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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二百三十九场 星币侍从

4月3日 23:11 魏德尔

“找到了,她在黑罗区东部唯一完好的商业区!”

痴心兴奋地站起身,工作台上不停操作的手指动作更快。

从九点半回到房间,在四月后巷的监控中发现面具后,她就一直在追踪面具的位置。但面具从四月后巷离开后,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她切了无数个街道,终于在商业区的公交站重新找到了面具。

“黎礁港的公交——嘶,从黑罗区到黎礁港?”痴心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沿途停站、沿途停站……”

一个回车按下。

“三区天台”四个大字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她的身后,皇女也跟着紧张起来。

痴心找到面具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仓鸮,正好她那时候和仓鸮在一起去给光幕买饭,听到这个消息,他俩马不停蹄地就赶了回去。痴心说仓鸮这几天在联邦就没睡过觉,硬是把人赶走了,只勉强留下她在一旁陪同。

这一陪,就是一个半小时。

皇女不由得站得进了一些,伸着脖子看向痴心的工作台。

痴心“啪”得点进公交监控中,不断倍速、快进……

“找到了!”

21:48,联邦观景台站出现了一个像落汤鸡般,一身黑衣的青年。她的眼前系着一条飘逸的黑罗,从车上下来时,下意识摸了下手枪,又立刻收回手,愣愣地低下头,盯了一会儿那只手,看起来彷徨又迷惘。

画面调动,痴心借助周围马路还能用的监控,终于在观光塔中看到了面具从通风管道跳下的画面。她手里拿着一件装得满满当当的夹克,工装裤又脏又肿,像个大肥黑鸭子一样从天而降。

怎么又可怜又可笑的……

痴心站起身,一边抬手抹去眼泪,一边笑着回头:“皇女,快通知大家,我们找到面具了!”

不一会儿,乌泱泱一群人都集合到了痴心的房间。仓鸮、碎片和神明三人在睡衣外面套了个外套就出来了,风铃和光幕穿戴整齐,只不过后者一脸疲态——地毯式搜索整个情域,就算是光速也要几个小时,何况他还不到那个数量级呢。

痴心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看着光幕,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反而是光幕一脸认真地看过来,善解人意地开口。

“痴心,面具在哪,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她在三区天台,我想她大概率在那里留了车,打算自己骑车回来。路线我已经标注好发给你了。”痴心看向房间里满满当当的人,“大家……都要去吗?”

神明叉腰:“当然啦,这时候不去接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老大很没品。”

皇女抿唇:“重要的同伴回来,怎么能安心留在这呢?”

碎片眨眼:“面具归家,睡觉暂停,我去接。”

风铃翻个白眼:“编外人员也好意思说……”

碎片皮笑肉不笑地瞥了风铃一眼。

仓鸮立刻上前一步:“走吧、走吧,我们赶紧过去。”

痴心和光幕对视一眼。

“那……我们出发?”

“好。”光幕点头,吊坠上的橙光转瞬即逝。

痴心的房间顿时空无一人,只剩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光芒倏然划过,直奔三区天台。

……

天空幽深漆黑,暴雨滂沱,电闪雷鸣。

观光塔外藤蔓苔藓横生,滴水不停。黑暗中,一道暗金色从头顶漏下,越是向上,微弱的光亮就越是明显。

光幕快速冲上三区天台——

“……?!”

空旷、血腥、诡丽。

一个暗金的血色雨夜。

天空不断横跨着曲折的闪电,雷声沉闷低缓,像是磨不碎的骨头。暴雨如注,疾风如刃。整个天台不仅飘着一股浓郁粘稠的血腥味,还混杂着那种高温烧焦才能发出的苦臭味。雨水令荒废的天台荧如玉石,金光烁烁华丽繁复如异端阵法。

活人跪在死人中,一动不动。遍地金光,唯独那人一身黑衣。零碎的不规则肉块掉在她脚边,十余具天使族尸体姿态各异倒在地上,信徒般包围着她——那个位居中心的凶手。

光幕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将吊坠中的众人召唤出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天台上,赫然出现了六个气质迥异的女男,众人或洒脱热情,或温和冷酷,但看到眼前景色的瞬间,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人出声,全都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那个拥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姑娘立刻瞪大眼睛,捂着嘴巴后退两步。

“面具……”

尸堆中的那人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支着断了半截的水管,低头半跪在水里。她安静得如同一具苍白的大理石雕件,双眸空洞、面无血色,右臂不自然地垂落。明明睁着眼睛,却连呼吸起伏都没有。

而在这宛如地狱的绘景中,竟有一个位置格外醒目,比她整个人的存在都更引人注目。

一切暗金色光都以那处为中心,所有血肉都落在它不远处。

在那件战术背心上的两个窟窿里,缓缓伸出两截肉芽。它们像触手一样扒开面具的肉身,每生长一次,暗金的血液就会汩汩冒出一次,一层一层叠在背后,强烈的金光比任何东西都刺眼。

血泡鼓起又破裂,痴心隐约听到一声微弱的“噗嗤”水声,就见一双新翼从面具背后捅出。

骨肉快速生长,巴掌大的肉翅赫然成型。两只翅膀一生出,就在暴雨中疯狂摇摆起来。更多血水从翅根流出,它们在这昏暗的雨夜中夺食母体的血肉,缠着她的血脉要自己恒明不灭。

然而,就在新翼生出的瞬间,面具忽然睫毛轻颤,手臂如闪电般挥起——

银光一闪,如同重复过千次万次般,一把匕首精准切至新翼。

肉翅飞落,扑棱棱顺着身体轮廓滚落,和那堆累卵般的肉团垒在一起。

而做完这一切的面具竟然再次收手,支着水管半跪在地上。

她重新低下头,睁着眼一眨不眨,仿佛呼吸和生命又一次消失,只剩背心上的窟窿再次发亮,伤口边缘被进一步捅烂,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

痴心倒吸一口冷气,嘴唇翕动。她几次开口,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直到最后,她用尽全力发出了“啊”得一声惊叫。

眼前天旋地转,雨声从耳边消失,她脚下一软,向水里跌去。

胳膊上立刻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有人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痴心呆呆地侧过头,看到皇女嘴巴一张一合,接着将她推向其他人,转身离开。

“〇〇……”

痴心一把拉住皇女,神色哀求。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回响,就像被人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

“〇、〇〇〇……”

异变突生。

一道金色的裂痕凭空划开,浮动的黑雾撑出一扇虚门,水波似的纹路从裂痕中传出,深褐色卷发的男人走出虚门,回首从门中吸来一件黑色的夹克。

看清面具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回头冷冷瞥了痴心一眼。

只需一眼,所有停滞的情绪全部翻腾起来。

世界重归正常,滂沱的雨声迅速落在耳中,身体如坠冰窖。

痴心听到身后的皇女念出那人的代号。

——裂隙。

血水向着她的方向蔓延,却停在面前不远处,像是雨里熔金般,在地上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一明一暗,仿佛两个世界。影子里站着一群麻木懦弱的观众,他们连向前扶起面具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雨迎头而下,等一位非人之物走进那片暗金。

裂隙越是向前,身上的气压就越是低沉。

直到最后,他身上勃然的杀气惊动了面具。

寒意顷刻间占据主导,黑衣青年惊醒,眼中的金光像火焰般发亮。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青筋暴突,只差分毫就能砸进来人脸中。

然后,她顿住了。

看到来人的瞬间,面具的眼神动摇了。她的左臂骤然放松,身体开始痉挛,只有眼珠似乎还能控制一二,盯着裂隙不动。

金光在她的眸中忽明忽暗,痛苦的闷哼断断续续响起。

裂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咽下喉头的酸涩,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面具的拳头下意识挡了上来。

“噼啪——”

雷电击中天台,白光像是按下暂停键,让雨中的两人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面具。”

一种深刻的哀伤攫住了裂隙。

黑夜降临,暴雨之中,暗金照亮整个三区天台,唯有她置身于黑暗中。

借着血光,他望着面具直白的打量目光和缓缓放下的手臂,攥紧了手中的夹克。

他知道。

他什么都清楚。

即便已经被天国的赐福逼到绝路,即便连世界是怎样的都已经看不清了。

她还是一次又一次,斩钉截铁地斩断了那双翅膀。

你啊……

你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早就猜到了吧?

罪域不是没有自己的赐福,罪域的赐福就是智力。留下天国的赐福是种风险,因为你意识到赐福间存在矛盾了,你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