什么她却选择视而不见,像是被一种本能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靠近宋骋。
这一段短暂的关系,无论是宋骋的各种反应,还是她带给何一三的那种强烈吸引,都太过古怪了。
荩梧会知道吗?
「嗡嗡-」
床边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何一三拿起手机,才发觉已经凌晨三点了。来电人像是不小心误触,没几秒振动声就停止了。
是宋骋的电话,何一三下意识地回拨过去。
宋骋没有接。何一三继续点击通话的按钮,一遍又一遍,宋骋终于接了。
接通后,没有声音。何一三攥紧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白变成了不欢而散,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开启第一句话。
何一三将耳机贴近,她听到了对面不稳定的喘息声,有些不知所措,着急地问:“宋骋,你怎么了?”
......
宋骋的吐气声近得好似就贴在何一三的耳畔,可她还是沉默着。
“你...为什么不讲话?”
她又听见了衣料摩挲的声音。
何一三紧张地继续问她,“生我的气吗?”
“可是,你的要求对我来说真的需要慎重考虑,我...”
何一三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不是能够听到宋骋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料磨蹭的声音,她可能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所以,是故意不理她的。
她说得口干舌燥,得不到反馈,她索性停下来不说话。
气氛焦灼着,在何一三这边安静下来后,宋骋那边的动静也渐渐停下来。
忽然,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耳机钻入何一三的身体。
“说话。”
何一三就真的被她命令着一般,张了张唇,“你终于理我了。”
“再说一遍,你在露台上说的。”宋骋吐着沉重的气流,命令着她。
何一三囧住,她摸不着头脑,纠结地抠着手,在想宋骋要她说什么。
然后,她犹豫着说出了第一句,“宋骋,我可以追求你吗?”
宋骋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仅仅是隐约听到她似有若无地嗯了声。
何一三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她刚停下没多久,宋骋就催促她,“继续。”
她舔了舔嘴唇,像是意识到说什么会让宋骋心情好一些,于是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嗯。”
宋骋的呼吸声更明显了。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宋骋逐渐听不到她的声音了,通话未中断,但停滞了几秒,之后何一三听到了极其明显的水声。
淅淅沥沥的,却不是雨声。
宋骋大概是在洗澡,可怎么会在现在这个时间。
何一三静静地等待着,想要屏蔽掉杂乱的情绪,可水声太过,干扰着她,手无意识地抚摸棉质床单,并不光滑,但却有一种错觉,她的手穿越屏幕,触碰到了宋骋的后背,细细地描绘着那些老旧的伤疤。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刻意地忽略着赤/裸的想象。
终于,水声停了。
她听见了宋骋走动的脚步声,可羞耻心却不会一下全盘消散,反倒在清晰的一步步中更加猛烈地冲击着何一三的全身。
她有一种想要凿开自己的冲动。
“睡着了吗?”宋骋擦干手,拿起手机,她的声音很近,传到了何一三的耳畔。
“没、还没有。”
何一三紧闭着双眼。
“你一个人在宿舍?”
这个时间点,如果宿舍有人的话,何一三不该这么大胆。
还是她不在宿舍?
宋骋滑开另一个界面,确认了何一三的最终位置,才放下心来。
“嗯,她们在市中心玩,不回来。”
“你…你为什么刚刚一直不讲话?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何一三的大脑逐渐放空。
宋骋低声笑了,“我没有回应你吗?”
看来,她真的不再生气了。
何一三将蒙在被子里的头释放出来,大口吸气。
“…有吗?”
宋骋靠在沙发上,用毛巾擦着头发,“有的。”
何一三太过迟钝,什么都没察觉到。
“你说有就有吧。”她泄气地说着,有些郁闷。
她们从露台下来直到现在,宋骋都没有真切地回应过何一三。
宋骋看了眼时间,催促着她躺下准备睡觉。
“宋骋…你到底…”何一三卡住了。
“你到底为什么着急要和我…同居?”她转了个弯,换了个问题。
“我想天天都能见到你,想每晚都是你在我旁边睡着,想不用隔着手机就能知道你此刻在做什么。”
何一三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和宋骋做一样的事?
宋骋很想知道。
“我们对彼此还没那么了解…”何一三吞吐着。
“你口中的喜欢并不能带给我安全感,我想要和你彻底绑定在一起,你想要了解,搬进来就可以更多地接触不是吗?”
何一三快要被宋骋说服。
她搜寻着有什么理由可以将搬进宋骋公寓的时间再拖久一点。
“总得让我住够这个月吧,我是交了钱的。”何一三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那月底我去接你,周末的时候你先住这里。”
“…啊?”
“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客人,买了你的服务。”宋骋强调着。
“哦。”
解决了晚上的小冲突,何一三的神经没那么紧绷了,她的困意再次来袭,听着宋骋罗列着她搬来后可能需要的东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是,到了周末宋骋却告诉她,取消周末的安排,何一三忐忑又期待的心思扑了个空。
在那晚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宋骋接到电话,一个陌生的女声通知她去吊唁。
是宋骋父亲再娶的妻子。
她被要求和两位陌生的拟制血亲,一同操办丧礼,迎接前来吊唁的客人。
丧礼是在海明市下属的一个小镇上,过去要三个多小时。宋骋到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好了。黑色的挽联,白色的菊花,两三年未见,遗像上的男人比她记忆中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
她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继母比她想象中年轻,穿着一身黑,站在灵堂中央招待客人。她看了宋骋一眼,没有寒暄,她在电话里除了告知宋骋父亲的死讯,还很直接地提到了财产分割的问题。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抱着继母的腿,仰头看着宋骋,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姐”。
那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大概已经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和照片上的人很像,笑起来也像,宋骋别过脸,移开视线。
她以为自己的父亲出去玩没有带上她和妈妈,红着眼睛要找爸爸,母亲忙着应付客人,她就拽着宋骋的裤脚,跟屁虫一样地缠着宋骋甩不掉。
宋骋没有哄她的义务。
被闹的实在头疼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堵住了萝卜头聒噪的嘴巴。
“姐姐,糖好吃。”她眨着眼睛盯着宋骋看,宋骋趁机会掰开她的手指,和她保持距离。
这里于宋骋而言,只是一群陌生人而已,母亲死后,她就已经失去所有家人了。
之所以回来,只是他的妻子提到了财产分割的事情而已。
在这里的这几天,宋骋没顾得上和何一三多说些什么,所有和纺珠岛沾边的所有事她都不想再让她牵扯进去。
“宋骋,你过来。”
沉默的女人叫住了宋骋,把她带进无宾客的房间里。
女人将小孩抱起,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
“我以为他对你没什么感情。”女人将文件摊开,上面白纸黑字将财产归属划分的很清晰,给宋骋的那部分并不吝啬。
“对你来说,他确实不是个好父亲,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宋骋接过那份文件,面无表情地在上面签字确认。
“你好像也没有为他流一滴泪。”
她打量着宋骋,像是在暗戳戳地谴责宋骋的冷血无情,这份遗产被分割给宋骋是多么的不值。
如果不满意,为什么要打电话告诉宋骋这件事呢,宋骋不是早就和他们断绝了来往,生活再没有任何交集。
“他让你叫我来的吧。”宋骋抬眼看向这位要比母亲年轻许多的女人。
愤怒和厌恶从女人的眼中直白地冒出来,她不可思议地开口:“你早就知道你父亲得了重病,为什么不来见他最后一面,你不知道他…”
她不说话了,她一向对这位只从丈夫口中零星了解到的继女毫不关心,但丈夫临终前却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继女的名字,或许正是因为没见到面,才给宋骋留了这么一笔钱吧。
“你可真冷血。”
女人抱着小女孩走出房间,那个萝卜头并不能听懂母亲和姐姐在说些什么,瞪着眼睛迷茫地来回看,她靠在女人的肩头,手里攥着糖果纸,朝着宋骋摆摆手。
“姐姐,再见。”
一连在这里待了许多天,宋骋很久没有应付过这么多她没什么兴趣的人,她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翻看手机,最近她没有主动找何一三聊什么,是因为何一三会自觉地和她汇报每天都做了些什么。
大概是那晚宋骋强调了安全感之后,何一三给出的对策。
但今天,何一三还没有给她发消息。
宋骋划开定位系统,看她的行动路线。
异常的行动路线让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宋骋心里升起不安,她站起身给何一三立刻打了电话。
一遍又一遍,却等不到回复。
宋骋想要立刻离开追悼会,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出发。
她烦躁地摸了摸口袋,取出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