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镇妖司总部天台。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旋翼缓缓转动,卷起夜晚微凉的空气。陆吾正要登机,口袋里的特制通讯器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皱眉掏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加密号码,来自东海方向。
接通。
“陆吾大人。”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急切,“我是清徵。”
陆吾脚步一顿:“清徵?你在哪里?”
“东海,归墟海域边缘。”清徵的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有些模糊,“我找到了水精玉魄的线索,但情况很复杂。这里……有国师府的人活动,数量不少,他们在海眼附近布了阵,像是在准备什么。”
陆吾的心一沉。国师府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你能确定玉魄的具体位置吗?”
“大概方位能确定,就在归墟海眼深处。但我一个人突破不了他们的防线,而且……”清徵顿了顿,“海眼的状态不太对,浊灵气息很浓,我怀疑他们在打海眼的主意。”
海眼……那是连通天下万水的重要节点,如果被浊灵污染或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坚持住,我立刻派人支援。”陆吾说。
“不,您最好亲自来一趟。”清徵的语气很严肃,“我感应到海眼深处有东西在苏醒,那种气息……很像天吴。普通队员来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天吴……
陆吾握紧了通讯器。如果天吴真的在东海苏醒,那问题就严重了。这不仅仅是救临渊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东海乃至天下水脉的安危。
他回头看了一眼医疗中心的方向,又看了看已经启动的直升机。
时间,时间,还是时间。
万年冰髓需要取,水精玉魄也需要找,两边都耽误不得。
“陆队?”石铮在旁边看着他,等他的决定。
陆吾迅速权衡。昆仑山巅九幽寒潭虽然危险,但那是他的地盘,他熟悉,而且有山神信物在,取冰髓的成功率很高。而东海那边情况不明,有国师府埋伏,还有可能涉及天吴,显然更需要他亲自处理。
“计划变更。”陆吾果断下令,“石铮,你代替我去昆仑,取万年冰髓。”
石铮一愣:“陆队,可是您的身体——”
“这是命令。”陆吾打断他,“我有必须去东海的理由。清徵在那里,而且她找到了水精玉魄的线索,这是救临渊的关键。”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中,陆吾的声音斩钉截铁:“万年冰髓只要昆仑山神到场就能取得,不一定非得是我。你拿着我的山神信物去,同样有效。”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令牌呈山形,正面刻着“昆仑”二字,背面是九尾纹路。这是陆吾的身份信物,蕴含着他的一缕本源气息。
“可是——”石铮还想说什么。他知道昆仑山巅九幽寒潭有多危险,那是连陆队都忌惮的绝地。
“没有可是。”陆吾将令牌塞进他手里,“六个时辰内,必须带着万年冰髓回来。这是死命令。”
石铮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陆吾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是!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他转身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
陆吾目送直升机升空,朝着西方昆仑山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回拨刚才的号码。
“清徵,”陆吾说,“我四个时辰内赶到。坚持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轻叹:“我尽力。但陆吾大人,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您——归墟海域的海眼正在异常活跃,浊灵的气息很浓。我怀疑,国师府不只是在埋伏,他们可能想对海眼做什么。”
海眼……
陆吾想起三年前,临渊就是从东海海眼苏醒的。那里是蠃鱼的诞生之地,也是水精玉魄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如果国师府想对海眼动手,目的恐怕不单纯。
“我知道了。”陆吾说,“在我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保存实力,等我。”
“明白。”
挂断电话后,陆吾快步走下天台。
医疗中心,重症监护室外。
金羽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安排好了?”他问。
“石铮去昆仑山取冰髓,我去东海。”陆吾说,“在我回来之前,临渊就拜托你了。”
金羽点头,然后忽然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说。”
“刚才治疗的时候,我探查了他的记忆碎片。”金羽看着陆吾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重量,“虽然很模糊,但我看到了一个画面——三千年前,洪荒末期,你和他站在昆仑山巅,他在你面前……自毁本源。”
陆吾的呼吸一滞。
自毁本源?
这和他在青龙逆鳞中看到的记忆碎片不一样。他看到的,是临渊冲向天吴,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什么意思?”陆吾声音发紧。
“意思就是,三千年前他救你,付出的代价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大。”金羽说,“自毁本源,等于彻底放弃作为蠃鱼的身份和力量。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会沉睡三千年,为什么醒来后力量大不如前,为什么……他的眼睛是盲的。”
陆吾的心脏狠狠一抽。
盲……
他一直以为,临渊的眼睛失明是某种伪装,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但从没想过,那可能是自毁本源的后遗症。
“自毁本源,会失去什么?”陆吾问,声音有些颤抖。
“一切。”金羽说,“力量、记忆、形态、甚至……存在的根基。他能活下来,还能保持人形,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我猜,应该是有人用了某种逆天的秘法,强行保住了他的一线生机。”
有人……
陆吾想起记忆中,临渊坠落后,那个冲过去接住他的红色身影。
清徵。
是她吗?
是她保住了临渊?
“所以这次治疗,”金羽继续说,“不只是救他的命,更是要修复他破碎的本源。这需要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比如?”
“比如,除了万年冰髓和水精玉魄,可能还需要……四象之力的平衡。”金羽说,“他是蠃鱼,属水。白虎属金,金生水,所以白虎利爪的封印在他体内可以维持。但青龙属木,木克土,而土……对应的是玄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怀疑,他的本源破碎,不只是因为自毁,还可能是因为四象之力失衡。想要彻底修复,可能需要集齐四象之力,重新构建平衡。”
四象之力。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现在青龙已经苏醒,白虎正在苏醒,朱雀……清徵就是朱雀的化身。那玄武呢?
玄武化身在哪里?
“我知道了。”陆吾说,“等我从东海回来,会着手寻找玄武的下落。”
金羽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给陆吾。
“里面有三颗‘回神丹’,能短时间内提升你的战斗力和恢复力。”他说,“但副作用很大,每颗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之后会陷入十二个时辰的虚弱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陆吾接过玉瓶:“多谢。”
“不用谢我。”金羽转身,重新看向监护室的门,“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愿意为别人牺牲一半本源的人,死在我面前。”
说完,他推门进去,重新开始监控临渊的情况。
陆吾握着玉瓶,在门外站了几秒。
自毁本源……
临渊,你到底为我做到了什么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离开。
凌晨四点四十分,陆吾驾车冲出镇妖司地下车库。
他没有叫司机,也没有带队员。这次去东海是秘密行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朝着东南方向的高速入口驶去。从京城到东海,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即使全程高速,也要七八个小时。而清徵只给了他四个时辰(八小时)的时间,还要算上从海岸到归墟海域的船程。
时间非常紧张。
陆吾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联系总部。
“调一艘快艇到东海岸三号码头,加满油,准备潜水装备。再安排一架直升机待命,随时准备接应。”他下达命令,“另外,通知东海分局,在归墟海域外围布控,但不要靠近——国师府可能有埋伏,避免打草惊蛇。”
“是!”接线员迅速记录。
挂断后,陆吾踩下油门,车速飙到了一百六十公里每小时。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痕。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金羽的话。
【三千年前,他在你面前自毁本源。】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想要彻底修复,可能需要集齐四象之力。】
自毁本源……
陆吾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临渊要这么做?
如果他看到的记忆碎片是真的——临渊为他挡下了天吴的致命一击——那为什么还要自毁本源?
难道……挡下那一击的代价,就是本源破碎?
还是说,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陆吾越想,心越乱。
三千年前的真相,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记忆深处。而他每想起一点,那团迷雾就更浓一分。
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想起全部。
是临渊吗?
是临渊不希望他想起来?
还是……
手机再次震动。
陆吾看了一眼屏幕,是石铮发来的消息:
【已抵达昆仑,正在上山。山巅有异象,青龙化石的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陆队,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吾立刻回复:
【什么异象?】
几秒后,石铮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直升机上拍的,俯瞰龙脊峰。山巅之上,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条巨大的龙影在盘旋。
那不是虚影。
那是……青龙正在从化石中挣脱。
陆吾的脸色变了。
青龙苏醒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照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七十二小时,可能十二个时辰内,青龙就会完全破封而出。
而一旦青龙苏醒,四象归元的进程就会正式开始。
到时候,国师府的逆源阵,也会随之启动。
时间,真的不多了。
陆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拿到水精玉魄,救活临渊,然后集齐四象之力,阻止国师府的阴谋。
至于青龙苏醒……
只能相信石铮,相信镇妖司的其他人,能稳住局面。
车子继续飞驰。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的黎明,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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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归墟海域,清晨六点。**
这是一片被称为“海上坟场”的海域。
海面常年笼罩着浓雾,能见度不足百米。水下暗流汹涌,遍布暗礁,普通船只根本不敢靠近。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磁场异常,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连指南针都会乱转。
此刻,一艘白色的快艇正艰难地在雾中穿行。
驾驶快艇的是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女子——长发高束,眉眼冷冽,背后背着一把古琴。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灵活地操作,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浓雾。
清徵。
她已经在这片海域搜寻了三天三夜。
三天前,她感应到白虎之力被唤醒,也感应到蠃鱼生命垂危。作为朱雀化身,作为三千年前的战友,她立刻动身来到东海,寻找能救临渊的水精玉魄。
而就在昨晚,她终于锁定了玉魄的大概位置——就在归墟海眼深处。
但同时,她也发现,海眼附近有国师府的人活动。
不止一两个,而是至少三艘船,几十个人。他们在海眼周围布下了某种阵法,像是在准备什么仪式。
清徵不敢轻举妄动。
她虽然实力不弱,但寡不敌众。而且她能感觉到,那些国师府的人里,有几个气息很强大,至少是长老级别的浊灵使。
所以她向陆吾求援。
快艇继续前进。
雾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海面变得异常平静,连波浪都没有,像一面死寂的镜子。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
清徵减速,将快艇停在海面上。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出去。
作为朱雀化身,她对“火”和“风”的感应极其敏锐。而在这片海域,她感应到了浓重的“水”气,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属于蠃鱼的共鸣。
就在前方。
大概五百米。
但那里也是国师府布阵的中心。
清徵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海眼的位置。
“还有两个时辰……”清徵看了一眼时间,“陆吾,你可得快点。”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几乎本能地,她猛地一推操纵杆,快艇急转!
就在快艇转向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水箭从雾中射来,擦着船身飞过,落在海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被发现了。”清徵眼神一冷。
她从背后取下古琴,横在膝前。
手指轻拨,一道音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雾气震散少许。
然后她看到了。
三艘黑色的快艇,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每艘船上都站着五六个穿着暗红长袍的人,为首的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男子。
“朱雀大人,”面具男子的声音嘶哑难听,“国师有请。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清徵冷笑:“就凭你们?”
她双手猛然按在琴弦上。
“铮——!”
刺耳的音波炸开,化作无数红色的音刃,朝三艘快艇激射而去!
战斗,开始了。
---
**同一时间,京城前往东海的高速公路上。**
陆吾的车已经驶出京城范围,进入河北境内。
天色大亮,但高速上的车还不多。陆吾将车速保持在限速的最高值,一路超车。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路障。
不是警察设的,而是几辆黑色的SUV横在路中间,完全挡住了去路。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车旁,手里都拿着武器。
国师府的人。
他们居然敢在高速上公开拦截。
陆吾眼神一冷,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
引擎咆哮,车速瞬间突破两百!
“他疯了!”路障旁的人惊呼,“快躲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吾的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直撞向路障!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陆吾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侧身漂移,右侧两个轮子离地,竟然从路障和护栏之间的狭窄缝隙中挤了过去!
“砰!”
车子落地,继续前冲。
后视镜里,那些国师府的人慌乱地举枪射击,但子弹都打在了车尾,只留下几个弹孔。
陆吾看了一眼油表——还剩一半。
足够开到东海了。
但他知道,这不会是唯一的拦截。
国师府既然敢在高速上动手,说明他们已经撕破脸皮,准备全面开战了。
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陆吾从怀里掏出金羽给的玉瓶,倒出一颗回神丹,含在嘴里。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个时辰后,药效过去,他会陷入虚弱。
必须在那之前,赶到东海,找到清徵,拿到水精玉魄。
陆吾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脚下油门,踩到底。
车子如离弦之箭,射向东方。
而在后方的天空中,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远远跟着。
机舱里,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脸上缠着绷带的男人,正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那辆飞驰的汽车。
“陆吾……”男人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能救得了他吗?”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手心里握着一个黑色的罗盘。
罗盘上,四象图案倒置,白虎的位置正散发着诡异的白光。
“逆源阵已经启动,白虎正在逆转。等青龙完全苏醒,朱雀和玄武也逃不掉……”
“到时候,四象逆转,天道倾覆,这个世界……”
他握紧罗盘,绷带下渗出血迹。
“将是我的。”